姬瑶的手还没触到巫和，就被忽然闪身过来的巫咸给一掌挡开，那力道又重又硬，姬瑶被震得手臂发麻，脑门上一下浸出一层虚汗。


    姬轩辕见了，忙伸手将姬瑶拉回来：“没事吧？”


    姬瑶抱着手臂等那股子痛麻之意过去了之后，心头怒火更盛，她低头深深抽气，假装自己受伤严重，心里却将那无脑护犊子的巫咸骂了个半死，然后冷笑一声，在对方正准备开口说话时趁其不备突然奔出，直捣对方喉咙。


    巫咸瞳孔微缩，伸手欲挡，姬瑶却临时变招，用脚踢他下三路，再被挡，姬瑶一个旋身转到他身后想来一个锁喉，但巫咸动作太快了，没有神力还能反应这么快，大约是用了什么蛊了！


    姬瑶被巫咸当胸一掌劈中，朝后摔飞了出去，还好背后有群看热闹的人，免费当了她的肉垫子。饶是如此，姬瑶还是喷出一口鲜血来。


    姬轩辕手指动了动，但他没有神力之时比姬瑶还拉垮，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所以他只能站在原地用眼狠狠谴责巫咸。


    巫咸打完人，恭恭敬敬朝姬瑶行了个礼：“得罪了。”


    姬瑶又吐了一口血，不知是不是气的。


    笑死人，这千八百年来都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了，可心头那股怒火却反而平静了下来——她深刻意识到自己这些年仗着无双的神力，在练功这件事上是有多么的惫懒。实在不应该，回去之后定要好好习武，下回再来灵山，定要打他个落花流水！


    姬瑶正如此想着，就被身后当她肉垫的人无情推开，还晦气地踢了两脚。


    她笑了，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因为知道姬轩辕此刻比自己还要孬，所以半点希冀都没有，反而是看了眼小心翼翼蹭过来的阿狸，朝她使了个眼色。


    阿狸会意地点点头，扭头就朝门外冲。她的目标自然是那胡说八道的巫和，巫咸她可咬不过。阿狸早就是头成年野猪了，只因她们家族品种就是这种肌肉紧致的小野猪，所以总给人一种没长大的奶猪既视感。


    然而，即便是头可爱的小奶猪，巫和这个狠女人也是毫无怜悯之心的。她见阿狸朝她冲过来，装得柔弱不堪往后退，却在阿狸冲到她脚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拔下自己头发上的银簪丝毫不带犹豫地扎了下来。


    阿狸：“啊啊！！！！！”


    银簪从后背扎进去，扎到了五脏。阿狸从没这么痛过，痛得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又被人踢来砸去。


    姬瑶“……”


    她脑子嗡嗡响，耳边混合着杀猪的惨叫声，人群嬉闹声，怒骂声……这些声音汇聚成一股叫人想要与这世界同归于尽的煞气，让她记起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被群蛇欺负的无力感。她那时虽小，但脾气倔，被谁欺负了就还口，打不过也咬，结果就是自己被大蛇咬得血肉模糊，几乎一命呜呼。


    若非当年姬轩辕在路边捡了奄奄一息的她，她早不知死哪儿去了。


    姬瑶十指蜷成拳，正想起来不顾死活地打一场，忽然身体一轻，那种气流入海无感灵敏的感觉回来了！！


    她伸手轻轻在地上一拍，整个人便弹起来，如一道看不清的闪电，她迅速缠向那边嘴角尚且挂着一丝得意冷笑的巫和。


    巫和上一刻还为自己的谎言得到大家的认可而幸灾乐祸，下一刻便被姬瑶拍了个粉身碎骨，筋脉寸断。


    即便巫咸速度快之又快，但他从发现灵山解禁到姬瑶出手也需要片刻的反应时间，在他已经伸手拉到自己小弟子的时候，他便知道已经晚了。


    他反击的掌风擦着姬瑶的肩膀，险些也将姬瑶拍了个粉碎，好在姬轩辕反应迅速，及时将姬瑶拉到自己怀里。他们几个仿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演绎了一出你追我赶的大戏，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间隙里，已经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你追我逃。


    姬轩辕带着姬瑶闪出了小屋，而巫咸则抱着几乎五脏俱毁的巫和跌坐在地，全然失去了仙风道骨的风度，泫然欲泣。


    “和儿，和儿……你别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再撑一撑！巫真，拿洗髓草来！”


    巫真：“……”


    洗髓草修复脉络的，但师妹五脏俱损……


    巫和的嘴巴不住往外冒血泡，整个人开始痉挛，她艰难地看着悬在她面前的那张脸，很想很想……伸手去摸一下，再问他一句话。


    巫咸仿佛知道她想做什么，伸手拉起她的手挨在自己脸上：“和儿，你坚持住，等我治好你，你再听我说你想听的话……”


    巫和的瞳孔明显开始涣散了……迅速流失的血气叫她思绪开始纷乱，眼前浮现好多过往。小时候她孤苦伶仃，在森林中和一条蛇相依为命，衣不蔽体，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直到那一日，一个穿戴整齐，长得漂亮干净的男人出现在面前，朝她伸出一双白白净净的手，她才得已有屋有床，有衣有食，过上温暖干净的日子。


    他对别人都严厉，唯独对她总是很温柔。他知道她爱吃糖，下山回来总是买一包放怀里，然后偷偷交给她，叫她不要告诉别人。


    他对别人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唯独对自己，他时常露出温柔的笑容。


    刚开始她很懂事，并不恃宠而骄。但后来逐渐长大，她将这份偏爱珍而重之藏在心里，任它悄悄发芽，长出藤曼，开出花。


    她从一个与蛇为伴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人，她的眼里，从来只有一个巫咸，只有巫咸。她并不明白什么尊卑有序，什么师不为夫，她只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女人若要献身，就只能献给她的师父。


    她知道师父身边没有女人，下山一趟之后听说成年男子血气重，都要和女子做那种事才能身心舒爽，所以她就提前跑到师父的被窝里，收拾好自己准备给他用。


    可是，师父来了，却用被子将她裹成一条蚕蛹，严严实实打包之后抱回了她自己房间。


    巫和不服，以为师父是嫌弃自己或者有了别的女人，于是她从被窝里面钻出来，蛮横地抱着巫咸不让走。这件事，却被路过的一个小丫头看见了。没几日，山上众人看她的眼神便起了变化，偷偷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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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指点点的人也越来越多，终于，大师兄和五师姐板着两张冷脸一起来到她院中。


    他们说了一大堆，巫和听明白了，都是叫她不要纠缠师父的意思。


    “纠缠？”她想不明白这明明是男女之间两情相悦的好事，为何叫“纠缠”？


    巫真说得很直白：“徒弟和师父的关系，比如女儿和父亲，不能等同于普通男女，不能成夫妻。”


    巫和觉得好笑，一群不老不死的神仙，谈什么辈分？但她似乎明白了师父拒绝她的原因，是因为她没有神力，她是个普通人，她会生老病死，无法同他长命百岁，所以，他定是因为害怕看见自己有一日容颜衰老，才不接受自己。


    听说昆仑山有一种神草名曰长生草，服用之后凡人可改肉身，得已长生不老，于是她便下山去寻。也不知为何运气那么好，恰好就寻到一株，她服用了，也获得了一些神力，终于可以和巫咸公平地面对面站在一起了。


    为了害怕师父再次将自己裹走，她在给师父喝的茶水里下了药。那一晚，她得偿所愿。


    可惜，师兄姐弟却没有一个肯接纳她，他们集体跪在师父的院子里，请师父将自己赶走。她原以为，这个从小对她偏爱非常，从小独宠她的师父不会理会众人的无理要求，他们不过是做了所有男女正常应该做的事，可是……师父躲起来了。


    为什么呢？她想了很久，想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师父不爱她。


    师父可以待她比其他徒弟好，但对她没有男人对女人的那个心思，她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她亵渎了师父。


    大师兄狠狠责罚了她，她被关入石牢中，但是石牢没上锁。


    她明白大师兄的意思，这是让她自行下山去。


    于是她很听话，自行下山了。


    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讨人嫌呢？


    原来从始至终，她还是那个与蛇为伍的森林野孩子，师父怜惜她，不过因为可怜她……


    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好像又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森林，那里的光有限，偶尔落下一束，她便开心地去追逐，只可惜，森林里有猛兽，她只能享受一会儿会儿，就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想对师父说，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完整地享受过独一无二照在我身上的光，曾经以为你是，但却误会了，抱歉，亵渎了你。


    最终，她面前只剩一片朦胧的黑暗。


    巫咸脑子里所有的纷挠全退去，浑身的血液也如退潮的水，霎那间，身体冰凉。他的神力如海水一般灌入她心脉，想一点一点去修复她受损的器官。


    巫和的五脏和血官都被姬瑶一掌震碎，照理说，多给他一点时间，他能慢慢修补好她的，只要没有外界的干扰。


    可天上忽然一阵电闪雷鸣，白日惊雷，风起云涌，一股张烈的气流从上而下，径直砸向专注修复徒儿五脏六腑的巫咸，巫咸毫无防备，被那阵气流砸得心神紊乱，也吐出一口鲜血来。


    姬瑶抬头，见一条青龙摆尾，姿态翩跹地游荡在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