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灵山十巫

作品:《山海归

    “娘亲,抱抱我,娘亲……呜呜唔,我要我的娘亲……”


    空旷的深林之中传来幼童清凌凌的哭声,姬瑶驻足,凝神细听。


    “娘亲,呜呜,娘亲,你去哪儿了啊……”


    声音越来越近。


    若非姬瑶听过魍魉寻娘的故事,她或许当真能被这哭声给骗到。她想了想,将蛇骨鞭往腰上一甩,双臂一抱,也学着那哭声哭起来:“呜呜唔……孩儿啊,我苦命的孩儿啊,你在哪儿啊!”


    魍魉:“……”


    一阵悉悉索索过后,丛林里果然踉跄着钻出一个穿肚兜的小孩儿,头上扎着一个冲天辫,白胖可爱,张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见了姬瑶就要张开双手扑过来:“娘亲……”


    “欸……等等。”姬瑶推出一只手掌,埋头看着堪堪只到自己腿部的小东西,明知故问道,“你谁啊?怎么一个人跑这里玩耍,天黑了有妖怪你知不知道?”


    小孩儿睁大一双水灵灵圆滚滚的眼睛可怜巴巴将姬瑶望着,嘴巴一瘪又要哭,姬瑶道:“别哭,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团儿。”


    “团儿……”姬瑶盯着他上下打量,见他光着个脚丫,裸露的身体在丛林转来转去居然一条刮痕都没有,便更加肯定这鬼小孩儿的身份。


    姬大神女心中窃喜,心道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但因不知这鬼孩子的深浅,怕一不小心叫他遁了,这深山老林的又是他的主场,自己再要寻,怕就更难了。于是姬瑶伸手捂住嘴,假意伤心:“团儿,我有个走丢的孩子,他叫圆儿,也像你这么大,呜呜……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假装叫“团儿”的魍魉:“……可能…”


    “罢了,”姬瑶放下伤心的手沉痛打断对方,“能找到你,也算是你我的缘分了,来吧,我带你先出山,想必你的父母也很着急了,我先将你带出去,也算积德行善。”


    姬瑶伸出友好的手。


    魍魉盯着看了看,也试探着伸出手来。


    就在一大一小两只手正要贴上时,那只小手忽然变了颜色,五根胖胖的手指骤然变成了五根枯瘦的树根,其中一根迅速缠上姬瑶的手,另外几根则沿着姬瑶的手臂向上蜿蜒而去。


    “唔?”姬瑶低头看了眼,同时感觉对方一个猛然发力似乎想让自己摔倒,这样一来自己约莫也就是方才那小白脸一样的下场。好在她有所准备,下盘稳稳当当,并不为之所动。


    魍魉见一击不成,脸色一变,另一只手也迅速化作树根朝姬瑶缠来。姬瑶的右手已经被缠了,只能用左手抽出蛇骨鞭。


    树根和鞭子缠了个你侬我侬,姬瑶又用被缠住的右手捏着对方的根,高兴道:“哈哈,这下你跑不掉了吧,魍魉。”


    小孩儿面上再无方才那可怜巴巴的表情,一张小脸变得凶神恶煞,老态毕现,声音也粗嘎嘎的很难听:“哪里来的小神官,作死敢招惹到我头上来?”


    小神官?


    姬瑶手上稍稍加大了力道。


    魍魉咬牙切齿地忍了忍,随着力道越来越重,他气急败坏的低吼一声,几丝细小的根须毫不惹人注意就扎入姬瑶皮肤。一阵刺痛从伤口处开始蔓延。


    姬瑶心中觉得不好,本该即刻用力将其根系震碎摆脱纠缠的,但她这不是还要用人家么,若真伤了药性怎么办?这么短短一犹豫,她发现自己的右手麻了。


    这时,一条白绫仙气飘飘地出现了,它从姬瑶身边飞过,转瞬就绕上了那鬼小孩的脖子。在对方大骂出口之前,白绫猛地变宽将其嘴巴也缠住。很快,姬瑶身上那些根须尽皆退去,小孩恢复双手去解那缠他的布带。谁知白绫又加宽两尺,不仅顺势将其双手给缠上,连双腿双脚也没有放过,嗖嗖的,鬼小孩就被缠成了一只白花花的蛹,除了眼睛和鼻子,连脑袋都没露出来。


    姬瑶半只手臂都麻了还不忘鼓掌,但她脚下发软,一个没站稳就要往地上跪,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一双大手将人及时抱住了。姬瑶当然知道身后人是谁,但她此刻觉得天旋地转十分难受,只好双手用力抓着人喃喃道:“好晕……”


    虽然晕,却又不至于昏过去,这样更难受。


    “别怕,我帮你将毒逼出来。”姬轩辕的声音温柔响起在耳边,同时一只大手按着她的脑袋往他怀里靠,姬瑶闻见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叫人觉得很安心。


    于是难受的神女居然还笑了。


    魍魉毒有麻痹作用,对付普通人只要一点点就够,但对付姬瑶这种明显有些厉害的神官,魍魉释放了十足的毒性。好在姬轩辕来得及时,一阵运力调整,迅速替姬瑶逼出了大部分毒液。


    那种恶心难受的感觉消失了,只是腿脚依然有些发软,姬瑶无力地靠在姬轩辕身上,姬轩辕便一手扶着她,一手拎起蚕蛹似的魍魉根,准备找个空旷些的地方安营扎寨。


    “这小东西真毒。”路上,姬瑶有气无力道。


    “嗯。所以巫咸说用他来对付黑蚕蛊毒,或许真有用。”


    “对,所以我方才只是害怕伤了它,并不是打不过它才中了它的招。”


    姬轩辕觉得好笑,低头看看怀中的人,姬瑶听见他在笑,茫然抬头,姬轩辕便道:“知道你厉害,都怪我,抽了你九成神力,否则对付这么一个小东西何需我帮忙?”


    姬瑶被他捧得很高兴:“那不是,你还好意思说……不过其实即便只有这一成,我其实也能对付得了它,就是……哎,不提了,好在是顺利捉住了,等回去问问巫咸到底需要多少魍魉根,我看这小东西的根须挺多的,应该够用。”


    听见自己要被用药的魍魉狠狠挣扎了一下。


    两人来到小溪边,突然又听见有人哽咽。


    姬瑶一顿:“不是吧,还有?”


    两人走出来,却见哽咽的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他正跪在一个浑身血淋淋的男人身旁掉眼泪,旁边还坐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见有人来,汉子立刻抬头警惕地看过来。


    姬瑶认出来了,这人正是替小白脸拉马车的随从。地上的男人便是方才姬瑶从魍魉口中救下之人,而那女子……姬瑶看看那空空的棺材和水坑,心中了然。


    “别怕,我们是好人。”姬瑶身体仍然不太舒服,她一面安抚了那随从,一面步履蹒跚走过去查看。


    青年被魍魉根穿了几个来回,五脏俱损,如今双眸涣散,仿佛还有一口气,但是不多了。


    “果然还是被骗了,”姬瑶叹气,“都说了只有昆仑山上才有不死草……这女人是你家公子的心上人?你们从哪里来的?谁告诉你们这里有不死草的?”


    随从不答,却向姬瑶膝行了两步,埋首叩头道:“求神仙救命,救救我家公子吧!”


    姬瑶:“……”


    她抬头看向姬轩辕:“这样的,还有救吗?”


    姬轩辕想了想,提起手中的魍魉:“能救吗?”


    魍魉只有一对眼睛露出来,闻言翻了个白眼,不屑地看向别处。


    姬轩辕便走向那男子蹲下,伸手探上他额头,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方才已经口吐白沫眼神涣散的男子目光清明了许多,嘴里也能发出声音了,开口第一句就是:“阿英……”然后快速看向一旁年轻貌美的女子。


    姬瑶有些感动,这到底是何种深情啊,竟叫人生死不负,死都还惦记着对方。


    “阿英,我知道了……我错了”青年沙哑哭泣,眼泪如雨而下,“……我一直都错了,是、是你,其实一直都是你,把我从山下背上来的是你,我真正爱的人也是你,我……我错了,我真是大错特错……”


    感动爱情的姬瑶:“……”


    青年努力伸手,抓住阿英的裙摆,口中固执地喃喃:“阿英,我错了,是我错了……”


    姬瑶虽然不清楚这其中纠葛,但想来这女子的死定是因为这男子,于是那点同情和感动就去了五分。她随口问随从:“你家主人……这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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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子抹了把眼泪,就将他家主人和夫人的姑事简短精炼地讲了。


    主人叫苏郧,出身殷实富贵之家,自小受礼仪教化,是个彬彬有礼,善良待人的君子。他们是个富贵之家,住在一个水土丰饶,繁华富贵的城镇,有同样安居乐业的邻里,也有住在不远处的亲戚。


    赵九儿是隔壁邻居家的姑娘,谢英是表妹,她们和主人青梅竹马,自小便一起玩耍。那年冬天,十三四岁的孩子们结伴上山,下山时却遭遇了大雪,马车打滑,连车夫带三个孩子一起跌入山谷之中。


    马车粉身碎骨,车夫不知所踪。谢英和赵九儿率先从昏迷中醒来,主人苏郧却撞到了头,一直昏迷不醒。


    为了不被山中野兽吃掉或者被冻死,谢英将苏郧背上身,又用车厢里的麻绳捆起来,然后扶着山间的树,一步一步艰难万分地爬上了山。


    上山以后,天色已暗,赵九儿胆小不敢独自去求援,谢英只好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孤身一人去找人。好巧不巧,苏郧就在谢英离开后醒了。


    苏郧在迷迷糊糊之间知道有人背着自己在爬山,睁眼之后看见的便是赵九儿,于是便将背他上山之人认作赵九儿,自那以后,他便下定决心要还赵九儿的救命之恩。


    然而后来成年,苏郧的家人却安排他与谢英成婚。虽不情愿,但苏郧拗不过父母和礼法,他还是娶了谢英。同时,赵九儿也出嫁了。


    少年情愫被埋藏,成婚后公子于夫人相敬如宾,还算融洽,并很快生下一名幼子。


    可是就在日子平淡而过下去的时候,赵九儿因无法生育被夫家送回了家中。旧情的种子被名为遗憾的养分浇灌,逐日成林。两人情真意切,夫人谢英觉得强扭的瓜不甜,索性成全他二人,将赵九儿娶入屋中,成了平妻。


    苏郧一面觉得愧对发妻,一边觉得愧对有救命之恩的情人,终日活在两难之中。


    他一直不知将她背上山救了他命的人其实是他的妻子,而谢英也不知道她丈夫对九儿的情之所起一往而深是因为那一次相救。时过境迁,没人提起曾经一个小小的插曲,她也不屑主动提起来邀功,用所谓的救命之恩挽回他的真情实意。


    直到赵九儿将谢英年仅三岁的孩子推入湖中。


    可怜的人其实知道自己为什么可怜,只有赵九儿知道,苏郧之所以对她钟情是因为误会,因为知道,所以害怕。她原本想把苏郧让给谢英,毕竟她才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但她成婚之后过得不幸,终日遭受丈夫的凌辱和打骂,直到她遍体鳞伤地被扔回家,居然发现苏郧还对她念念不忘……


    她只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后在惶惶不安与嫉妒之下,一颗心被揪得歪歪扭扭,生出的全是恶毒的念头,最终贪心不足,犯下大恶。


    幼子被害死,摧毁了谢英活下去的最后希望,她用一杯毒酒毒死了赵九儿,然后自己也喝了。将死那天,她隐约觉出丈夫的偏爱是因为什么,终于抓着他的衣袖怨愤地说出当年那件事。


    苏郧崩溃了。


    他一直拒绝承认自己对谢英的爱意,认为那是对九儿的亵渎,他正直,专情,专心专意爱着一个人,因为那人曾在飞雪漫天的山谷之间用瘦小单薄的身体将他托起,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永远记得他在心里发过的誓。


    可临到对方死他才知道自己一直爱错了人。他想让这一切重来,他不能让这荒谬的一生就此结束,他不能让他深爱的女人带着恨意和遗憾离开,所以,他疯了一般四处寻求起死回生之法。


    终于有一位术士感动于他的深情执着,告知他这世上的确有种仙草名曰“不死草”,能叫凡人起死回生,就在昆仑山。


    于是,他千里跋涉去往昆仑山,然而又被告知凡人上不了昆仑。再一次绝望之时,有人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个鬼市,鬼市中也有不死草。


    谁知道,终究是大梦一场空,最终下场还是这样。


    姬瑶听完好奇地问道:“谁说的,谁说这里有不死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