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权力制衡的困境
作品:《明末最强寒门》 二月十八,监察哨又报上来一件案子——这次牵扯到了孙寡妇。
案子不大:女兵队有个什长,把队里省下的三斤盐私下送给了老家来的亲戚。盐在北山是管制物资,按条例,私赠管制物资,该杖二十、革职。
问题在于,这个什长是孙寡妇的远房侄女,叫春妮。而且这事孙寡妇知道——春妮送盐前问过她,她点了头,说“三斤盐,救条命,值”。
侯七查到时很为难。他先找了孙寡妇,孙寡妇很痛快:“是我让送的。要罚罚我。”
这就把难题甩给了军议堂。
二月十九的会议上,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贺黑虎先开炮:“侯七,你是不是查案查上瘾了?三斤盐!还是孙营正自己队里省下的!这他娘的也算事?”
侯七站得笔直:“贺首领,条例写得清楚:管制物资,未经批准不得私赠。三斤盐是不多,可今天三斤盐不管,明天就有人敢送三斤铁,后天就有人敢送三张弓。”
“你少扯那些大道理!”贺黑虎拍桌子,“孙营正什么人?她侄女送盐救亲戚,怎么了?咱们义军连这点人情都不讲了?”
翻山鹞慢悠悠拨着佛珠:“贺首领这话有意思。张贵偷粮为救母,你说该打;王三水卖械为贪财,你说该杀。怎么到了孙营正这儿,就成了‘人情’?”
“那能一样吗?”贺黑虎瞪眼,“张贵偷的是军粮,王三水卖的是军械!孙营正这盐,是她女兵队自己省下来的!”
“自己省下的,就不是北山的物资了?”翻山鹞反问,“今日女兵队能省盐送人,明日战兵队就能省粮送人,后日工匠队就能省铁送人——这口子一开,管制还有何用?”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孙寡妇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开口:“都别吵了。盐是我让送的,罚我。春妮那二十杖,我替她挨。”
“胡闹!”贺黑虎急了,“你替?你挨了打,女兵队谁带?”
“带兵的人多了,不缺我一个。”孙寡妇说得很平静。
李根柱看着这场面,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理解贺黑虎——老兄弟的情义,确实不能不顾。他也理解侯七——规矩就是规矩,破了就立不住。他还理解翻山鹞——这人在借题发挥,想试探权力的边界。
可最让他难受的,是孙寡妇那种平静。那是一种“我懂规矩,所以我认罚”的平静,也是一种“看你能拿我怎么办”的失望。
“都安静。”李根柱终于开口。
众人看向他。
“盐,确实是孙营正让送的。春妮,确实违了条例。”他缓缓道,“按律,该罚。”
贺黑虎要跳起来,被他抬手止住。
“但是,”李根柱继续说,“此事事出有因——春妮的亲戚一家五口,从旱区逃来,路上饿死三个,剩下两个老人到北山时,已经饿得走不动路。这三斤盐,救了两条命。”
他看向侯七:“侯哨长,监察哨查案,是不是该查清前因后果?”
侯七点头:“是。”
“那你查清了吗?”
“……没有。”侯七承认,“我只查了‘私赠管制物资’这一条。”
“这就是问题。”李根柱说,“监察哨查案,只问‘违没违例’,不问‘为什么违例’。这样查出来的案,能服人吗?”
侯七沉默。
“所以今天这事,”李根柱站起来,“我的判决是:春妮私赠盐斤,违例属实,杖十,降为普通士兵。孙营正知情不报,罚俸一月。但念其事出有因,所救两条人命,功过相抵,不再追究。”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从今日起,监察哨查案,需查清前因后果,写入案卷。军议堂断案,既要依法,也要酌情。”
判决宣布,无人反驳。
但这个“既要依法,也要酌情”,却埋下了更大的隐患。
散会后,贺黑虎追上李根柱:“司正,你今天这话……是不是说,以后老兄弟犯事,可以‘酌情’?”
“不是老兄弟可以酌情,”李根柱纠正,“是所有案子都要看具体情况。”
“那怎么看?”贺黑虎问,“谁来看?侯七?翻山鹞?还是你?”
这话问到了要害。
翻山鹞也跟了过来,阴阴地说:“司正今天开了一个好头——‘酌情’。以后谁犯了事,都可以说自己‘事出有因’。这‘因’是真是假,谁说了算?”
李根柱停住脚步,看着两人:“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贺黑虎脱口而出:“要我说,监察哨权力太大了!该收一收!”
翻山鹞却说:“该扩权。让监察哨不仅能查案,还能断案——省得军议堂左右为难。”
两人意见完全相反。
李根柱心里明白:贺黑虎要的是“信任”——相信老兄弟不会乱来,相信人情能补规矩。翻山鹞要的是“制度”——一切按条例办,谁的情面都不看。
可这两者,在现实中往往矛盾。
信任多了,制度就软;制度硬了,信任就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就是权力制衡的困境:你要用制度来约束权力,可执行制度的人,本身就有权力。你怎么保证他们不滥用?再用制度去约束他们?那约束者又谁来约束?
无限循环,无解之题。
夜里,李根柱把王五和陈元叫来。
“你们说说,”他问,“今天这事,该怎么处置才算公平?”
王五想了很久:“司正,我觉得……咱们的条例,可能定得太细、太死了。三斤盐该罚,可罚完又觉得不近人情。能不能……定个弹性?”
“弹性?”李根柱皱眉,“弹性就是模糊,模糊就是可操作空间。有了空间,就可能有人钻空子。”
陈元小心翼翼道:“那能不能……分级?比如三斤盐以下,各营主官可酌情处理;三斤以上,才报监察哨?这样既给了主官面子,也不至于小事闹大。”
“那主官滥权怎么办?”王五反问。
又绕回来了。
李根柱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疼。
他想起了穿越前学过的政治学——什么三权分立,什么制衡机制,说起来头头是道。可真到了自己手上,才发现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现实是,你手下的人不是机器,他们有感情,有私心,有关系。你立的规矩,他们要执行;你给的情面,他们要权衡。这中间的度,太难把握。
“先这样吧。”最后他说,“通知各营:即日起,非紧急军务,管制物资三斤以下、银钱一两以下的小事,各营主官可先行处置,三日内报备即可。大事,仍按原流程。”
这算是折中。
但折中往往意味着,谁都不满意。
果然,第二天消息传出,贺黑虎觉得“还是管得太严”,翻山鹞觉得“口子开得太大”。连孙寡妇都私下说:“司正这是……两边都想讨好,两边都讨不好。”
李根柱听了,只能苦笑。
是啊,这就是掌权者的困境:你要在信任和制度之间走钢丝,走慢了有人说你优柔寡断,走快了有人说你独断专行,走中间……有人说你和稀泥。
可这钢丝,还得走。
因为身后是上万人的身家性命,是北山这片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基业。
他忽然想起孙寡妇那夜说的话:“这北山不是你李根柱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他也想起了后世的绝对权力导致了绝对的腐败,导致了某些大国分裂解体。
正因为是所有人的,才更不能凭一人好恶行事。
也正因为是所有人的,才更需要一套能让大多数人信服的规矩。
可这规矩,到底该怎么立?
李根柱望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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