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李根柱否决权
作品:《明末最强寒门》 三天后,侯七带回的侦查结果,让元老会议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赵把总没开仓是真,没开城门也是真。”侯七站在圆桌前,指着新画的府城布防图,“但他在等什么,查清了——他在等咱们。”
地图上,延安府四个城门都被标了红点。侯七的手指从南门移到西门:“南门那段塌墙,看着没修,可墙后埋伏了至少两百弓手。西门看着守卫松懈,但瓮城里堆满了柴草——显然是准备火攻。”
他顿了顿:“最可疑的是东门。赵把总扣了张知府后,把知府家眷全关在东门旁的城隍庙里,派了重兵把守。看起来是防着知府旧部救人,可我的人混进去看了——庙里根本没有家眷,全是披甲的兵。”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陷阱。”翻山鹞最先反应过来,冷冷吐出两个字。
“对,陷阱。”侯七点头,“赵把总的哗变是假,或者说……是演给咱们看的戏。目的就是诱咱们攻城,然后内外夹击。”
贺黑虎脸色铁青:“他娘的!狗官花样真多!”
“现在怎么办?”孙寡妇看向李根柱,“打还是不打?”
“打!”贺黑虎一拍桌子,“就算是陷阱,咱们也将计就计!他有埋伏,咱们有准备,谁怕谁!”
翻山鹞却摇头:“太险。咱们在明,敌在暗。就算知道是陷阱,也难保不中招。”
王五沉吟道:“或许……可以佯攻一路,实攻另一路?”
陈元小声说:“要不……这次算了?等下次机会?”
意见又分裂了。
李根柱沉默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黑风岭到延安府,三十里山路,沿途有四处适合埋伏的地点。如果官兵真设了套,这三十里就是鬼门关。
“表决吧。”他终于开口,“打,还是不打。”
这次表决很快。
赞成打的:贺黑虎、王五、孙寡妇——三人。
反对打的:翻山鹞、陈元、侯七——三人。
六双眼睛看向李根柱。
他的一票,将决定结果。
如果他也赞成,就是四比三,打。
如果反对,就是三比四,不打。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李根柱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黑风岭的血战,隔离营的哭声,张贵挨打时的惨叫,王三水那颗悬挂的人头……
这一仗若打,赢了,北山从此不同;输了,万劫不复。
可若不打,错过这次机会,等朝廷缓过劲来,北山还能撑多久?
良久,他睁开眼:“我……”
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地图上一个细节——那是侯七刚用炭笔标的:府城北门外五里,有一片乱葬岗。
“侯七,”他忽然问,“乱葬岗那里,有什么异常?”
侯七一愣:“没……没什么异常。就是坟多,平时没人去。”
“坟多……”李根柱喃喃道,“乱葬岗离城五里,既不远,也不近。如果我是设伏的将领,会在那里藏一支奇兵——等攻城战打到最激烈时,从背后杀出。”
众人脸色一变。
“而且,”李根柱继续道,“乱葬岗地形复杂,易藏难攻。咱们的斥候就算去查,也未必能查干净。”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所以我的意见是——不打。”
三票对四票。
否决。
贺黑虎“霍”地站起来:“司正!就凭一个猜测,就放弃这么大机会?”
“不是猜测,是推断。”李根柱平静地说,“战争不是赌博,不能靠侥幸。若乱葬岗真有伏兵,咱们攻城时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那咱们可以先打乱葬岗!”贺黑虎吼道。
“打草惊蛇。”翻山鹞冷冷道,“一旦动了乱葬岗,府城就知道咱们识破陷阱了。到时候他们据城死守,咱们更打不下来。”
孙寡妇咬咬牙:“司正,要不……派小股部队去试探?”
“试探就是送死。”李根柱摇头,“我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试。”
“可这机会……”王五也心有不甘。
“机会还会有。”李根柱站起身,“但弟兄们的命,只有一条。”
他环视众人:“根据元老会议章程,重大军事行动需五票赞成。现在只有三票,所以——此战取消。”
话说得斩钉截铁。
贺黑虎死死盯着他,拳头捏得咯咯响,最后重重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剩下六人,气氛尴尬。
翻山鹞慢悠悠拨着佛珠:“贺首领性子急,司正别在意。”
“我知道。”李根柱说,“但这一仗,真不能打。”
他看向侯七:“继续监视府城。我怀疑……赵把总这出戏,唱不了多久。”
果然,两天后传来消息:延安府的“哗变”平息了。
赵把总“幡然悔悟”,释放了张知府,自请杖责五十,降为普通士兵。张知府则“宽宏大量”,表示不予追究,还赏了哗变士兵每人二两银子“压惊”。
戏演完了,观众却没上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延安府衙门里,张知府气得摔了茶杯:“北山贼寇,竟如此奸猾!”
师爷小声说:“府台,或许他们……真的没想打?”
“放屁!”张知府骂道,“三千石粮、一府税银摆在眼前,哪个贼不眼红?他们不来,只有一个原因——看穿了!”
他背着手在堂内踱步:“这个李根柱……不简单啊。”
同样的话,也在北山流传。
普通士兵听说免了一场恶战,大多松了口气——谁也不想白白送死。可也有些好战的老兵觉得可惜:“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放了……”
最不满的是贺黑虎。
二月三十晚上,他在老君山大摆宴席——说是庆贺天花疫情结束,实则借酒发牢骚。
七八个亲信队长陪着他,酒过三巡,贺黑虎又开始骂街:“他娘的!元老会议,元老会议!说得好听,到头来还是李根柱一个人说了算!他说不打,就不打!”
一个队长小声劝:“大哥,司正也是为咱们好……”
“好个屁!”贺黑虎摔了酒碗,“他就是胆小!怕担责任!当年打黑风岭,打粮仓,哪次不是险中求胜?现在倒好,有点风险就缩头!”
这话说得重了。
另一个队长忙打圆场:“大哥醉了,醉了……”
“老子没醉!”贺黑虎眼睛发红,“老子就是憋屈!咱们提着脑袋造反,不就是为了搏个前程?现在机会来了,他李根柱一句‘太险’,就断了咱们的路!”
牢骚话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各营。
三月一日清晨,李根柱还没起床,孙寡妇就急匆匆来了。
“贺黑虎昨晚的话,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李根柱正在洗漱,语气平静。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李根柱擦干脸,“他说得对——是我否决了攻打计划。他有牢骚,正常。”
孙寡妇盯着他:“可这话传出去,会动摇军心。”
“那就让大家说。”李根柱说,“元老会议不是一言堂,有不同意见,就该说出来。憋在心里,反而更坏事。”
“那要是……下次表决,贺黑虎故意跟你对着干呢?”
“那也是他的权力。”李根柱笑了笑,“孙婶,元老会议的意义,不就是让不同声音都有机会表达吗?如果都跟我一个意见,那这会开不开,有什么区别?”
孙寡妇愣住,许久,摇头苦笑:“你呀……有时候真想不通,你脑子里到底装的啥。”
“装的北山一万多人的性命。”李根柱正色道,“装的咱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这点基业。”
他走到窗前,看着晨光中的群山:“孙婶,你信吗——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虽然难,虽然慢,但却是最稳的。稳,才能长久。”
孙寡妇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信。”
可信归信,现实归现实。
三月二日,元老会议再次召开。
这次议题是:春耕安排。
按理说这是民事,不该有太大争议。可贺黑虎全程黑着脸,无论陈元说什么,他都一句:“你定就行,我没意见。”
那态度,分明是憋着气。
李根柱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会开完,贺黑虎第一个起身要走。
“贺首领留步。”李根柱叫住他。
贺黑虎停住,没回头:“司正还有何吩咐?”
“老君山那边,春耕缺二十头耕牛。”李根柱说,“我从鹰嘴崖调十头给你。”
贺黑虎一愣,转过身:“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李根柱看着他,“也因为,咱们是一个整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贺黑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谢了。”
他走了,脚步比来时轻了些。
翻山鹞在旁看着,忽然笑了:“司正这手,高明。”
“不是高明,”李根柱说,“是将心比心。”
他收拾着桌上的文书,轻声道:“做决定的人,总要挨骂。这我认。但只要对北山好,骂就骂吧。”
窗外,春雪初融。
山道上,已有农夫开始整地。
一年之计在于春。
而北山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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