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招安风声
作品:《明末最强寒门》 陈师爷是第三天晌午到的黑风岭。
这位知府衙门的刑名师爷,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穿一件半旧的青绸直裰,戴方巾,骑着头小毛驴,只带了个书童。远远望去,不像来说降的,倒像是来踏青访友的。
寨门前的星火营岗哨将他拦住时,陈师爷不慌不忙下了驴,从袖中掏出一封文书:“劳烦通报李司正,就说延安府陈某人,奉府台之命,特来拜会。”
文书是盖了知府大印的正式公文,岗哨不敢怠慢,飞报进去。
不多时,李根柱带着孙寡妇、王五等人迎出寨门。
陈师爷拱手施礼,笑容可掬:“久仰李司正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少年英杰。”
话说得客气,但那双三角眼里闪着的精光,让人知道这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会面安排在聚义厅——就是原先那个大山洞。李根柱让人摆了张长桌,自己坐主位,左右是孙寡妇、王五、陈元。贺黑虎、翻山鹞等几家大头领也被请来,分坐两侧。
陈师爷独坐客位,书童站在身后,捧着一个锦盒。
“开门见山吧,”李根柱没绕弯子,“陈师爷此来,是战是和?”
“是和,是和。”陈师爷笑吟吟地打开锦盒,取出一卷文书,“府台大人体恤北山百姓生计艰难,不忍加兵。特命陈某带来招安条款,请李司正过目。”
文书传到李根柱手中。他展开,慢慢看。
条款写得文绉绉,但意思清楚:授李根柱“北山守备”一职(正六品武职),所部改编为乡勇,月给粮饷。其余头目,按势力大小授把总、哨官。所有胁从,一概免罪。条件是解散北山联盟,交出延川县税银(当然,文书上写的是“追缴被劫官银”),并协助官府剿灭其余“不服王化”的匪帮。
看完,李根柱没说话,把文书递给旁边的陈元。
陈元扫了几眼,低声说:“司正,这‘北山守备’……是个虚衔,无实权,无辖地。”
李根柱点点头,看向陈师爷:“府台好意,李某心领。但条款里说‘交出税银’——税银不在我手,如何交?”
陈师爷笑容不变:“李司正说笑了。延川县税银被劫,人所共知。府台的意思,只要银子‘找回来’,谁劫的、怎么劫的,都好说。”
这话说得巧妙:你交银子,我帮你圆谎。
贺黑虎在旁听得心动,忍不住问:“那咱们这些人,真能给官做?”
“自然,”陈师爷看向他,“贺首领若愿受招安,授把总衔,麾下弟兄编为一哨,月饷照发。”
“月饷多少?”翻山鹞冷不丁问。
“把总月饷五两,哨官三两,兵丁一两。”陈师爷答得流利,“粮饷由延安府直接拨发,绝不克扣。”
一两银子,在这年景,够一家三口吃一个月稠饭了。
聚义厅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几家小头领眼睛发亮,显然动了心。
孙寡妇却一拍桌子:“骗鬼呢!当年王嘉胤被招安,说得好听,去了就砍头!”
陈师爷不急不恼:“孙营正说的是旧事。如今府台张大人,最是仁厚。去岁招安神一元部,三百余人,个个安置妥当。此事北山尽知,可查可证。”
神一元确是被招安了,现在在绥德州当了个巡检,虽无实权,但确实活着。
李根柱始终没表态。他等议论声稍歇,才问:“若受招安,我等驻扎何处?粮饷如何发放?受谁节制?”
三个问题,问在要害上。
陈师爷早有准备:“驻地在延川县北三十里的吴堡,那里有空营房。粮饷每月初由县衙发放,受延川县节制——当然,李守备可直接向府台禀事。”
“吴堡?”王五皱眉,“那是处绝地,三面环山,一面背水。官兵若想围剿,跑都没处跑。”
“王参谋多虑了,”陈师爷笑道,“既已招安,便是同僚,何来围剿之说?”
话虽如此,但谁都听得出:这是要把他们调离老巢,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李根柱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而问:“陈师爷一路辛苦,先用饭吧。此事重大,容我们商议商议。”
午饭设在山寨伙房。菜色简单:一盆炖野兔,一筐馍,几样山野菜。陈师爷也不挑剔,吃得津津有味,还夸兔肉炖得烂。
饭后,李根柱单独将陈师爷请到后山一处石亭。
这里无人,只有山风呼啸。
“陈师爷,”李根柱看着远处群山,“这里没外人,说句实话——张知府真信我们能受招安?”
陈师爷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李司正,明人不说暗话。府台不信,但不得不试。高总兵粮草将尽,北山地形复杂,硬打损失太大。招安若能成,皆大欢喜;若不成,也能拖延时日,等周边民壮集结。”
“倒是坦诚。”李根柱点头,“那我也说句实话:招安,我们愿意谈。但条款得改。”
“如何改?”
“一,驻地不能是吴堡,必须是黑风岭至老君山一带,我们熟悉的地盘。二,粮饷不能经县衙,由府台直拨,我们自领。三,”李根柱转身盯着陈师爷,“北山十八家,要走要留,各凭自愿,不能强求解散联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师爷沉吟片刻:“前两条或可商量。第三条……府台绝不会允。北山只能有一支官兵,不能有第二个‘联盟’。”
“那就是没得谈了?”李根柱问。
“有得谈,”陈师爷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纸,“府台交代,若李司正执意保留联盟,也可——但须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内,剿灭北山其余匪帮。届时,北山只剩你一部,自然无所谓联盟不联盟。”
李根柱接过纸,上面是空白的军令状,只盖了知府大印。
“让我们自相残杀?”他笑了。
“是戴罪立功。”陈师爷纠正。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许久,李根柱收起军令状:“容我三日,与各家商议。”
“好。”陈师爷拱手,“三日后,陈某再来听信。”
送走陈师爷,已是傍晚。
李根柱回到聚义厅,十八家头领全在等着。见他进来,所有人目光投来。
“李司正,”贺黑虎第一个开口,“你怎么想?”
李根柱没答,反问:“诸位怎么想?”
厅内顿时七嘴八舌。
大约三成的人——主要是人少势微的小头领——主张受招安:“当官吃饷,总比当贼强!”
约四成的人犹豫不决,想再看看。
剩下三成,以孙寡妇、独眼彪为首,坚决反对:“官府的话能信?去了就是送死!”
翻山鹞没说话,但他手下几个头目明显动了心。
李根柱静静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
“三日后,我给陈师爷答复。这三日,诸位可自行决断——愿受招安的,我不拦;愿留下的,我欢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有一条:无论去留,不许内斗。谁在这三日里动手,别怪我翻脸。”
说完,他转身出了聚义厅。
身后,争吵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激烈。
山风穿过洞厅,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那纸招安文书,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本就不平静的北山池塘。
涟漪,正在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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