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胜者通吃,败者成尘

作品:《欺世游戏

    当明珀把所有的记录删除,将房间里的一切还原到自己进来之前的状态之后,他就再度站起了身。


    下一刻,周围的世界燃起了深红色的火焰。


    他结束了自己对「一小时前」历史的修改。


    他周围的世界扭曲、膨胀,眨眼间恢复如常。


    他仍旧站在刚才的马路边,只是这次没有看到艾世平。


    同样的,他也没有再看到那辆「异次元泥头车」。


    没有被撞死的人,自然也没有围拢的人群。明珀沉默的双手抄兜,向家里走去。


    ——撞死艾世平的人会是谁呢。


    明珀思考着。


    他透露过这个名字,并知晓他存在的,至少就有「狐狸」和「兔子」。


    虽然那个泥头车的出现与消失过于诡异,看起来不太像是新人会使用的方式……而且历史被涂抹的时候,有一抹他才能看到的金色痕迹。


    那是日之伪金?还是说……是更高级的「真金」?


    「真希望……能再遇到他们一次啊。」


    明珀低声呢喃着,眯起双眼。


    邻居家孩子的事,他也暂时没有心情去确认了。


    至于艾世平给他推的那个好友,他也没时间去找对方闲聊——


    他是真的没时间了。这些事,估计得等下次他有闲置的筹码才能做了。


    明珀往前没走几步,周围的世界再度燃起了火光。


    彩色的世界被这一团火燃尽了色彩,再度变成了黑暗且静谧的灰白世界。


    ——他的显现时间已经结束了。


    不过也差不多够了。


    该确认的已经确认,该改变的已经改变……


    明珀如变魔术般,掏出了他最后剩下的一枚筹码。


    一枚暗金色的【日之伪金】。


    他将其抛向天空,又随手接住。如此重复了数次,才挥手将其一把抓住。


    他径直回到了家中。


    原本回到家的好心情,如今荡然无存。


    明珀走进了明亮的客厅,回到自己房间确认了一遍。他卧室的墙壁上,依然贴着他熟悉的《衔尾之环》的海报,柜子里也依然还有着手办。


    但他再度进入了艾世平的房间,发现正在打游戏的这家伙玩着的是他完全不熟悉也没见过的游戏。


    明珀就这样站在他背后看了一会,突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的手穿肩而过。


    「卧槽,背后好像来人了!」


    只听到这逆子头也没回,在语音频道里大呼小叫的:「快快快,上桥上桥!」


    他看着艾世平架起了连狙,像是个孩子一样。


    虽然看不懂,但他玩的好像挺开心的。


    也挺好。


    明珀无声地叹了口气,飘回到了客厅。


    这客厅与艾世平那「阳间」的灰白色完全不同,闪着明亮而温暖的光。但那种疏离感,却更让明珀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寞。


    突然……有点想喝酒了。


    反正也都不是活人了,酒精过敏应该也不存在了吧。


    「也不知道阿飘能不能喝酒。」


    明珀自讽地笑了笑,从那酒柜中取出了写着自己称号的那瓶酒,以及一个冷藏的酒杯。


    他没有准备冰块,就直接从那酒瓶里面倒出了小半杯酒,作为尝试。


    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闻了闻,轻轻抿了一口。顿时感觉到一股混杂着烟熏、木头味的强烈辛辣感。


    「咳、咳咳……」


    明珀浑身一个激灵,难得狼狈的咳嗽了起来。


    而在这时,他意识中浮现出了资讯——


    【已切换称号】


    【当前佩戴:人狼(戮-赤铜)】


    【人狼佩戴效果已生效】


    下一刻,一股暖流自腹中涌遍四肢百骸。


    出门走了一圈回来的隐约疲惫感眨眼间消失无踪。他的心脏更剧烈的泵动着,精神明显变得好了起来。一股体力充沛时的躁动感让他止不住想要摇晃身体,就像是一天喝了四五杯浓咖啡一样。


    ——原来称号是这么使用的吗?


    明珀连忙将瓶盖又扭了回去。


    谢天谢地,这是扭动式的瓶盖,而不是橡木塞,不然明珀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把它塞回去。


    他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原本还打算睡一觉的。想要试试看自己能不能睡着。也想要再过几天,看看那个倒计时快结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但如今,他感觉有些躁动。


    只是戴上这称号,明珀就感觉到一种破坏欲从心底酝酿着。


    情绪逐渐变得澎湃而激昂,倒是很好的冲刷了他感到寂寞时的无精打采。牙齿痒痒,像是变得更尖锐了。他的指甲似乎变得坚硬了起来,手指的力量过于充盈,很想要……用力捏碎点什么。


    他想要奔跑,想要畅快的疾奔


    。明珀感觉自己或许能学会跑酷,或许可以趁着没人能看到自己去楼顶来个狂奔,顺便测试一下阿飘会不会摔死——


    但理智又告诉明珀,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应该没有得到强化。这也或许只是体力变得过分充盈的幻觉。


    只可惜,另一瓶「黄金」级别的酒已经碎掉了,没法再倒出来,也不知道具体效果是什么。而明珀也不知道如何将称号卸下去……如果让他以这种亢奋的状态,熬过这无聊的七天,那也太过无趣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明珀跃跃欲试。


    他的右手掰了一下食指的关节,发出了咔吧一声脆响。


    他路过那面破碎的镜子,却看到自己的瞳底燃起了一丝昏黄。


    那是很微弱的辉光,就像是床头小夜灯调到最低亮度一样。甚至若是离远一些,恐怕就根本看不到他的瞳孔有些许变色。


    他很确定,自己在喝酒之前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这就是……称号、或者说「领域」的力量吗?


    明珀还记得,「墨」提过「德之领域」和「衡之领域」的名字。


    ——戮之领域,听起来不错。


    那三个晋升条件……也似乎都不怎么难。


    「原本还想着,是不是造了太多杀孽……」


    明珀低声呢喃着,走向了大门:「但如今看来,还是杀的不够多。」


    他真切的理解了,欺世者能做到的「肆意妄为」的程度,究竟有多深。


    岁月筹码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多危险……多扭曲。


    如果每个人都能改变时间,那就意味着没有任何事是真实的。


    自以为能永恒不变的回忆,也能被他人轻易抹除,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曾经所怀念的爱人,也能在你在爱上她之前就将其杀死,改变这段缘分。


    希望和爱……在【时间】的力量下,如此的脆弱。


    但是,明珀想到了一个疯狂的办法,或许能够解决这一切难题。


    ——比如说,干掉所有的欺世者。


    没错……


    收拢所有筹码,杀死所有欺世者!


    让这「一票通过」的历史修改权限,只剩下一人所有。


    如此一来,时间线也就稳定了。


    或者说……最终本来就只有这一条路!


    明珀突然有所明悟。


    主持人说过,岁月筹码对欺世者的修改是无


    法直接生效的。也就是说,欺世者是直接跳出轮回,独立于时间线的存在。一切涉及到欺世者的修改,都必须到下周目才能统一生效。


    所以上次游戏的那两个人,对历史的修改同时生效了。


    既然如此,那墨又为什么说,必须隐瞒自己的面容和身份?


    结合艾世平被人杀死的经历,明珀终于理解了这一切——


    在欺世者成为欺世者之前,他们就还是凡人。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将其提前杀死,或许他就不会成为欺世者了。


    或是回到他死前的时间段,将其救活……因为没死,所以他也不会成为欺世者了。


    不管这样的修改是这一周目生效还是下一周目生效……只要他们无法成为欺世者,那么作为欺世者存在的他们,或许就会因为悖论而直接消失!


    绕过了「在游戏中击败对方」的选择,直接在现实中杀死对方。


    ——因此,这是暴露身份即等于直接出局的游戏。


    他想起了「墨」最初那癫狂而又讥讽的言语——


    【我们的游戏有着宽容又仁慈的规则——从任意一场游戏中幸存后,都可以离场!】


    确实可以随时离场,但那点筹码根本不够用……光是修改自己需要的历史可能都不够,更不必说还要对抗其他人对历史的修改。


    【你们可以将这宝贵的一个小时插入到自己的过去,修改那一个小时中自己所做的事,从而实现不可思议的复活!】


    确实能复活,可是一旦复活就意味着修改了自己成为欺世者的历史,因此也就失去了欺世者的身份……从而就无法再回到游戏。


    【有了这些岁月筹码,你们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改变自己的命运!】


    确实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是,其他人也能改回去。


    虽然这游戏理论上只需要参与一次,虽然历史理论上只需要修改一次……


    ——然而持有这至高无上权柄的人,实在太多了。


    比如某人修改历史之后救活的亲人,也可能因为他人再度修改历史而又变成一个死人;修改了历史之后救活的公司,又可能会因为他人修改的历史而变得更加凄惨。


    「墨」的话都是对的。


    但是,都不全对。


    隐藏着自嘲般的讥讽,与高高在上的怜悯。


    因为一旦进入欺世游戏,就意味着看到了世界的真实。从此不再是一个看不到时间线流向


    的普通人,甚至认知都不会随着世界的改变而改变,从此失去了随波逐流的机会。


    这也就意味着……


    ……不杀死其他所有欺世者的话,就注定永无宁日。


    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其他欺世者轻易毁灭。


    明珀走到大门前,在【晋升】那个洞口中投入了自己最后的一枚筹码。


    只听得当啷一声,黑红色的蔷薇花纹便从大门上面蔓延,如同浮现而出的锈迹一般。


    紧接着,房门真中间就浮现出了一个太阳的徽记。就和日之伪金上面的标志一模一样。


    明珀打开大门,迈步走入其中。


    ——这并非是让人弥补遗憾的游戏。


    这是只有一人能成为最后胜利者的游戏。


    而是「选神」的游戏。


    胜者通吃。


    ……败者成尘。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