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并不会一直存在。


    他们和人类一样也有消亡的时候。


    夜卜曾经告诉过童磨，人类死了之后，有一些人的灵魂会在彼岸游荡。那也意味着他们不能像生前所以为的那样早登极乐。


    神明若是死了……


    会怎么样？是真的消失了，还是以某种形式再度诞生。


    童磨多多少少会好奇这种问题。他询问鬼舞辻无惨，对方给了他一个冷漠到极致的眼神。


    意思很清楚，无惨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甚至认为提出这个话题的他很无聊。


    这让童磨有点委屈。


    明明是无惨先说的开解，早登极乐，他是顺势想到如此的话题的。


    不过好在他的运气不错。


    之后的一日，在见到夜卜时，对方解答了神明若是死了，会去往什么地方。


    “若是广为人知的神明，就算消亡了，也会在信徒们的信仰力量下再次诞生。不是广为人知的神明，消亡了也就消亡了，不会有重来的机会。”


    夜卜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神明。他的下场无疑是后者。


    瞥见夜卜表情变化的童磨适时给予安慰，说道：“你现在还有很多时间成为广为人知的神明。毕竟，你帮助了我和无惨，内心有着善良的一面。”


    “对了，那次你身边的那位朋友是什么人啊？她也是神明吗？”


    “她……是神器。”夜卜沉默了片刻，才给出了这样的回答，“虽然如此，但是我们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


    “神器也能长大？”童磨有点不解，“你之前不是说神器是由游走在彼岸的人类的亡灵变成的吗？亡灵的年龄应该取决于他们死亡的时候是多大年纪。”


    “他们在变成神器后，年龄……不，应该说身体还会往年老的方向变化吗？”


    此话一出，直播间的人都愣住了。


    哦豁，他们小看了童磨。


    [童磨之前说自己缺乏探索精神，现在看，他不是挺能问的吗？我都没有关注到的角度，都被他问到了。]


    [不要小看小孩子的联想能力。他们总会注意到我们大人一时注意不到的事。]


    [呜呜呜，突然想重回小时候，再装一下脑子了，还是新的大脑好用。]


    夜卜见童磨这么问，先是一愣，随后就开口，说：“应该、他们应该不会变老。”


    其实，他也不确定。


    他见过的神器太少了，很多事也知道的不多。也许，等在这个世界存在很久，他才会淡然地回复任何话题。


    童磨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没等夜卜松口气，就又被童磨问了问题。


    “你那日看起来很忙，好像不想让我和她接触。这其中是有什么缘由吗？”


    即便这个好奇看起来无足轻重，可他认为那日夜卜的表现终究有几分不自然。对方心里肯定有难言之隐。也许，他能够通过这次谈话，开解开解夜卜，拉进他们的关系。


    身为极乐教教主，他绝不排斥任何人对他的倾诉。


    人世皆苦。


    生活在人世里的神明肯定也有自身烦恼。


    童磨已经敞开胸怀，聆听神明的烦恼。他向夜卜投射期待的目光，希望对方能够接受自己的好意。


    然而，夜卜完全不领情，冷着脸，说：“我可不需要和你说什么私事。下次，你要是再见到我和别人待在一起，最好装作没看到我。”


    “为什么？”


    “你难道忘了我的身份了？我是祸津神，身边跟着的，无论是神器，还是其他委托我的人，都来者不善。你倘若不想死，就按照我说得做。”


    童磨敢保证这绝对是他少有见过的夜卜最严肃的样子。


    趋利避害的心理促使他想要点头，但对朋友的关切还是早来一步，让他下意识说：“我相信你以后绝对会成为给他人带来福祉的神明。”


    夜卜神色微变，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如今的他没办法反抗父亲。


    至少，短时间内，福神什么的……他是成不了的。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见状，童磨岔开话题，和夜卜聊其他的，这件事就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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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色彼岸花开放的时日临近，童磨发现鬼舞辻无惨的状态变得逐渐微妙了起来，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总会忍不住对周围人发火。


    饶是他努力开解，都没有效果。


    他洞悉无惨的情绪。


    对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其患得患失，担心蓝色彼岸花不能治疗身体，最终让其变成了一个无法在阳光下行走，只能昼伏夜出的鬼魅。


    那种敏感到几乎要跌入深渊的情绪快要吞没了鬼舞辻无惨。童磨能做的大概就是陪着对方。毕竟他们可是朋友。


    鬼舞辻无惨其实也知道自己情绪的失控。明明他自己此前说过不会对他人抱有极高期待，可很明显，他像之前一样重蹈覆辙，无法不对蓝色彼岸花过多在意。


    他急切希望蓝色彼岸花能够拯救他。


    他受够了别人向自己投去怜悯的眼神，也绝不要英年早逝。


    暴躁的情绪撕裂着他，让他对周遭的一切越发敏感，总觉得他人的言行举动都在嘲笑他。


    他很烦躁。


    尤其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晚上，夜不能寐……或者说体质改变，昼伏夜出的他早已没办法在夜晚睡觉，他的思绪乱飘，很难安静下来。


    他的视力和听力变得极好，以往漆黑夜色下看不到的，听不到的，通通能够看到，听到。


    除了视力，听力，他的嗅觉极佳，能够闻到各种人的味道。那些味道令他牙齿发痒，喉咙干燥，胃部一阵阵涌起饥饿的感觉。


    他的指甲也会在他控制不住的时候变长，就好像下一刻他化身吃人鬼魅，把某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杀死，将其吃掉。


    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躺在榻榻米的床上，在各种情绪里挣扎，直到天亮，困意袭来，他才稍稍能够喘息一会儿，不去想那么多东西。


    不过，他只能休息一会儿，就被童磨吵醒。


    对方早早地起来，拉开他的房间门，来到他的床边，坐了下来，不发一言。


    童磨好像在关心他，但又多是在找麻烦。


    气恼的鬼舞辻无惨睁开眼睛，发难：“你想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