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娘摸黑回了宅子，忙活一天正感肚中饥饿，进到膳斋内却傻了眼。


    沈昭昭他们围坐一圈，每人手中都捧着一盘蜜薯啃得正香。圆桌上满满当当的菜没怎么动，只有一盘鸡好像被扫荡一空。


    大师傅竟趴桌上边捶桌子边落泪：“这乳酪怎能如此湿润，如此丝滑？半辈子的菜，白做了！”


    青禾在旁边劝慰：“沈姑娘的菜放在天香阁也是主厨水平，天赋的差距，莫要自怜。”


    锦娘顺势坐下，夹了几口菜垫肚子。她不知道素来稳重的大师傅在发什么神经，拍拍他的肩膀道：“来活儿了！接不接？”


    “不接！接不了！”道心破碎的大师傅委屈地抽了几下鼻子，拒绝了。


    锦娘讶异不已，平日里大师傅视自己的厨艺为标杆，遇到事儿总冲在前面。难道昭昭一出手真就把大师傅的自尊心按到地上摩擦了？


    “你尝尝这个就知道了。”青禾给锦娘递来一份芝士焗蜜薯，锦娘接过，用筷子一夹——


    好长好细腻的拉丝！！！


    金色的流体如瀑布熔岩般连绵不断，一口咬下，咸甜的奶香融在嘴里，滋味更是妙不可言，让人飘飘欲仙！对于饮食质朴的古人来说，吃这类热量炸弹不亚于直接拨弄神经的刺激。


    在老年机上暴力安装100个G的最新系统，都得疯！


    锦娘沉默半晌，道：“大师傅别伤心了，我向你保证，皇太后都没这个口福。”


    大师傅闻言抹了抹眼泪，缓过气来。他不禁对沈昭昭肃然起敬，天上的巧手的仙女儿今日落到他们府上了。锦娘之前的话是一点没作假。


    沈昭昭庆幸自己平时低调做人，没有直接给他们上强度。要是他们看到自己的进阶资源库里的宝贝们，会不会直接怀疑人生？


    姜白芷还是沉得住性子，说回正题：“锦娘，你说的是什么活？”


    平日里，小厨房也给村里操办红白事的宴席，能赚不少。像这些私活姜白芷都分文不取，将收益都留给师傅们，增加他们的收入来源。


    “不是什么好活，”锦娘一个头顶两个大，“温敬德那老头说他的一个学生从春闱进了举人，一月后就要再入殿试，十五回来办谢师宴。”


    “大师傅不去，让别的师傅去不就好了？”


    “温夫子的钱少，那要求可着实不低！又讲什么厨子要跟得上举人的水平，代圣人立言，为天地立心，以饭菜育人……”


    青禾闻言连忙推辞：“我从小就在后厨当学徒，读书人的事儿可做不来！”


    其他几个师傅听得也直摇头，觉得这温夫子脑子有病，吃饭就吃饭，充什么大尾巴狼。


    沈昭昭：OK，我懂了。就是高考状元回学校讲话，今天我以学校为荣，明天学校以我为傲。还得让厨子成为复合型人才，做出感觉——忆苦思甜！


    等等……


    不对！不对！不对！


    学堂？温夫子？


    我今日来……


    她连忙走到姜白芷跟前，附耳说了几句。


    姜白芷眉头轻皱，猛地起身发话，语气硬邦邦的，不似平日的宽容：“收拾完你们先下去吧，锦娘留下商议件事儿。”


    一转眼，桌上的菜就撤了个干净，屋内大半人都火速离开现场。


    沈昭昭、姜白芷、锦娘站着，目光炯炯地盯着坐着的沈三七、金宝、大毛、杏儿。


    被老师点名下课去办公室的学生，大抵也是此时的心情。


    “这是怎么了，这么严肃？”沈三七尴尬一笑，也站起了身。他是大人，和小孩儿一起被训成何体统？


    沈昭昭大手一挥，“大家先坐。”


    沈三七迅速从金宝身边离开，坐到了沈昭昭旁边，坚定彰显自己的立场。


    “首先，宣布一桩喜事儿，沈三七的伤好了。”


    沈三七腾地站起来，领奖一样微微欠身：“感谢大家的救命之恩和生活中的照顾，从现在开始有什么活都可以安排给我了！”


    姜白芷和锦娘欣慰地点点头，沈昭昭却如没听到一般，将目光移到了三个孩子身上。


    “你们三个，需要去上学！”


    沈三七惊讶得忘记了坐下，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这也是好事儿啊！


    当然，当事人并不这么想。


    大毛直接从座位上下来，在地上滚来滚去开始耍赖：“我将来是要当将军的，不可被念书耽误啊！”


    “文盲也能当将军？不识字兵法都看不懂。”


    杏儿颤颤巍巍开口：“我听说学堂的夫子都会用板子打手心，凶得很。”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夫子管严些好！”


    金宝则一直没说话，默默地看沈昭昭回怼两人。


    高腾寻鸡这事儿点醒了沈昭昭。鸡跑入陷阱本不是他们的错，鸡的主人寻来，不听对方解释判断真假，就将鸡占为己有，是一种非常正常的古代底层生存策略。


    吃不上饭的日子，你不看好你的鸡让它跑了，就别怪我拿来填肚子。


    可是，沈昭昭不想让他们一直在混乱的底层为生计挣扎。她管不了所有人，但是既然遇到三个好孩子，自己也有能力供他们上学，为何不尝试一下改变命运？


    打马吊牌这事儿更坚定了沈昭昭的想法，只要在底层混，免不了被三教九流的习气影响。近墨者黑，进了染缸再洗白可就难了。


    “你们先告诉我，攒够钱还去不去京都？”姜白芷循循善诱，看看孩子们的意愿。他们现在对上学没概念，可能只觉得束手束脚。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回答：“不去。”


    他们原来想去京都是觉得大城市好混口饭吃。如今姜白芷给他们每人安排了一个小单间，不必遭受风吹雨淋，平日又随着医馆的人吃饭，吃喝不愁。最重要的是姜白芷和沈昭昭像姐姐般护着他们，还能经常吃到神仙般的菜肴，三人都很幸福满足。


    沈昭昭也放缓了语气：“你们若同意去上学，学费和吃穿用度我都包了，不必担心。成绩好不好我不做要求，只是让你们能识文断字，学些做人的道理。”


    听到这儿，大毛和杏儿的态度都有些松动，眼中有了几分对上学的渴望。金宝却还是沉默着，没有表态。


    “金宝，你怎么想？”沈昭昭问。


    “我，我不想去上学。”


    “我的年龄到了能养活自己的时候，就让他俩去吧。我想继续在医馆和昭昭姐面摊帮忙，好给你们分担些。”


    “而且，我对念书没有兴趣，算账倒是还擅长……”


    听到此处，几个大人凑在一起商议起来。最终得出结论：尊重孩子自己的选择，因材施教。


    “大毛和杏儿，明日我去学堂询问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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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学手续。至于金宝，你早上去我的面摊帮忙，结束再去医馆，这样能有两份银钱。但是基础的认字，你要抽空和他俩学学。”


    “嗯！”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目前结果是皆大欢喜。


    锦娘对沈昭昭道：“明日晌午我和你一起去学堂，谢师宴师傅们不愿意接，还得给温夫子回句话。”


    日头高挂，柳然气鼓鼓地向村口走去，她是个讲诚信的生意人，愿赌服输。昨天她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来沈记面摊洗碗，可是沈昭昭她竟然没出摊！


    今天若是再碰一鼻子灰，她就再也不来了！


    今日沈记面摊倒是开张了，生意还挺好。美娇娘娉娉婷婷地挪到了沈记面摊前，回头率超高。一只大黄狗颠颠跑来蹭她的裙脚，更引人注目了。


    不少她之前的食客看热闹似的打招呼：“柳老板好哇！”


    柳冉的瓜子脸蛋红得发烫，也不回应。她过会儿还是让沈昭昭安排她到院子里洗吧，让旁人看着实在臊得慌。


    沈昭昭正在摊子前指导一个瘦长脸的小男孩做面，她教得仔细，一时没注意到柳然的到来。


    “沈……老板。”柳然咬牙切齿地低低叫她，“我来……”


    沈昭昭猛地抬头，明艳大美人儿从村口来到近处，一时还不习惯。


    “柳老板，有事儿吗？”


    看着沈昭昭茫然无辜的眼神，柳然心里悔死了，她莫不是忘了！


    “比赛的彩头。”


    “哦，对！”沈昭昭一拍脑袋，当时赌气随口说的彩头让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的心里只有主线任务祭祀宴席，别的事儿哪里记得那么清楚。


    她扭头朝院里喊了一句：“沈三七！”


    噌噌噌，一个高大身影迅速就位，等待指示。


    “将柳老板带院里去吧，有什么活儿你看着安排。”


    沈昭昭竟没奚落自己一番，柳然有些惊讶，又看了看眼前的干劲满满的英俊少年，不禁感慨：她倒是会挑男人！


    选男人就像选狗崽一般，要挑个模样周正、性格热情、句句有回应的，比如她的杨郎，勤勤恳恳埋头干了三年活儿才俘获了她的芳心。


    进到院内，一木盆的竹筷陶碗已经被洗得闪闪发光、纤尘不染。


    沈三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住了柳老板，碗都让我洗完了。”


    这有什么好对不住的？！柳然觉得这人傻气，“那我要干什么？”


    “你可以教我踢毽子，若教得好，下一轮食客的碗就留给你洗。”


    “嗯，”柳然点头同意，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不等她细想，沈三七就变出了一个土土的黄黑色鸡毛毽儿，捧在手心中炫耀：“这是昭昭专！门！给！我！做！的！好看吧~”


    “好看好看。”柳然拿过毽子敷衍道，“你看仔细……”


    她作势要踢，却又被沈三七拦下。


    “等等，等等，你自己再做一个吧，莫把我的踢坏了。”说罢沈三七宝贝似的抢过毽子护在怀里，甩了几根鸡毛给柳然。


    我忍……起码比洗碗好……


    柳然压住火气缠了毽子，示范了几个花样，准备开始纠正沈三七的动作。


    下一秒，小院儿内外传来柳然崩溃的怒吼声。


    “你一秒看沈昭昭三次，我教个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