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爆发第六天，易晗在一阵刺痛中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揉揉右眼，眼睛的刺痛感很快消失了，还没清醒多少，又感到一阵饿。


    ”咕咕……”好饿啊，易晗深吸一口气把肚子撑起来。


    天光微亮，从厚重的窗帘后露出来一缕。


    易晗的肚子咕咕直叫，然后左边的周芷倾就翻了个身，右边的何筱风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哼唧。


    教师公寓的床真不小，三个女生并排躺还绰绰有余。


    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一件接一件在眼前闪过，易晗疲惫地闭上眼，不想醒。


    昨晚，多亏徐炜给的那颗维生素B族，姜淮生很快就能起身活动了，六个人抱着物资走走歇歇，安全来到万老师的公寓。


    万老师说，学校还没正式开学，楼里不会有几个老师。


    事实也差不太多，整栋楼都黑漆漆静悄悄的，他们坐电梯来到7楼，密码开锁，推开厚重的防盗门，房间五脏俱全，甚至有个小冰柜，用来塞肉塞菜的正好。


    万老师还说，教师公寓每两个房间共用一个阳台，所以他们可以男女分开，说着就往阳台走去，岂料隔壁屋里竟有一只丧尸！


    那丧尸张着嘴就往万老师身上扑，众人大惊失色之际，万老师一个下蹲从容躲过，一把抱住丧尸的双腿，举起来，嘿呦一声扔下了楼。


    咣！一声巨响。


    万老师呼地长出口气，拍拍胸口，一转头。


    目瞪口呆的其他人：“……”


    姜淮生：“您好像是在群里说过，您一分钟能做60个俯卧撑……”


    周芷倾看着姜淮生，显然也听他提过这位导师：“你还说他想跟你们比一比……”


    大受震撼的易晗看了眼周芷倾，又看了眼姜淮生。


    真要比，那姜淮生铁定是比不过的。


    面对几个石化的年轻人，老当益壮的万老师被逗得噗嗤一笑：“当然了，我常年健身，要保持身体机能懂不懂？”


    年轻人们点头如捣蒜：“懂懂懂。”


    “身体机能好，反应力才不会随着年岁增长而下降。”


    “哦哦哦。”


    “别跟我女儿似的，办了健身卡也去不了几次健身房。”


    “是是是。”


    “……”


    “……”


    对话陡然卡壳。


    万老师脸上的笑容尚未落下，眼里的笑意先一步褪去，霎时间积满了泪水。


    年轻人们意识到什么，姜淮生“啊”了一声想转移话题，但来不及了，万老师慌忙抬手挡脸，一瞬间泣不成声。


    其实很少能见到年长的男性嚎啕大哭，不管是易晗她们还是徐炜都只能手足无措。


    万老师摆摆手别过脸，去了隔壁屋。


    咳哒一声，看样子锁好了隔壁的门。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徐炜轻声问：“他的女儿……”


    “嗯，他说他的妻子和女儿都死了，”何筱风轻声回答，“丧尸爆发前，他在跟她们打视频，亲眼看到她们的车翻了。”


    徐炜：“……其实车翻了也不一定就……”


    “然后被丧尸拖出去了。”


    “……”


    万老师这一路能保持情绪稳定，也是很不容易。


    易晗不由地想起烤肉店的垃圾店长，对比太过鲜明，她心里一阵唏嘘。


    而其他人则纷纷想起了无法联系、生死未卜的父母家人，集体情绪低落。


    于是谁也没心情去试试周芷倾手里的平底锅了，众人草草吃了几个牛肉脯后就准备休息。


    徐炜和姜淮生蹑手蹑脚从阳台走去隔壁，周芷倾强打精神去洗了个澡。


    再一睁眼，就是现在。


    起来之后要干嘛呢？


    随便想想，易晗胸口就涌起一阵烦躁，坚决不要当第一个起床的人，眼睛一闭就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被肉的味道香醒。


    不是烤肉或者水煮肉的味道，而是一种单纯的“肉熟了”的味道，非常特别。


    易晗坐起身，房间里没人，香味是从阳台飘过来的。


    她拉开窗帘，能让两间房共用的阳台非常宽阔，姜淮生搬了张桌子，桌上放着各类食材和速食面，中间是神奇的平底锅。


    锅上放着好几片烤肉，徐炜拿起一块扔嘴里，含糊地打招呼：“睡得好吗？”


    “……”易晗点点头，自认还没和徐炜有这么熟络。


    她看向站着的周芷倾，随口念叨：“怎么不叫我呢？”


    周芷倾白她一眼，姜淮生冷哼：“谁敢啊看你睡那么香。”


    “哎？你也醒啦？”万老师从隔壁房间里走出来，手指夹着几个接满水的纸杯，“喝点水吧，可以吃午饭了。”


    他面色如常，仿佛昨晚的痛哭根本没有发生过。


    易晗道了声谢，还没坐下就先来了句：“你不许马上吃。”


    刚要往嘴里塞肉的周芷倾：“……”


    “你马上吃肉肯定又要吐，就跟你在副本里一样，先吃点面和生菜垫垫。”


    姜淮生皱眉：“你还吐了？”


    “啊，就她这身体，”易晗强调，“吐完还发烧呢，不然怎么会生命值骤降，搞得我们两个差点被砸死。”


    一句话就足以说明烤肉店里有多么险象环生了，一直默默吃面的何筱风抬起头，看了易晗一眼，又下意识看了万老师一眼。


    难道当时，那个眼睛之所以会有一瞬间从零变一，就是因为易晗差点死在里面吗？


    说到这个话题，万老师问道：“小姜，你的生命值好些了吗？”


    “好些了，稳定在54了。”姜淮生回答，“精神值也还行，起码远高于20，低于20要发神经病的。”


    “发神经病？”


    “系统说，低于20会成为不可控的存在。我们在副本里，就刚那个里面，系统管那叫感染区，我们在感染区里领教过了，就跟神经病发作一样，见到人就砍，没人就砍自己。”


    万老师是现在在座唯一一个没有系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知道，一边吃，一边想起什么就问问姜淮生。


    姜淮生能答就答，答不上来的徐炜会补充，万老师很快有了大致的概念。


    他缓缓摇头，惆怅总结：“这一定是上帝干的好事。”


    易晗有点想笑，周芷倾直接笑了：“可不是嘛，您看看这锅。”


    平底锅里没有水，没有油，锅下也没有火，他们把速食面放进去，几分钟后就变成了意大利面的口感，把生肉放进去，几分钟后肉就变了颜色，把生菜……生菜洗洗直接吃，不用放上去。


    好一口神奇的平底锅，易晗起床之前，大伙都啧啧称奇过了。


    但易晗比较诚实：“就是没味道，有点怪。以后最好走过路过搞点调味料。”


    成功逗笑了何筱风：“噗——咳咳。”


    姜淮生第一个吐槽：“还调味料，你郊游呢。”


    周芷倾第二个吐槽：“再给你搞杯奶茶好了。”


    易晗哼了一声扭过头，结果万老师居然说：“我有茶叶也有牛奶，还有点咖啡，你们想喝奶茶吗？可以弄的。”


    “啊？”易晗想说世界末日了，倒也不用这么心态良好吧，可看万老师一脸认真的模样，她张大嘴，又闭上了。


    “可以喝啊，你们下午肯定在这里休息，闲着也是闲着，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万老师顿了顿，话锋一转，“下午我可以喷点花露水再出去找，学校里好几个超市呢。”


    伸手拿面的徐炜动作一僵：“……”


    刚要往嘴里送第一块肉的周芷倾：“……”


    欲言又止的易晗：“……”


    抬起头的何筱风：“……”


    重重叹了口气的姜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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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


    万老师无奈一笑：“怎么了都？我们总要出去找吃的呀。”


    “那也不用这么急啊。”姜淮生立刻说。


    易晗在心里叹气，话题一旦来到求生二字就没那么轻松愉悦了，她本指望大家能装傻充愣先吃饭再说，省得没胃口。


    不过姜淮生不准备装傻充愣，他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您听我说，您不是跟我们说，凡事都要从‘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开始吗？”


    万老师：“啊？”


    其他人也：“……”


    姜淮生一点没觉得突然这么学术真的很诡异：“咱们先看‘是什么’，就现在，现在全世界是什么情况？”


    周芷倾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世界末日啊。”


    “具体，具体一些！”姜淮生两手往上一托，跟讲公开课的老师带动课堂气氛似的。


    周芷倾翻了个白眼：“具体就是丧尸爆发了，世界末日了。”


    何筱风细声细气，再具体一些：“易晗刚开始还看到视频了，全球各地都有丧尸，而且看起来靠人为的力量无法消灭。”


    “是的没错！”姜淮生站起来，指引大家看楼下。


    教师公寓地处这座大学的西门口，这一间房朝南，阳台外是一条湖和一座桥，很少有人来，因此现在看不到丧尸也看不到幸存者。


    除了地上有一摊尚未干涸的不明液体。


    姜淮生说：“你们看，昨晚被扔下楼的丧尸不见了，说明他虽然摔得脑浆都洒了一地，但还能站起来走。”


    周芷倾：“说明什么？”


    姜淮生：“说明不仅人为的力量杀不死丧尸，连地球引力这种基本法则都奈何不了他们啊！”


    “……”易晗叹了口气，她刚来阳台就看到了，也想明白了，所以才想先吃饭。


    吃饱才是宇宙法则。


    何筱风没她这么淡定，尽管这些她差不多也知道了，明明白白听人再说一遍还是感到绝望，她脸都白了一些：“……然后呢？”


    “然后，那些莫名其妙的眼睛就出现了！我们只要成功通关，就有希望拿到道具！”姜淮生特认真，“道具可以阻挡丧尸，你那水果刀还能砍死丧尸！”


    易晗：“……”


    何筱风果然已经把水果刀的存在告诉所有人了。


    她不会瞒着周芷倾和姜淮生，也不准备瞒着万老师，但本来想瞒着徐炜的。


    周芷倾点点头：“说明世界上还是出现了能帮助人类战胜丧尸的力量。”


    万老师也点点头：“还有你们的系统，真的太神奇了。”


    徐炜补充道：“不止，你们都看常见问题了吗，完成S级任务可以获得感染区的空间所有权，那等于拥有一个安全屋。”


    “是的。”姜淮生一拍桌子，“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先吃好休息好，把生命值恢复得再高一些，再考虑出门觅食，甚至考虑进感染区，努力通关拿道具，这是目前唯一的活路。”


    说得一点也没错，众人心情各异，都没有说话。


    等桌上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每个人吃得都不多，毕竟那些食材看着是不少，要供六个人吃还是顶不了多久——周芷倾打破了沉默，准确来说是拆台：“你刚讲完了‘是什么’和‘怎么做’，‘为什么’去哪儿了？”


    易晗笑了笑，也拆台：“而且‘是什么’讲了太多，‘怎么做’就一笔带过。”


    这下万老师也笑了：“文章结构是有点问题。”


    ”……“姜淮生叉腰，“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世纪末日的原因都要到最后才揭晓的吧！要么人为病毒有解药，要么天外来客抢地球，要么妖魔鬼怪从阴曹地府杀出来了……”


    周芷倾：“引据经典的篇幅也不能太长。”


    姜淮生秒答：“这叫文献综述！”


    易晗面无表情地：“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