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平日里总犯傻，这次倒总算机灵了一回。他一个翻身就从地上腾空而起，冲着那突然现身的人影高声质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雨幕中那人扫了下属一眼，表情有些难以言喻：“我这人虽好男色，但也不是见一个就爱一个的轻浮之徒。”他摸了摸下巴，斟酌道，“就比如你这款，实在不对我的胃口。方才看你一眼，我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险些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咱们能先把衣服穿上再说话吗？”


    下属脸色黑如锅底，指着那人的手指颤颤巍巍，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反击之语，生怕自己一开口，对方再吐出什么更不堪的羞辱话来。


    孟应枕实在看不下去他这丢人样，随手将一套备用的蔽体衣物扔了过去，让他赶紧滚进祭坛。


    “你是楚门的人？”


    孟应枕这声音一出，反而是对面那人有些吃惊了，他有些不确定道：“精灵王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改行了？当王子当得不爽，想当特务换换口味？可以理解。”


    他环顾祭台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那个兽人呢？上次分别时，你不是还跟在他身后鞍前马后地献殷勤吗？都这么久了，还没追上人家？”


    孟应枕皱起眉头：“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那人歪了歪头，一脸古怪地打量他：“不认识我？”他凝眸沉思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差点忘了青萝说过，这个世界有些特别之处，你如今还没开智，不认识我也实属正常。”


    “我只问最后一遍。”孟应枕笑意不达眼底，指尖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兵刃，“你是楚门的人吗？我的耐心有限，你要是再胡言乱语装疯卖傻，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行。”那人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难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遇上熟人，本大爷今日心情正好，就大发慈悲给你解解惑。”他竖起大拇指，反手指了指自己，朗声道，“在下坐不改名行不改姓，萧余是也。不过行走江湖，大名太招摇，总会引来一堆桃花债和仇家，所以……”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孟应枕的庙祝面具上，缓缓道，“你也可以叫我的另一个名字——郁骁。”


    “所以？”孟应枕沉默半晌，没如萧余期待般，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反而是一旁磨磨蹭蹭还在穿衣服的下属惊呼一声：“郁骁？！这月牙城供奉的那个神不就叫郁骁吗？可他不是早就死了吗？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是想冒充他招摇撞骗吗？”


    萧余等的就是他这个反应，如愿以偿地接着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不是吗？”


    下属也不负他的期待，接着质疑道：“郁骁早就和他的兄弟一起消失在了黑风霾里，你现在要认领他的名头，那你的兄弟去了何处？”


    “你说青萝啊，”萧余漫不经心道，“那家伙早溜进祭坛里头，装模作样当郎中，发他的善心去了。”


    他斜乜了孟应枕一眼，嘴角勾起：“放心，我和你们要找的那个楚门不是一伙的。相反，我还正愁找他们算笔旧账呢。这帮人阴魂不散，死也不让我死个清净，顶着我的名头每年淹死一个倒霉蛋，这不明摆着败坏我名声吗？”


    ……


    风相旬迷迷蒙蒙睁开眼，入目处却不再是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将魂魄都消融殆尽的烈火。


    他看见一双眼，起初是一片空洞，像蒙着尘的琉璃，了无生气。可等风相旬凝了神，再细细去瞧时，那点空洞竟倏忽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清浅又绵长的温柔眸光。睫羽微颤的刹那，似有脉脉的暖意漫开，仿佛这世间所有的苦厄，都被这双眼睛轻轻揽入怀中。


    那是一汪盛满了浩渺慈悲的湖，澄澈，柔软，将他满身的灼痛与惊惶，都悄悄抚平。


    “你醒了？”


    眼睛的主人动作轻柔地将风相旬从地上扶起：“感觉怎么样？”


    浓烟让风相旬的脑子有些不太清醒，他正努力地回想进入祭坛后发生了什么，刚想开口，喉咙处却传来一阵痒意，随后便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他刚跳进祭坛，便被里头致命的高温席卷，那热浪几乎要灼穿皮肉，烧熔大半理智。


    偏偏此时，他的肺腑深处猛地腾起一股刺骨寒气，与周遭的烈焰激烈对抗。霎时，他一半身子像是坠入冰窖，另一半却置身熔炉，这般冰火两重天的酷刑之下，风相旬脑中紧绷的弦却没断，牢牢记着此行的目的。


    意识渐渐模糊，他恍惚看见烈焰之中，有个身影正在痛苦地翻腾、挣扎。情急之下，他指尖疾动，正要唤出游戏商城的光屏，兑换那张仅能支撑五分钟的防火符——哪怕只有片刻，也足够他冲过去救人。可指尖刚触到光屏，那火中的身影竟骤然暴起，狠狠一脚踹在他心口！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祭坛的石柱，剧痛袭来的刹那，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风相旬回想到这个地方，咳得愈发厉害，他感觉自己就差把肺咳出来了。就在这个时候，背后忽地传来一阵触感，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脊背，动作轻缓得像拂去落雪。紧接着，那股失控的咳嗽竟慢慢平复下去，不过片刻，风相旬便呼吸如常，连先前嘶哑灼痛的嗓子，都漫过一阵清凉。


    随后，一杯透明的液体被递到唇边，他下意识地被喂着喝了下去。


    虽然已经喝完了，但风相旬还是警惕道：“你给我喝了什么？好热……”


    青萝微笑道：“白水而已。”他指了指外侧已逐渐熄灭的火焰，“待在这个地方这么久，你不热才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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