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山将手中匕首递到风相旬手中：“请吧。”


    “既然他心中始终只有你一个人的位置，想必由你来结束他的生命最为合适。”


    风相旬接过匕首，抬眼看向扶玉山：“你为何要杀他？只因为他背叛了楚门？”


    扶玉山哂然一笑：“亲爱的相旬，我并不觉得背叛楚门是件小事。你可知因他的叛逃，我受了端王多少折磨？任务失败，后果却仅由我一人承担，这公平吗？幸亏太子殿下一举将这乱臣贼子歼灭，否则恐怕我还要活在端王的阴影下。”


    风相旬缓缓摩挲着刀柄：“受的折磨……包括你的右眼吗？”


    “自然。”


    “哦……”风相旬拖长声音，视线漫不经心从扶玉山脸上扫过，“蝉衣左眼看不见了，你的右眼就戴上了眼镜。我原以为你是心疼他，怕他觉着自己是异类，才跟着他戴的。没想到你的右眼是真的看不见了，可真是巧。”


    扶玉山垂下眼，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你不必疑心我还存着帮他的念头，楼主下了死命令要杀他，他不死，死的就是我。此外，就算仙云楼肯饶他一命，你们恐怕也不会放过他吧？他犯下累累罪行，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就算看在往日那点情分上，我也更愿他……死在你手上。”


    “动手吧。”扶玉山的声音放得极柔，“难道你就不想为辛成玉他们报仇吗？他手上，可还沾着你爹娘的血啊。莫再放过他了，他本就不该活到今日。”


    “你好好想想，若是当年你没有一时心软，跳入那火海救他，是不是一切都不会是如今这般光景？你的好友不会死不瞑目，你的父母不会含恨而终，你和太子殿下，更不会沦落至今日这般地步。”


    “只需一刀，所有恩怨、所有痛苦，便都了结了。”他往前凑了半步，气息里带着蛊惑的意味，“别犹豫了，相旬。至少死在你手里，他也算得偿所愿了。”


    “原来杀他有这么多好处啊。”风相旬忽然感叹道，“那为什么你不亲自动手？”


    扶玉山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因为只有你动手，他才不会反抗啊。”


    “很有道理。”风相旬笑了声，“听起来，要是今日我不动手，那才是真正的忘恩负义，与仇为友了？”


    他将匕首锋刃抵在明蝉衣心口：“那便如你所说，一刀了结所有恩怨吧。”


    明蝉衣似乎已经看破生死，彻底认命了，见他执匕近前，竟只是平静阖眸，面上不见半分惧色，没有解释，没有辩驳，竟就这么甘心伏诛了。


    因易容的缘故，明蝉衣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风相旬默不作声地看了他半晌，蓦地问道：“蝉衣，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


    “你若是继续不说话，恐怕以后都没机会再开口了。便是等来生，怕也难再投生为人，还要保持沉默吗？”


    明蝉衣长睫微颤，却始终不敢睁眼，仿佛怕一抬眸，便会撞破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得近乎蚊蚋：“你与陆丹臣潜入楚门之时。”


    “是吗？”风相旬神色莫测，“不如你再考虑考虑？”


    明蝉衣不知为何有种被先生抽查功课的紧张感，犹豫一番道：“是在燃月节的祭坛下，你为了救我跳入祭坛之时。”


    “换做是谁，被人整整跟踪了三个月的时间，便是再迟钝也该察觉到了。”


    明蝉衣终于睁开了眼，愣愣地看着风相旬：“什么？”


    风相旬定定地看着他：“自你第一天跟踪我起，我便知道了。你以为你为什么会一直失败？真的是因为我和他受上天眷顾，幸运到足以躲开你的每一次暗杀？”


    他眉间凝着几分说不清的怅惘，似愁似怨地喟叹一声：“认识你这么久，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对彼此都一无所知呢。”


    明蝉衣微张着唇，话未出口，便见一点寒芒倏然掠至眼前。他眸光微怔，却未躲分毫，就那么直直地迎向那道冷冽的锋刃。


    对于扶玉山的指控，他没有任何想要辩驳的地方。他的确促成了辛成玉等人的死亡，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风相旬愿意给他个痛快，已是对他极大的宽容，他又有何颜面苟活，不愿赴死？


    他做好了被风相旬一刀穿心的准备，可半晌过去，心口处并未传来预想中的锐痛，反倒是缠在身上的绳索，蓦地传来一阵轻颤。


    扶玉山脸上笑容一僵：“风相旬，你疯了不成？他杀了这么多人，你竟还打算放了他？遇上你这么个白眼狼，谢景昭他们真是白死了。”


    “明蝉衣的确罪该万死，却不该死在这里，更不该死在你的教唆之下。”风相旬缓缓直起身子，“更何况，谁说景昭白死了？这不还有个你在吗？”


    “动手吧。表哥。”


    一语未了，扶玉山敏锐的直觉骤然牵动，他不假思索侧身疾闪。果不其然，他身形刚稳，劲风已至——兰听晚、洛容今与安之联袂袭至，攻势迅猛。


    洛容今将那原本用来束缚他们的麻绳甩得虎虎生风，那粗粝的麻绳在他手中竟如灵蛇般刁钻，不过数合，便硬生生将扶玉山逼离了风相旬身侧数丈开外：“我早提醒过了，反派死于话多。抓了我们不赶紧全杀了，非要把我们扔在一旁，自己去聊天。你看，现在好了吧。这小玉好好一小伙子，怎么话这么多？”


    “他话再多能有你多？”武器被扶玉山收走，兰听晚索性将屋内的屏风拆了下来，攥住两根立柱权作短棍，招招狠辣，直朝扶玉山的要害刺去，“速战速决，我还急着赶下一场。”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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