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昏暗，小雨淅淅沥沥，下得温燃心烦。


    他缓步走出实验楼，从包里取出折叠伞抖落开，正要撑开，突然有几个男生结伴走过他的身边。


    他们几个仿佛无畏的战士，不撑伞便冲进了雨里，脚踩在水洼里，溅起的积水直奔温燃而来。


    温燃一阵厌烦，下意识地后退，一把伞恰巧在此刻斜着挡在了他的身前。


    温燃垂眸，看到的是一只大手单手握着伞柄。


    手指很长，骨节均匀。


    仅仅看这只手，他就可以认出手的主人是谁。


    傅昭。


    和他同班，却鲜少与他有过交流的校园男神。


    之所以能够轻易认出，是因为他用目光描绘过这双手千百次，熟悉到连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痣的位置，都能立即指出。


    傅昭只是帮他挡了一下，便移开了雨伞，并没有挡住他的去路。


    接着侧过脸看向温燃，刚巧捕捉到温燃脸上没来得及收起的厌恶情绪。


    好在温燃很快调整好表情，只是双手握着自己的折叠伞，略显拘谨地对他点头表示道谢。


    接着撑起自己的伞，跟着走进雨幕里。


    走在傅昭身边的江早看到温燃沉默离开的模样，忍不住咧嘴嘲讽：“你帮他干什么？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很不舒服。”


    “为什么？”傅昭仿佛很不解，“他长得很好看啊。”


    江早也承认温燃的相貌。


    身材纤细，头身比极佳，脸小小的，五官精致到像是戴了人偶面具。


    可偏偏就是因为这面无表情的“伪人”感，外加他性格阴沉，反而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在沉默中爆发的杀人狂魔。


    “同班两年了，他和你说过话吗？”江早问他。


    “说过。”傅昭还记得挺清楚的，“一次体育课分球，到他的时候没有球了，他最后来找我了。”


    “还不是因为你是体委？”江早想起了一些关于温燃的传言，又说道，“他办的走读，其实是在学校附近单独租房子住。有人说，他是在和校外的人同居，而且每天晚上都会出门，去的好像还不是寻常的夜店。”


    每天晚上都出门吗？


    不寻常的夜店？


    傅昭不以为意：“啧，这群人什么时候能改改乱造谣的毛病。”


    江早也不愿意多说人坏话，于是最终总结：“总之，他这个人怪怪的，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哦。”傅昭不以为意地回答。


    实验楼距离教学楼有些距离。


    傅昭和江早各自撑着伞，一同朝着教学楼前行，前方是走得不紧不慢的温燃。


    傅昭看到温燃走到中途，转头走向了学校内的超市。


    他垂眸迟疑了片刻，对江早说道：“我去买瓶水。”


    “帮我带一瓶。”江早显然是不想过去。


    “嗯。”


    傅昭进入超市，拎着自己的伞，拿了两瓶矿泉水直奔收银台。


    温燃刚巧排在他的前面。


    傅昭不紧不慢地跟在温燃的身后，垂下眼眸去看站在身前的人。


    比他矮半个头，发丝浓密蓬松，还带着些许香气，后脖颈白皙纤长，后发际线修剪得十分整齐。


    从身后，可以看到温燃眼镜的镜腿，搭在他略显小的耳朵上，内侧印着眼镜的品牌。


    观察时，他发现温燃的背脊略显僵直。


    似乎是注意到他在自己的身后。


    可却没有回头。


    他占据着位置优势，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温燃。


    温燃拿的东西有些杂，一袋纯牛奶，一个面包，两个蛋黄派，还有一瓶酸奶。


    这是中午不准备去食堂了？


    温燃付完钱，拎着东西快步离开了超市，甚至加快了脚步朝着教学楼走。


    傅昭结账后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仗着自己腿长脚长，仍旧和温燃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许是怕积水溅到裤腿，温燃走到后半段扯起了自己运动服的裤腿。


    傅昭看向他露出来的纤细脚踝，白皙得在阴沉的雨中显得格外突兀，成了阴沉中的唯一一抹亮色。


    直到回到教室，温燃坐回到自己的座位，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他很讨厌走进别人的视野里。


    他喜欢观察别人，厌恶被人注视，那会让他非常不悦。


    他将买来的东西放进抽屉里，将雨伞立在椅子边，拿出书。


    不远处傅昭进入了教室在跟江早聊天，说着带水转账的事情。


    “下次你给我买。”傅昭回答。


    这时有其他人跟他们搭话：“我也想喝傅昭带的水，一定很甜。”


    傅昭笑得爽朗：“行，下次早说，我也给你带。”


    “天啊……这是什么人美心善的男神，你好美，我好爱。”


    江早不爽地嚷嚷：“喂喂喂，恶心不恶心？咱昭哥这么玉树临风一大帅哥，你说他美？”


    那人却仿佛很懂：“你不懂，美人在骨不在皮，咱们昭哥是骨相美。”


    “得了得了。”傅昭制止他们的调侃，“我给你们带水，别恶心我了，我的鸡皮疙瘩在过春节。”


    大家笑闹了一会儿，直到老师进入教室才消停。


    *


    午休时间，心急的人在铃响的那一刻便冲出了教室。


    其他人也纷纷带着伞，离开了教室。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温燃一个人。


    他站起身，顺着靠窗的那一排朝后走。


    班级里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像温燃这种偷偷潜入校园系统，窃取权限，用手机同时查看自己班级监控的人却知道。


    教室里的监控设备是很早的一批。


    靠近窗边的那一排因为外侧有光的原因，所以拍得不清楚。


    他走在监控盲区里，接着坐在了傅昭的位置上。


    他坐在傅昭的椅子上，感受着椅子和桌子的距离，想象傅昭这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坐在这里的感觉。


    随后他抬头环顾四周，最后看向自己的位置，在教室坐满时被很多人挡着，应该看不清楚。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书桌上的物品。


    这些都是傅昭的东西。


    傅昭也像他这样触碰过这些东西。


    他在抚摸傅昭摸过的东西……


    这让他隐隐兴奋起来。


    最后，他拿起傅昭搭在椅子上的运动服外套，放在桌面上，将脸埋进衣服里猛猛地吸了一口气。


    唔……


    是傅昭的味道。


    好浓郁，比站在他身后时更浓郁。


    像是傅昭在环绕他……


    温燃暗恋傅昭。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可能是新生报到那天，他站在人群中观察着未来的同学。


    他一直有着不为人知的爱好，他喜欢盯着美好的人或物观察。


    他觉得他是在欣赏，他用目光陪着他们成长，又何尝不算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呢？


    所以一开学，他便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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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如今生活水平的确不错，周围尽是一些大胖小子，身材像是做了多年厂区中层干部一般，肚子挺得老高，仿佛周围都是属于他们的油臭味。


    温燃是一个肤浅的颜控，还是一个天生弯，多少有些挑剔。


    在他微微蹙眉，有些失望时，他突然看到了傅昭。


    一个很清爽的帅哥，笑容温煦，像是温暖的阳光。


    傅昭出现的那一瞬，天空都明亮了些许。


    就像是盛夏最普通的一阵风，莫名地化作一支利箭，不由分说地刺穿了温燃的心脏。


    心脏一瞬的紧缩，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心动。


    人都喜欢自己没有的。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他是臭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所以他喜欢明媚的，单纯的，光鲜的人或物。


    以至于喜欢上傅昭仿佛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觊觎越久，越是贪心，向往得越来越多。


    触碰他触碰过的，坐在他坐过的位置上。


    温燃想要享受更多关于傅昭的气息。


    在他埋头沉沦在校服外套时，并不知晓有人从食堂折返回来，故意将脚步放得很轻。


    他站在教室后门，悄无声息地朝着教室里看。


    当看到他座位上的人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目光在温燃坐下时，露出的脚踝上绕了一圈后，又默默离开。


    *


    午间的教室总是很闹腾。


    温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着蛋黄派，看着手里的书，偶尔动笔写两笔笔记。


    这时教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咒骂声。


    “操，谁把喝了一半的牛奶袋子放这里了，被人踩到喷我一身！”


    温燃没有回头，沉默地继续书写。


    不过从声音可以听出，就是之前在实验楼门口跳跃的傻子之一。


    确定没有误伤，温燃也只有嘴角轻微地浮动，很快又收起了情绪。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人在注视他。


    或许是因为他总是暗中观察别人，所以对目光会格外敏感。


    他坐起身来，环顾四周，最后看向傅昭的所在位置。


    傅昭仍旧和江早在一块，因为今天下雨，不能出去打球，两个人在教室里来回运球。


    似乎并没有看向他。


    他又一次低下头，继续书写。


    在他低头的瞬间，傅昭的目光再次扫过他，随后说道：“行了，别玩了，别砸了东西，我去趟老师办公室，问问下午体育课。”


    “义父，一定要申请去体育馆啊！”江早祈求道。


    “为父会努力的。”


    傅昭离开教室，去往体育老师的办公室，打算和体育老师谈判下午的体育课。


    这期间，他好像是赖在了办公室里一般，还随手翻了翻体育老师桌面的表格。


    接着他抽出了一张，默默地记下了温燃体检表格里，近视眼的度数、瞳距以及散光数字。


    确定下午体育课照常进行后，傅昭才离开办公室。


    他到了走廊拐角的位置，偷偷拿出手机，给自己校外的朋友发消息：帮我准备一副这个牌子的眼镜，做点小手脚，放进去点东西。


    接着将温燃的眼睛数据发了过去。


    对面很快回复：你小子不会要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傅昭手速很快地打字回复：怎么会呢？我是一个大好青年。


    对面半晌才回答：哼，但愿吧，我算了一下，3800元。


    傅昭很快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