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二驴子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城垛粗粝的岩面。他站在镇渊要塞高耸的城墙之上，目光垂落，下方是望不到边际的苍黄沙海。


    九玄门的防区，被云昊天划在了这面城墙东侧，十里长的范围。


    二百万人守十里的区域，乍一听，挤得跟下饺子似的。


    但二驴子心里清楚，这防守绝非一字排开那般简单。头顶是必须严防死守的空域，脚下沙层深处，更要提防擅长钻地的天魔斥候突袭。


    这是一个立体而纵深的空间战场，十里防区，每寸空气都可能下一秒溅上血。


    他的视线掠过架在城头那一尊尊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仙界仙元炮，炮身上的符文在日光下流淌着晦涩的光。


    这景象，没来由地让他心头一涩，恍惚间，眼前森然的仙元炮竟与记忆中下界那些粗糙却滚烫的“裂能聚灵炮”重叠起来。


    炮火轰鸣，硝烟弥漫，一张张或豪迈、或坚毅、或最终定格在血泊中的面孔，走马灯般闪过脑海……那些同生共死的兄弟啊。


    他深吸一口带着沙土腥气的风，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霍然转身。


    身后，是黑压压肃立的九玄门弟子，甲胄如林，兵刃映着塞外昏黄的日光，沉默中涌动着待爆的杀意。


    “都听清楚了！”


    二驴子的声音不算咆哮，却带着金石之力，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中，


    “天魔崽子，说话就到眼皮子底下！生死场，阎王殿，就在这儿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照演练的战法来！天魔畏雷惧火，手里的仙符、脚下的阵法，不是摆设！前排的，仙元力给我顶住，耗到五成，后排立刻补上！换下来的人，立刻服药调息，后备的弟兄给他们护法，眼睛都给我瞪大点！”


    “要是撞见天魔的将领、头目，自有门中长老、供奉去招呼，轮不到你们逞英雄！保住命，才能多杀敌！”


    “万一……我是说万一，哪段城墙被撕开口子，别慌！自有后备军顶上！你们的任务，就是钉死自己的位置，人在，防区就在！”


    “听明白了没有？！”


    “吼——！！！”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无数兵刃重重顿地或敲击胸甲，铿锵之声汇聚成一片钢铁的雷鸣，震得城墙仿佛都在微微颤动。那吼声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整个镇渊要塞都已如同一头绷紧肌肉的巨兽，各宗各派都在紧张部署。云昊天那边又特地给二驴子拨来了十名气息沉凝的仙圣境长老，以及五十名煞气凛然的仙王境战将。


    这份支援让二驴子心头一松，高端战力的短板算是被补上了一块。


    “老大，你们九玄门的两名仙帝不也是组成了要塞的空中梯队和地下力量了吗？咱们俩就不要客气了。”


    “嘿嘿，了凡，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你一定要记住，咱们据险而守，目的就是消耗天魔的有生力量，嘱咐你的手下，千万不要热血上头，和他们打生打死，我们要保留力量等着翻盘的机会。”


    “好的老大，放心吧，我会约束他们的......嗯？”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若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西南方向。


    天际线处，原本昏黄的天空骤然暗沉下去。魔云如同泼翻的浓墨，翻滚着、席卷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天光。魔云之下，浩瀚沙海被无形巨力掀起，形成接天连地的沙暴之墙。


    在那片昏天黑地之中，影影绰绰，是无数攒动的黑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如一片死亡的潮水，朝着镇渊要塞汹涌扑来！先头部队到了。


    二驴子双手伏在城墙上，看着远处天地交际的魔云和沙尘暴中的天魔，双眼微眯，


    “他娘的，还以为跑这里来是赶集来了，这给他们兴奋的！九锅，你和敖鼎老祖带着空中梯队先练练手，去给那些天魔先头部队来点彩头，还真它娘的以为我们这里是福利单位了？喊着跳着往我们这里赶？”


    立在二驴子肩头，一直仿佛在打盹的九锅，眼皮蓦地掀起，两道凝若实质的紫色电芒“刺啦”一声划破空气。


    “唳——！”


    清越而穿金裂石的啼鸣冲天而起！九锅双翅一振，身形如箭弹射升空。就在上升过程中，它的躯体迎风便长！


    十丈、百丈、千丈……


    仿佛没有极限，眨眼之间，一片难以想象的巨大阴影，以要塞为中心，急速蔓延开来，最终竟将整个庞大的镇渊要塞，连带周边大片沙地，彻底笼罩在它羽翼的投影之下！天光骤暗，如同突如其来的日食。


    城墙上，无数守军弟子骇然抬头，仰望那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庞然巨影，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世间竟有如此巨大的鸟类生灵。


    二驴子也仰着脖子，看着天空中那羽翼垂云、气息浩瀚如深渊的巨鲲，喃喃道：


    “小家伙……真长大了。”语气里，有欣慰，更有一种恍然。


    蹲在他另一个肩头的小乌鸦揉了揉眼睛，咂咂嘴：“少主，您当年取名‘九锅’，看来还是谦虚了。瞅这架势，九百锅也炖不下啊。”


    二驴子闻言，不禁失笑。古书记载，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以往只当是夸张的传说，今日亲眼得见，方知古人诚不我欺。


    “空中梯队，出击！”


    命令下达。遮天蔽日的九锅，与率领着各族飞行修士、仙禽灵兽的敖鼎老祖，合兵一处，化作一股撕裂长空的狂暴飓风，迎着那滚滚而来的天魔先锋军，兜头撞去！


    天魔前锋正自气势汹汹，满心以为仙庭守军只会龟缩城内，何曾料到对方竟敢主动出击，而且来得如此迅猛暴烈？猝不及防之下，毁灭的打击已然降临！


    “衍雷·灭世！”


    “麒麟真火·燎原！”


    敖鼎的怒吼与麒麟战兽的咆哮响彻云霄。霎时间，天空被雷火染成恐怖的紫红。


    粗大的紫色雷霆如天神之鞭疯狂抽打，炽白灼烈的麒麟真火化作漫天火雨倾泻而下，更有无数风刃、冰锥、金光夹杂其中，形成多重属性的死亡风暴，将冲锋在前的天魔部队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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