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双心引
作品:《墨染相思覆流年》 夜雨如丝,织破昆仑秘阁的沉寂。青瓦之上,雨滴敲打出千年机关的残响,仿佛有谁在低语,诉说着被封印的往事。凌风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车帘。
潇湘水畔,雾气如纱,笼罩着一叶孤舟。舟上一灯如豆,映照出两人身影。
忱音盘坐于舟首,一袭素白衣衫,发如墨瀑,指尖轻抚琴弦。她手中无琴,却有音律自指间流淌,如泣如诉,竟是失传已久的《湘妃引》,琴音未响于耳,却直入心魂,引得水面涟漪成纹,仿佛数月前前那场星陨之劫,正悄然重演。
她对面,墨无尘负手而立,玄袍猎猎,腰间长剑轻颤。他目光如刀,盯着忱音:“你为何会此曲?此曲唯有潇家嫡系、湘妃血脉方可心传,而你……是忱家之后,难不成?”
星河流转,残月如钩,笼罩着昆仑东麓的湘妃冢。
残月悬于枯松之间,清冷的光辉洒在断裂的石碑上,碑文早已被岁月侵蚀,唯余“湘妃”二字依稀可辨。风过处,似有琴音低回,如泣如诉,却不知从何而来。
忱音立于冢前,一袭素衣在风中翻飞,发丝如墨瀑般垂落。她手中握着半截湘妃伞的残骨,伞面已碎,唯有伞柄上那枚血色玉髓,仍在幽幽泛光。
对面,凌风持剑而立,剑尖轻颤,指向忱音心口。他眸光如冰,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你为何能引动天音琴?那琴千年未鸣,为何在你指尖苏醒?”
忱音抬眸,眼中似有星河流转,深邃如渊,又似有万千光影在流转不息。
“我为何不能?”她声音清冷,却字字如珠落玉盘,“我母为潇氏族人,是湘妃血脉的最后传人。我生来便听这曲子入梦——这曲《潇湘水云》,是我离开忱府时母亲为我吟唱的最后一支曲。”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抚伞柄玉髓,那玉髓竟随之亮起,与天际某处遥遥呼应。
“你可知道,湘妃伞碎那夜,天音琴曾悲鸣三日?”她声音渐低,却更显沉重,“那不是琴在哭,是它在认主——它认出了我身上的血,我母亲的血,湘妃的魂。”
风骤然止息,凌风瞳孔微缩,剑尖不自觉地微微下垂。
“你母亲……是湘妃最后一缕魂魄所寄?”他声音低沉,仿佛在确认一个被尘封百年的禁忌真相。
忱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闭上眼。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夜,湘妃伞在昆仑禁地碎裂,她被灵母的黑雾缠身,意识将散。就在那一刻,一道柔光自她心口浮现,化作女子虚影,眉目如画,衣袂飘然,正是湘妃遗影。
“孩子……”那声音如风中絮语,“我等你百年,只为今日,潇氏血脉未绝,天音琴需主,而你,是它唯一的归处。”
随后,天音琴自地底升起,琴身无弦,却自发清音,如江河奔涌,如孤雁哀鸣。琴音所至,黑雾退散,灵母的低语也为之一滞。自那日起,她便知,自己不是寻常医者,而是被命运选中的“承音者”。
凌风缓缓收剑,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
“若你真是湘妃传人,为何当年你母亲未曾唤动天音琴?为何偏偏是你?”
忱音睁开眼,目光如刃:“因为天音琴不为复仇而鸣,只为‘心音’而响。当年母亲心死,琴亦沉寂。而我——”她指尖轻点伞柄,玉髓骤亮,一道无形音波扩散开来,四周积雪竟如涟漪般荡开,“我心未死,故琴复鸣。”
凌风凝视她,良久,终是叹息:“你可知,天音琴一旦认主,便意味着——你将继承湘妃的宿命,成为昆仑的‘守音人’,而那,从来不是生路,而是死局。”
忱音望向天际,仿佛听见了某种召唤。
“我早已无路可退,”她轻声道,“母亲以魂护我,湘妃以琴托命,我若逃避,便是辜负了所有前尘。”她转身,双手缓缓抬起,似在虚空中抚琴。
一缕清音,自她指尖流淌而出——无琴无弦,却响彻山野。
那音色,与三日前天音琴悲鸣如出一辙。
凌风神色剧变,踉跄后退一步:“你……竟能以心御音?!”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一道微弱的光自昆仑深处升起,仿佛与这无形琴音共鸣。
而那光的源头,正是天门闭合之处。
琴音渐歇,风雪重起。
忱音收回手,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她却笑了:“原来,天音琴不只是认主……它还在等一个人。”
凌风皱眉:“谁?”
她望向天门方向,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一个本该化作光尘的人……可他的气息,还在。”
凌风瞳孔骤缩——齐献宇,真的彻底消散了吗?
还是,他的魂魄,早已与天音琴、与湘妃伞、与这昆仑的灵脉,融为一体?
而忱音,作为“承音者”,是否终将与那道残存的气息,在宿命的琴弦上,再度重逢?
风雪中,湘妃冢前,只余一串浅淡的足印,延伸向未知的深处……
风骤起,雾散,舟身轻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远处竹林沙沙作响,另一道身影踏月而来——忱熙,与忱音容貌七分相似,却气质迥异。她眉目清冷,身着月白劲装,腰间一柄短刃“霜语”,乃天音琴断裂后所铸的残弦刃。
“你又在说那些不该说的了,”忱熙立于岸边,声音如冰,“湘妃已死,星枢已裂,如今这天下,谁还在乎一段旧誓?”
忱音望向她,眼中痛色一闪:“你忘了母亲所托?忘了我们为何姓‘忱’?‘忱’者,诚也,信也,守诺之义,你我生来,便是为等一人——等那能重聚四象命格之人。”
“四象?”忱熙冷笑,“苏家星枢,潇家湘妃,墨家无尘,齐家献宇——四象命格,本应相生相克,却因百年前那场‘血墨之变’而断裂。如今星轨偏移,天权将坠,若四象不聚……”
话音未落,水面忽起涟漪,一叶轻舟自雾中缓缓驶来。舟上一人,青衫磊落,手持一柄油纸伞,伞面绘有湘妃竹纹——正是潇轻舟,潇家现任家主,湘妃血脉唯一正统继承人。
他缓步登岸,伞未收,声先至:“所以,我来了。”
四人立于水畔,四象命格,终于聚首。
潇轻舟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忱音身上:“你弹的《湘妃引》,少了一音——‘心灭’之音,因你未历‘情断’,故不得全。”
忱音眸光微闪:“你怎知我未历情断?”
潇轻舟轻笑,伞下眸光如水:“因若你真断过情,便不会在齐献宇剑出鞘时,仍下意识护在他身侧。”
众人一怔,只见方才不经意间,忱音已悄然移步,挡在他与忱熙之间——那一瞬的本能,出卖了她深藏的心绪。
“我……”忱音语塞,指尖微颤。
潇轻舟轻叹:“红尘修行,最难破的,是‘情关’。四象命格,两两相生,两两相克——忱音与齐献宇,星枢与守誓,本应相辅;忱熙与我,残弦与正统,却注定相争。可如今,情愫乱了命格,宿命还能成吗?”
他拔剑,断魂出鞘三寸,寒光如雪:“我只信手中剑,心中义——若命要我杀挚爱,我宁可斩命。”
忱熙抬眸,与他对视。
潇轻舟收伞,望向天际:“星轨将移,七日后,天权星坠。届时,若四象命格未聚,——万灵失心,天地如傀。你们,可愿以命相搏,重定乾坤?”
四人无言,唯有风过竹林,沙沙如诉……
忽然,忱音取出一卷笔记,纸页泛黄。
“这是我娘给我的,”她轻声道,“她说,只要心有所执,愿有所向,纵使逆天,亦可一试。”
潇轻舟凝视那卷册,忽而一笑:“原来如此,百年前,湘妃以心殉道,今朝,我们以情证道。”
四人立于月下,四象命格隐隐共鸣,天际星轨,竟有微光开始流转。
然而,无人察觉,竹林深处,一道黑影悄然退去,手中握着一枚玉符——玉符上,赫然刻着“墨无尘”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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