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回来的目的是过年，但蒋念好不容易才回一趟国，蒋奕还想带着女儿去看看其他地方，不能对华国的印象停留在这一座小城。


    分别时，蒋奕在抱过蒋兰以后，她又抱了抱陈琦君。


    “我对你的承诺是永远可以兑现的。当然，我也很期待，有一天你能做到你说的那样。”


    她的眼神锐利又温和，带着几分期待。


    陈琦君点头，一边的蒋念着急扯着她的衣袖，陈琦君弯腰，蒋念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甜甜地笑着说：“要想我哦，Nicole。”


    她显然对这个自己取的名字有些洋洋得意。


    陈琦君也没介意她不叫姐姐，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我会想你的，阿什利。”


    在两家人分别没多久后，她们家也要回去了。


    老太太心里完成了一个心愿，她都以为这辈子要见不到自己的大女儿了。


    今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团圆年。


    不过对上小女儿撇过去的眼神，老太太也知道自己这些天忽视她了。


    可她也是个别扭老太，对自己的女儿说不出什么话，只是将自家种的菜、平日里收集的土鸡蛋装了一框又一框，塞满了车的后备箱，里面还有给关杰希装的东西。


    被当作客人而热情招待的关杰希，收到这些土特产时，还有些怔愣。


    他都没想到自己能在这里待住这么久。


    容明珠将烤好的红薯放在关杰希手里，嘱咐道：“趁热吃啊，你们也是，在家里吃过饭再走也不晚，专门让人小关受苦……”


    老太太还在絮絮叨叨，关杰希看着手中不断冒着热气、透着香气的烤红薯，他沉默了。


    在老太太期待的眼神中，他吹了吹热气，然后一口咬下。


    “好吃吗？”


    关杰希点点头，这软糯、香甜的红薯，在他家餐桌上从没出现过，但竟是这样的好吃。


    陈进国合上后备箱，“妈你进去吧，今天风大，不要给您吹感冒了。”


    容明珠冷哼一声。


    “我身体好得很，等你们下次来，我还能给你们装一车的菜。”


    陈琦君拿过热水瓶放在容明珠手里，“我们走以后，外婆你要多保重身体哦。还有小外公，有些活做不了的就别做了，你们也不缺这些，有什么想要的就写信给我爸，爸爸到时候会买回来的。”


    林得胜笑着摆摆手，“我呀，现在还溜得动，等溜不动再说吧。”


    即便子女孝顺，但老人都还是不愿承认自己老的，也或者是想着给小辈减轻压力，总是要抢着干活。


    容明珠和林得胜的生活其实还是很滋润的，林得胜给人家修小家电能赚不少钱，蒋奕给她们寄的钱也不算少，蒋兰家也常常提东西回来看她们，这次更是给她们留了五百元，当时容明珠还吓了一跳。


    但蒋兰只说是现在日子过得很好，不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容明珠是真欣慰了，往年蒋兰最多给的一次钱是留了一百元，她心中是很慰贴的，看到子女过得好，是最让她高兴的事。


    回到泉城后，蒋兰和陈进国又进入了噩梦模式，这次回老家，为了不让老人家察觉，也就没有带作业回去。


    可想而知落下的作业有多少。


    陈琦君则要跑去王萍家，人家是她认下的师傅，该拜年的。


    这拜年礼是蒋兰准备的，不算少，但陈琦君现在很有力气，提着也不觉得有什么。


    而且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这还没到三月，关杰希提前把下个月的生活费给她了，因为下个月他有事不会在泉城，但是会回来查账的。


    她买的是俩二手自行车，这辆车就是掉漆了，其他的都还好，陈琦君试骑了两下，没什么问题就买下来了。


    将东西系在把手和后座上，陈琦君迎着寒风来到王萍家。


    说是家，其实是在武术馆里面，王萍觉得这样方便。


    开门的人是王玄，两人都一愣。


    看着眼前穿戴着护具的王玄，陈琦君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师傅呢？”


    王玄别过头，“她有事去兰城了。”


    “就你一个人吗？”


    这次王玄转回头了，他点头。


    “那师兄你在做什么呢？”


    王玄犹豫了一瞬，但目前而言是他自己大意，以为来的人是送信的，懒得脱下护具就开门，结果让小师妹看到了。


    直觉告诉王玄，说实话会更好。


    “我在练习射箭”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陈琦君下意识张望起来。


    “不在这里”


    王玄轻叹一口气，为陈琦君带路。


    将东西都放在室内，再关上门，陈琦君快步跟上了王玄。


    武术馆的后院，是比较宽阔的，长度也足以练习射箭。


    看着牢牢钉在靶子上的箭，陈琦君看向王玄。


    她记得，王萍对王玄培养的方向是拳和剑，而不是射箭。


    中兴武术馆就没有教射箭的。


    这是王玄自己的兴趣。


    在陈琦君的注视下，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脚略微前踏。


    在四周寂静时，


    “咻——”


    陈琦君听见弦与弓同时振动，它们发出的振幅声并不大，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是那样清晰。


    加上风的助力，不过一眨眼，靶子中心又多了一支箭。


    无论心里怎么想的，陈琦君都下意识鼓起掌。


    弓仍半举着，王玄似在回味余音，但在听见陈琦君的鼓掌声后，他收回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好有趣，你好厉害”


    但是，


    “师傅知道这事儿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王玄顿时卸了力气。


    “姑姑想要我一门心思都放在长拳和剑术上，更何况王家世世代代没有人学射箭的。”


    陈琦君走到王玄身边，摊开手索要弓，王玄原以为她会安慰他或者肯定他，却没想到她完全没这么做，但他还是将弓和收纳好的箭袋给了陈琦君。


    模仿着王玄的姿势，陈琦君射出了第一支箭。


    脱靶。


    王玄安慰道：“你第一次学，更何况我还没教你，脱靶也很正常。”


    陈琦君没转头，只是盯着靶子看。


    “那有人教过你吗？”


    连在家练射箭都小心翼翼的人，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地学习射箭。


    王玄还想说什么时，就见陈琦君再次将箭放在弦上。


    “咻”


    这一次，在靶上了，但离正中心还是很远。


    陈琦君姿势不对，指腹被弦反弹，留下浅浅一道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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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戴护具的”


    没等王玄上前，陈琦君又射出了第三支箭。


    这次，同样在靶上，只是离正中心更近了一步。


    王玄怔在原地，他僵硬转回头，那边的陈琦君似乎领悟到什么，又换了一个姿势。


    她像是不知疲倦地继续拉弦，静止，释放。


    第六支箭，射中了正中心那一刻，王玄的眼睛有些干涩，他最清楚不过眼前的少女是初学者。


    可是……


    此刻，袋里只剩一支箭了。


    就在王玄以为她停下来时，陈琦君眯眼，勾了勾唇，她再次调整位置。


    这一次，“咻——”


    王玄听见了绵长、清脆的弦音，带着无人可以改变的坚定——


    重重射在了正中央、王玄射出的箭上，那道箭因此裂开，但因为射箭的人力道把握得很好，没让箭彻底裂开，而是箭连着箭，直直地、牢牢地钉在了靶心。


    食指不受控制地轻颤两下，王玄的瞳孔不断缩小，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一样。


    最后，他听见那个怪物说道——


    “这个，需要赔吗？”


    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自己高的少女，王玄想要说什么，却只感觉到喉间蔓延上一股铁锈味。


    此前他是欣赏对方的，以下克上，能够利用自己的长处去对抗别人的短处，够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但那是从上至下来看她的，丝毫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威胁。毕竟，她再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难道还能再一次上演逆转吗？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好一会儿，王玄听见自己发出的嘶哑声音：“不用你赔”


    手指摩挲了下弓，陈琦君抬起头。


    此时她站在裸地上，阳光洋洋洒洒照在她身上，而王玄站在台阶上，背后是一片阴影在蔓延。


    陈琦君看不清王玄脸上的表情。


    “以前在外婆家时，我就很喜欢玩弹弓，不知道你玩过没有。虽然射出去的是石头，但威力也不小呢，一些小孩用这个打死飞在天上的鸟儿，让它们成为了盘中餐。”


    “可是后面我爸爸知道以后，收走了我的弹弓，那是相当好的一把弹弓，只要控制好力道，对谁都可以造成威胁。可是，我爸爸说，我不适合用它，它不该属于一个女孩。”


    王玄皱眉，他不知道陈琦君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我觉得你真挺好玩的，明明看起来这么高，这么强大，本质上却又那样懦弱。”


    王玄握紧拳头。


    她凭什么这样说？


    但她有资格这样说。


    握紧的拳头，互相触碰间，是粗糙的，是他一遍遍磨过箭、弓留下的痕迹。


    可现在这一切都在陈琦君面前变得苍白。


    陈琦君撇了他一眼，“所以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跟师傅说吧，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你觉得她会不偏爱你吗？”


    “你懂什么！”


    王玄压抑着声音，他不想露出难看的样子。


    “那这样吧，”陈琦君拔下靶子上的箭，箭头那方对准王玄，“我去替你说，让师傅同意你练射箭。”


    王玄抬起头，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他以为她只会奚落他。


    “但相对的，你要让师傅同意，下一次泉城代表赛，要让我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