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 天骄十七

作品:《异界见闻录

    依然是照旧的早课,今日学了引火。


    众弟子神色紧绷。


    一十七名弟子,如今只剩下十五人,还有一人被调入了执事堂。


    下学时众人纷纷围住萧放问昨夜之事。


    “……”


    萧放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想发出声音。


    然而,没有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好奇、或惊惧、或纯粹寻求答案的同门面孔。那目光是空洞的,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翻涌的云海,隔绝了所有内在的情绪。没有悲恸的泪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没有一丝被追问的不耐。


    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深不见底。


    说什么?


    说师弟如何在自己眼前被邪祟占据,如何在自己怀中彻底死去?


    说师父的神念如何降临,又如何带着未尽的话语与失望消散?


    说那邪祟如何利用师弟的残躯和引诱自己踏入更深的绝望?


    说……自己如何的无能,如何的愚蠢?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每一次回忆,都让他仿佛重新经历一次那噬骨的痛苦和冰冷的绝望。


    太累了。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被彻底掏空、碾碎后,连悲伤都无力凝聚的虚脱。所有的悲恸、悔恨、愤怒、恐惧都像远处那无边无际、永不停歇地翻滚着的浓稠云海,在他心神的深渊里汹涌、咆哮、相互吞噬,最终汇成一片混沌的死寂,沉重得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也不想说,师弟已经没了,这些人的死活又与他何干呢?


    也许师弟寂寞,他们去陪陪他也好。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目光低垂,越过人群的缝隙,落向讲堂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翻滚的浓雾。


    他需要离开。


    立刻,马上。


    他拨开挡在身前的某只手,那手的主人似乎还想再问什么,但他没有回应任何问题,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离开。


    围拢的同期们彼此对视,石珀率先开口:“昨夜死了两人,寒江雪化为黑泥,诸位师兄弟有什么想法吗?”他是最早去的石屋,去时萧放抱着一团黑泥,人像是傻了一样,还是他把萧放拎到云台。


    元让蓝抱着手臂靠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闻言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淡漠:“寒江雪既然不在了,值夜轮序自然要补上。石珀师弟,”他目光转向石珀,“不如接下来的值夜,就由你来排?张师兄,你觉得呢?”


    他将问题抛给了正要离开的张之蘅。


    张之蘅:?


    “随意。”


    石珀被点名,脸上立露出惯常的笑容,对着元让蓝和张之蘅的方向拱了拱手:“元师兄抬爱,张师兄既说随意,那师弟便勉力一试。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萧放离去的背影和脸色苍白的几位弟子身上顿了顿,“昨夜惨事,足见值夜凶险倍增。我等需更谨慎,实力搭配也需考量。不知哪位师兄弟愿主动担待?”


    人群一阵沉默,气氛更加压抑。


    毕竟昨夜寒江雪的惨状和萧放的崩溃还历历在目。


    张之蘅匆匆撂下两个字后头也没回刚要离开,看见燕椿和抱着文书温和走来站到众人身旁,他又迅速掉了个头,站到人群外围。


    “诸位同门,”燕椿和的声音清朗温和,“昨夜之事,齐师兄震怒,已亲自去仙尊处禀报。值夜规则亦需调整。从今夜起,不再仅两人值守。需三人一组,一人驻守驿站,确保一盏无恙不熄;二人自东西方向分别巡山,扩大警戒范围,遇险及时示警,相互策应。”


    他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三人一组?东西巡山?”


    “为何驿站只留一人?!”


    “分开巡山,万一……”


    燕椿和当过耳旁风,温和笑容不变继续宣布:“值夜凶险,齐师兄亦体恤诸位不易。故奉执事堂之命,另有一事宣布——为补足内门缺额,执事堂决议,将空缺的两位内门弟子名额,由外门弟子晋升补入。”


    他说罢朝众人点头欲抬步离去,张之蘅拦在他前方木木问道:“你不值夜?”


    这话犹如水入油锅,众人纷纷质疑。


    “燕师弟,对啊,为何你不值夜?”


    “要我看,今夜不如让燕师弟值夜?”


    “正是!凭何他躲在执事堂?”


    石珀见机上前也拦在燕椿和身前,“燕师弟倒是会选地方。执事堂高踞峰顶,远离驿站,远离巡山路径,更远离……云海深处。当真是居中调度、俯瞰全局的好位置。”


    陈岩也上前,“燕师弟,师兄亦想请教,师弟如去的执事堂?”名为请教,却把燕椿和的路进一步堵死。


    元让蓝似笑非笑站在远处开口:“唉……也许燕师弟走了什么后门呢?”他刻意在“门”字加重声音。


    燕椿和轻轻叹了口气,“诸位师兄,稍安勿躁。”


    “师弟入执事堂乃奉齐师兄之命,专司文书传递、卷宗整理,并协助调度外门弟子。况且,值夜乃守护峰内安危之重任,自当由诸位师兄弟中的佼佼者担当。微末道行岂敢与师兄们并肩?且执事堂弟子,若无特令,不参与轮值。此为门规所定。”


    然而这话并不能让众人平息,反而更加让人群情激愤。


    “燕师弟,总得给个说法吧?”


    “就是,执事堂就能高人一等?”


    “昨夜死了人,今日你倒躲清闲!”


    “门规?”石珀嗤笑一声,“好一个门规!门规可曾说过,值夜弟子就该白白送死?”


    陈岩也跟着帮腔,声音粗粝:“说得对!什么狗屁门规!值夜凶险翻倍,执事堂的人却缩在后面,这公平吗?燕师弟,你今日不给我们个交代,休想离开!”


    陈岩也跟着帮腔,声音粗粝:“说得对!死了人,执事堂的人却缩在后面,这公平吗?燕师弟,你今日不给我们个交代休想离开!”


    燕椿和脸上温和褪去,只剩下一种事务性的平静。他微微挺直了脊背,环视众人:“执事堂职责所在,我奉命而行,问心无愧。调整为三人一组,扩大巡防,正是为了诸位安危考量。至于内门晋升名额之事,亦是执事堂决议。”


    石珀温和笑了笑,“那不如这样,燕师弟今夜轮值,如何?执事堂夜里是休息的,对吗?”


    他说着话也有他的考量,目前已经轮值过三组,全都是在石屋内的出了事。这恰恰说明石屋外反而安全一些。


    现在他已经不指望能救风无迹了。


    三人一组,石屋外的二人会自动结成同盟,而石屋内的燕椿和若是死了,执事堂的空缺自然由其他内门弟子填补上,可谓一举多得。


    燕椿和没说可,也没说不可,只露出些许迟疑的表情,石珀立即说道:“诸位师兄弟们,这样,今夜我与燕师弟,陈师弟一起巡山。”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燕椿和身上,带着探究、幸灾乐祸、


    石珀此举,无异于将这位新晋执事堂弟子推到了风口浪尖,甚至可能是……死地。昨夜惨状犹在眼前,今夜三人中,谁又能保证全身而退?尤其是被请出来的燕椿和。


    众人的师兄弟是按照实力排的,燕椿和无疑是最弱的一个,他平日里也总躲着。


    燕椿和没有看石珀,也没有看群情各异的众人,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怀中那叠厚厚的卷宗上,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石师兄安排便是。我虽入执事堂,亦是宗门弟子,自当听从轮值安排。今夜便与石师兄、陈师兄一同值夜。”


    石珀不再看他,转向众人,脸上又挂起那温和笑容:“好了好了,值夜人选已定,其余诸位师兄弟也请稍安,待我与燕师弟、陈师弟今夜探明情况,明日再与大家商议后续轮序细节。散了吧,散了吧,都回去。”


    众人心思各异,议论着、揣测着,在压抑和不安中渐渐散去。没有人再提内门晋升的事,昨夜的血腥和今夜未知的凶险,像两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人群散尽,讲堂前只剩下石珀、陈岩,以及抱着文书、仿佛无事发生般的燕椿和。


    石珀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他看着燕椿和,眼神带着警告:“燕师弟,今夜值夜,非同儿戏。师弟莫要躲懒。”


    燕椿和抬起眼迎上石珀审视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温和无害的笑容:“石师兄多虑了。值夜乃守护同门之责,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懈怠。”


    他说罢礼貌告退,迈着步子重新回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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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蘅曲洞府,关闭禁制后小声嘀咕:“为何还不来……”


    不来他今夜可就开始动手了。


    步出甬道,他把文书随意扔到一旁,撤掉玉冠和发簪后伏在白玉床上继续掩面小声哭泣,语气极近撒娇痴缠,声声句句皆是发自肺腑的思念。


    哭着哭着起身沉着脸,心中更加不高兴,觉得一定是哪里不对,元青才不好来,他要清除掉不对的因素。


    赵元青倒也不是不去,她总不好偷.渡去,只能借了个送礼的理由,求了岐的帮忙才来的这边,她正坐在一条红色的河旁亭子内,陪仙子聊天。


    那河红得刺目,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却又诡异地流淌着,河面上不时有模糊不清、形态扭曲的影子沉浮隐现,散发出浓郁得化不开的怨戾之气,与亭中清雅的环境格格不入。亭子本身倒是雕梁画栋,仙气缭绕,隔绝了大部分令人不适的气息。


    她对面的女子云鬓雾鬟,肤光胜雪,眉目如古画一样,穿着一身青衣,素手翻袖替她斟茶。


    赵元青唉声叹气,“还要喝吗?”


    “为何不饮?”女子笑吟吟又问,“我听你讲外面的事,觉得甚是有趣,我与岐旧识便是好友,如今我被困与赤水,又听你讲有女子为我发声,心中极为畅快。”


    “你这神力威慑太大,失控起来的确要命。不过装到岐的袋子里……应该无事吧?”


    “我出去也无事,哪个拦的住我?人族又能奈我何?不过……我还有使命未成。”青衫女子望着远处赤水幽幽一叹。


    赵元青心有戚戚焉点头,“你这还且得熬呢,我也不敢让你走,这是大事,岐又没什么事,让她回头多来看看你。”


    “来了又如何呢……她好不容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青衫女子继续叹气,“我也不忍叫她再忆起过去。”


    “……这句就有点假了,你再改改,她前几日应该刚回来,偷了帝江的蛋。”赵元青暗示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


    青衫女子哈哈大笑,“她们母子重逢总是好事。你去吧,我不留你。”


    赵元青觉得她有点笨,又暗示地看了一眼袋子,用力眨眼。


    青衫女子:?


    “我说了啊,给你送东西。我打不开。”


    “怎能当面拆赠礼?”青衫女子起身挥袖斥道。


    她貌虽文雅,但生气时赫赫女将模样,威仪尤甚。


    赵元青一瞧就知道这人出身也不差,一定规矩极多,只唉声叹气道:“你打开,我背过身去,我还得教你呢。”


    青衫女收了笑,狐疑看她一眼,低眉看向袋子,见她背过身去,低头取出好友所赠之物,是一个……铁盒子。


    “转过身来,此为何物?”


    “这样,这是手机,我让黑曜石给你连的网,我……我也不太会用这个,我告诉你哦,就是用来给你看八卦小说的,打发时间。你这里没人我才能带过来的,然后天热的时候不能用,会死机。充电的话……”赵元青挠挠头,“充电你自己想办法吧,感觉是这样的这样的区间。用充电器充,别炸毁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青衫女子,又把手机打开,挨个给她介绍,“这个是用来看新闻的,这个是用来看小说的,这个是岐的育儿频道,你可以不用看,呃,你有爱好吗?我听岐说你从前上过战场?”


    青衫女傲然点头。


    “……那我给你加个军事频道。背着点别人啊,让别人知道你就死定了。本来我也不爱给你,是岐说你这里没人来我才给的。哪天人住到这里,你被赶走,你就循着来找我,我带你去找岐。对了,提前学点社会技能啊。”


    “哦哦对了,这是字典,你对照着来。是岐给你做的。手机里面没有手机卡,呃……这个黑曜石说他解决不了,你先暂时上网。有事你可以通过这个喊我,不能学购物啊,带太多东西你就惨了。”


    青衫女起先好奇,总听她说自己惨了难免心中生气,扬眉问她:“缘何我惨?不应该是你的因果?”


    赵元青挠头:“报不到我头上,要不你试试?不然岐干嘛让我带给你,她又不是自己来不了,哎你别管那些,先操作一下。算了,你学的太慢,我这样和你说。”


    她直接碰了碰青衫女的头侧。


    然后匆匆忙忙又道:“走了啊,我还有事呢,有事你跟岐说。那里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