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年正月二十八日。


    苏林璧在杭州城中闲逛，天气不太暖和，风冷飕飕地扫过街面。再加上局势也不稳，各种吓人的传说在蔓延，街上的行人稀稀疏疏。


    苏林璧在街道的拐弯处，依稀看见希琳身影闪过，他连忙跟了上去，瞧着希琳进了吕信的家，想必是找方甯。他伤好后在城中酒楼和希琳见过几面，虽有爱慕，但一直不曾开口。


    苏林璧站在外面迟疑一会儿，最后还是跟了进去。吕信家的院子静悄悄的，等走到了主屋门前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苏林璧震惊，看到门口两女守卫都倒在血泊里，他急忙追进屋内，没有看到希琳，等走到床边，只看了一眼，吓得肝胆俱碎，转身落荒而逃。


    苏林璧刚出门就撞见吕信和方甲向院中走来，仅一个照面，他脚下发力，上了屋顶离去。


    吕信和方甲本在衙署议事，听耳目说苏林璧向宅子去了，一想到方甯在家，临盆在即，心中不安，吕信要回去，方甲多日未见小妹也一起同去。


    吕信进了屋内，“啊”一声大喊，方甯受辱惨死，腹中孩儿也被活活取走。


    苏林璧跑出来慌忙逃离，他沿着狭窄的巷道狂奔，两侧高耸的砖墙像要挤压过来，逼仄的空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身后好像有方甯家人把他当做凶手，急促的脚步声追来，像催命的鼓点敲击着他的耳膜，既然跑了现在回去也解释不清楚。他闪身躲过一个挑水桶的汉子，又飞快地翻过一个矮墙，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随时要冲破喉咙。


    没走多远就被八人围住，落入陷阱，其中两人功力在自己之上，不敌被擒，等醒来时躺在西湖一条船上，眼神中透着一股黑影，时有时无，脑袋里不时幻化出希琳的模样。


    西湖上游船几十艘，其中崔未济和朱严的两艘紧挨着，他们望着苏林璧驾船向孤山驶远，朱严把一个血包袱丢给崔未济，阴笑道：“崔大哥，我这投名状，童太傅可满意？”


    崔未济接住后泛起恶心，一把丢进湖水中，吐着泡沫沉了下去，厌恶道：“拿回去碍童太傅的眼，没福气的东西，下辈子瞅准了来投胎”。


    朱严也不生气，说道：“就看方甲和吕信是不是真男人了，崔大哥等着瞧吧！”


    朱严进了船舱离去，随后传来鼓乐声起，歌姬的唱词：“平生似欠西湖债。每拼了、金貂解。妩媚烟云多变态。雕鞍来处，画船归去，花柳春风隘。玉京相接蓬壶界。入画遥山翠分黛。苏小不来时节改。一堤风月，六桥烟水，鹭约鸥盟在。”


    等朱严走远了，崔未济示意弟子宋楚擒跳入湖中，把那婴儿捞了上来，冻成了一个紫团子，崔未济渡了些真气才给救活，让宋楚擒养着，日后或许有用。


    正月二十九，天阴的很重，北方的冷空气南下，杭州很冷，南方的湿冷，冷进骨髓。


    苏仙剑庄，苏念奴正陪着师父弈棋，手里抱着暖壶，屋里的木炭烧得火旺。


    “念奴，今天怎么没见林璧？”苏雪执子后问道。


    “老四在后厨呢，大师兄要回来了，他要好好表现一下。”苏念奴盯着棋盘，边思索边说。


    “看这几天的天气，要是下起雪，海上风向一变，就不一定赶得上”苏雪随意说道！


    “师父，不会的！就算天上下刀子，大师兄也不会误了您的生日！”苏念奴笑着说道。


    “为师倒不希望他们赶得太急，一切还是顺其自然才好！”苏雪笑着回道。


    “报！三师姐，大门外有个中年男子来捣乱”，守大门的弟子回来禀报！


    “既然捣乱，你把他赶走就是了”苏念奴轻松的回道。


    “是师姐！不过这人有些奇怪！”


    “你不会一次说完，我这正忙着呢！”苏念奴参不透棋局正烦着。


    “师姐，这人手里拿着一个金塔纸钱，说是送给掌门的，我问他名字，说叫什么张青史。”


    “张青史，他跑来做什么？什么金塔纸钱？”苏念奴反应过来，丢下棋局出到门外问道。


    报信的守卫，把金塔纸钱摆在面前，苏念奴打眼一看，怒道：“你个蠢材，什么都给家里拿，这是给死人烧的纸钱。”


    “师姐饶命！我不认识，我不该拿进来！”守卫赶忙弯腰鞠躬认错。


    “你看，这一边十个纸钱，四个面四十个，咦，怎么上面还有两个，那就是四十个纸钱了。”苏念奴奇道。


    “哈哈！念奴，四十二个纸钱，为师过几日正好四十二岁。你去把张青史请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个北地大宗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雪爽朗的笑道。


    少顷！苏念奴前面引路，张炳进了内院。


    苏雪降阶笑迎道：“青史兄！别来无恙！”


    张炳上前两步行礼道：“苏兄！安好！”


    一个白衣胜雪，俊朗非凡。一个青衣粗衫，书卷十足。


    “青史兄，屋内坐！你我兄弟有二十年不见了吧！”


    “苏兄，上次洛阳一别，二十一年了。”


    苏雪笑着拉着张炳的手进了屋，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虽然年轻时只有一面之缘，只不过此时两人都是天南天北的大宗师，有了身份，这番客套岂能少的了。


    张炳进屋后，看见墙上挂满了字画，忍不住称赞道：“世人皆说苏子的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可当真见了，落笔散漫不经心，而整体布白自然错落，风秀雅逸，端庄圆润但不做作，苏子的学问才气真是发于笔端。不过...”


    苏雪问道：“青史兄，可发现了什么？”


    张炳摇摇头道：“这笔迹确实是苏子的，可纸张，笔墨都比较新，莫非苏兄对字画有什么好的保存办法？”


    苏雪笑着摇头，不语！苏念奴笑道：“青史盟主，苏子的原件我师父可宝贝着呢，这墙上的都不是原件，都是师父临摹的。”


    张炳见状，双手行礼称赞道：“这世上也只有苏兄学的苏子十分，我都打眼了，佩服！”


    苏雪还了一礼。


    张炳见眼前桌子上的棋盘还没收，他扫了一眼，笑道：“苏兄，好兴致，这盘棋黑白二子犬牙交错，精妙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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