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燃烧的沸腾的

    岚江大剧院,九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二排二十七座,最中间的位置。


    邱以星回家后又将邀请函拿出来细细看了一遍,他查询了那个复杂单词,invitation,邀请,又听了好几遍单词发音,in-vi-ta-tion,银色的字母在光线下柔美地流动着,邱以星凑上去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香气。


    孔栩说第一次邀请朋友看演出,邱以星想到这句话,平静的心潮又开始波澜起伏,在家翻箱倒柜找合适的去听演奏的衣服,动静之大,尚问兰敲门问他是不是打算房间拆了。


    终于找好一套简单又不失气质的衣服,邱以星拿衣架挂好,坐回椅子,第十几回抚摸邀请函,差点把印刷上去的银粉蹭光。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来电时的持续震动,邱以星无法忽视,看到联系人名字,下意识叹了口气:“喂,你好。”


    “邱哥,”彭天像松了口气似的,熟稔地问,“这几天很忙吗?”


    邱以星谨慎地斟酌用词:“嗯,是比较忙。”


    彭天笑了两声:“你们一中学习任务肯定很重吧,每天那么多门功课,我上回听全小潭说,你每天卷子都要写七八门,一天用三支中性笔,打饭都是跑着去。”


    “也没那么夸张,”邱以星说,“是不是跑着去得看菜单。”


    彭天不解其意,他话题转了个弯,说道:“邱哥,你这周有没有空?”


    邱以星:“怎么了?”


    “哦,就是上次我们不是说去尧哥那儿看看他吗?”彭天说,“全小潭还有我这周日都挺空的,你要是有时间,我们就一起。”


    邱以星说:“周日下午有点事。”


    彭天提议说:“那上午去呗,不耽误你的事。”


    邱以星犹豫了片刻:“那行吧。”


    彭天声音低下来:“尧哥这段时间过得挺不好的,赔偿金一直没谈拢,他还被辞了,现在整天躲在家里不出门,人都憔悴了一圈。”


    邱以星不知该如何回复才能显得自己有人情味一点,他就远远地见过丁尧一面,听邱以睿说过这人从小爹妈离婚,跟奶奶相依为命,满脑子除了搞乐队就是搞钱,蛮可怜一人。


    能让一张嘴巴常年说不出好话的邱以睿评论“蛮可怜”这种同情的词,说明那人是真过得很惨。


    邱以星半天憋出一句:“那我们给他捐点儿钱?”


    彭天不太赞成:“捐钱?我和全小潭的钱加起来都不够凑一千整的,你能捐多少?”


    邱以星:“……不太清楚,我等会看看。”


    彭天说:“见面再商量,九点钟老地方。”


    邱以星尴尬地叫住彭天:“等一下,‘老地方’是哪儿?”


    彭天心里诧异,不过没细想:“乐队的基地,就我家地下室啊。”


    邱以星心说我哪知道你家地下室在哪,他丝毫不想去,直言道:“不能在丁尧家门口集合?”


    彭天:“尧哥家离我家没多远,我想着我们正好去趟基地把他东西带给他。”


    邱以星皱眉寻思说:“那你发个定位给我。”


    他赶在彭天问为什么找他要定位之前说:“我最近忘性大,也好久没去了。”


    彭天“哦”了一声:“理解,你学习太用功,占用脑容量。”


    邱以星听着感觉不像什么好话,可又没法反驳,只好说:“嗯,你发我吧,挂了。”


    “邱哥……”彭天欲言又止。


    “你还有事吗?”邱以星问。


    彭天干巴巴笑了声:“没事,见面再聊,不打扰你学习了。”


    邱以星如获大赦:“好的,再见。”


    拿“学习”来搪塞向来令邱以星感到心虚,可此刻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跟彭天对话全程邱以星都紧绷着神经,生怕一不小心就露馅。


    丁尧手指受伤,生存都成问题,听他们意思接下来丁尧不会继续留在乐队,邱以星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他们说自己也打算退出呢?贝斯手不好找,吉他手一抓一大把,气象台还算有名气,再招个成熟的吉他手并不是什么难事,乐队照样会运转下去。


    邱以星将窗户推开一条缝,任由稍冷的空气钻进房间,他脑子清醒了一点,决定还是将心思暂时放学习上,每天抄闻旋的作业也不是办法,闻旋遇到不会写的问他,他说自己也不会,搞得闻旋还以为他在凡尔赛,对他冷眼相待。


    唉,邱以星长长地叹气,活着可真烦啊。


    周日上午七点半,邱以星上身穿浅蓝色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针织背心,着深灰色长裤,以及一双崭新的黑色皮鞋,皮鞋光可鉴人。


    他在镜子前粗略一照,看得过去,又往头发上喷了喷尚问兰的定型喷雾,学着邱以睿的样子抓了抓头发。


    紧接着他动作突然间一顿,猛地垂下脸,不再看镜子中自己的脸。


    他的手指莫名其妙地颤起来,好像邱以睿!


    邱以星的大脑像是针扎了似的,太阳穴突突突地狂跳。


    缓了很长时间,邱以星才慢慢将视线从洗脸池移动到镜面。


    镜子里的人双眼通红,泛着血丝,嘴角上扬,始终像在微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照过镜子,乍一细看,令他浑身发抖。


    连他爸妈都很难分清哪个是邱以睿,哪个是他,他们两个长得太像,以至于邱以星吓了一大跳。


    他甩开乱七八糟的念头,冷水洗了把脸,将邀请函和手机揣进一个黑色方形包,斜斜挎着。


    出门前尚问兰问他去哪儿,他说去彭天那里,尚问兰看了他很久,忽然说:“你不是把吉他收起来了,还要继续弹吗?”


    邱以星没有回答,反而问:“你去了我房间?”


    尚问兰:“我给你打扫,发现吉他被你收起来了。”


    邱以星想了想说:“妈,我长大了,也有隐私,下回别进我房间了,我自己会收拾的。”


    尚问兰听到他这话,嘴唇动了动,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来:“好,妈知道了。”


    邱以星站在门口,与尚问兰对视一眼,他明明住家里,却跟林妹妹似的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很少直视父母的脸,如今一看,觉得尚问兰眼角细纹密密的,看上去老了许多,令他心口一阵发紧。


    他立即收回视线,改口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太习惯。”


    尚问兰的笑容里带着包容与理解,是最亲切的最疼爱儿子的母亲才会露出的笑容:“我知道的,你不是急着出门么?别迟到了。”


    邱以星便一拉把手,推门出去了。


    他不愿细想尚问兰看他的眼神,好像在透过他的脸看另外一个人。


    邱以星赶到彭天家楼下,地下室在哪儿他也不知道,等了两分钟彭天从楼上下来了,他望见邱以星,眼睛一亮:“哇,邱哥,你今天也太帅了吧,下午去约会吗?”


    “什么约会,”邱以星笑道,“去看个朋友的演出。”


    “哪个朋友啊?”彭天好奇地撞了撞肩膀,挤眉弄眼的,“这么快就交到好朋友了?”


    彭天比他稍微矮点儿,长得瘦嶙嶙,看上去有点儿营养不良,右边耳朵上打了个扎眼的黑色耳钉,唇钉被他摘了,隐约能看见嘴唇上有个小洞。


    邱以星看了两眼这个小洞,心说,不知道他喝水漏不漏?


    “全小潭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睡过头了,一时半会儿估计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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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俩不等他了,先去基地拿东西。”彭天揽着邱以星肩膀,热络地说,“尧哥的东西多着呢,不知道基地里的那几个纸箱装不装得下,我还得找人借辆三轮。”


    邱以星跟着彭天进了地下室。


    这里原先是车库,由于老小区里尽是一帮老头老太太,没人开车,于是闲置下来,空间又大,彭天和全小潭便在这划了一块地,像模像样地拉了几张帘子,在墙壁上涂涂画画,又贴了一些摇滚乐队的海报,置办出一个临时的基地出来。


    后来有空他们拉了两根电线,用铁丝在顶上固定好,挂了一溜小电灯泡,灯光一照,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邱以星对这里没有印象,一直沉默不语。


    小小的基地看上去简陋,却又五脏俱全,彭天的鼓还有丁尧的键盘都放在这,基地中间位置有一张酒红色的泛着毛边的旧沙发,旁边的小茶几差不多到人小腿肚的位置,漆掉了大半,甚至还有一台老式冰箱,正嗡嗡嗡吵闹不休地运作着。


    彭天从冰箱里拿了瓶石榴汁递给邱以星,邱以星说自己不喝,彭天讶然:“这都你买的,你不喝几箱几箱地买?”


    没等邱以星想好借口,他自顾自地帮邱以星找好了理由:“我知道了,你是买给我们喝的对不对?是不是看我们在地下室排练辛苦,心疼我们啊?”


    邱以星觉得他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打了个抖:“没那回事……丁尧有哪些东西?我们动作快点吧。”


    里面不通风,闻起来一股霉味,邱以星怕自己再呆上片刻会感染什么不妙的病菌。


    彭天把找了两个大纸箱,纸箱都不甚干净,不知他从哪儿捡回来的破烂,丁尧的东西零零碎碎的:有一个睡枕,两件打工穿的外套,一顶鸭舌帽,三根铅笔和一支钢笔,几本边角打着卷儿的谱子,一盏充电小台灯,一个折叠床,充电宝,记账本……


    里里外外一通收拾,将两个纸箱装得满满当当,折叠床硬塞不进去了,纸箱已经岌岌可危,彭天找来一卷土黄色的胶带,刺啦一声扯开,三下五除二将纸箱缠得严严实实。


    邱以星一手提着折叠床,一手拎着键盘琴包站在一边,彭天忙里偷闲看了邱以星一眼:“你先放下来吧,看着就重。”


    “没事。”邱以星说。


    “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太一样。”彭天说。


    “哪儿?”邱以星扯了扯嘴角。


    “话特别少,正正经经的,像个人了。”彭天将另外一个纸箱也缠好,随意地说道,“平时让你递个鼓棒都要啰嗦半天,说手酸腰酸,得付你工钱。今天忙活这么半天,任劳任怨一个字都不吭。看来一中的教育确实顶尖,能让人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邱以星作势要把东西往地上扔:“那我不干了。”


    彭天连忙说:“可别!你千万别这时候罢工,这两大箱东西,我一个人可扛不上去。”


    两人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全小潭终于起床了,打着哈欠说让他们在丁尧家楼下找个地儿歇歇,再等他二十分钟。


    彭天骂骂咧咧地说:“你他妈的全小潭,快点儿的!脏活累活干完了知道来了,净坐享其成!每次都迟到!”


    全小潭懒洋洋的:“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啊。”


    彭天挂了电话,找小区里的老大爷借了辆电动三轮车,将东西都搬上三轮车车斗,邱以星将折叠床平放在纸箱上,琴包架在上面。


    邱以星望着折叠床,说:“他平时……”


    “忙的时候就睡地下室,他手没受伤前跟我们一起排练,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到处打工,晚上就懒得回家,直接睡地下室。”彭天说到这揉了把脸,郁闷地说,“尧哥能吃苦,在哪儿都能睡……老天对他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