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淬火
作品:《扶苏已死,秦匠当立》 晨雾像乳白色的纱幔,从望天坳的谷底缓缓升起。
苏轶拄着木杖走出木屋时,陈胜已经在谷地中央的空地上集结队伍了。八十三名能战者站成歪歪扭扭的几排,大多数人衣衫褴褛,手中武器五花八门——有长矛、砍刀、柴斧,甚至还有削尖的竹竿。但他们的眼神是认真的,每个人都望着陈胜,等待训话。
“今天开始,咱们换个练法。”陈胜站在一块大石上,声音洪亮,“以前在山里打游击,各自为战。但现在不行了。黑松岭的护卫队有阵型,有配合,咱们要是还一盘散沙,遇上了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天起,分三队训练。一队跟我练近战格杀,二队跟石猛练远程弓箭,三队跟文渊学怎么布陷阱、看地形。每三天轮换一次,每个人都要学全了。”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显然觉得这些训练太麻烦。
陈胜眉头一皱:“谁有话说?”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出来:“陈大哥,咱们在山里打了七年游击,不也活得好好的?搞这些花架子有啥用?”
“活得好好的?”陈胜冷笑,“老七,你媳妇怎么死的?你儿子怎么没的?忘了?”
那汉子脸色一白,不说话了。
“就是因为我们以前只会打游击,遇到正规队伍只能跑,跑不掉就只能死。”陈胜的声音沉下来,“现在不同了。苏公子说得对,咱们不能永远躲在山里。要出去,要打回去,要改变这狗日的世道——就得先把自己变成一支真正的队伍!”
他拔出腰间的砍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寒光:“不想练的,现在就可以走。想留下的,就给我把皮绷紧了,往死里练!”
没有人动。
苏轶在不远处看着,心中暗暗点头。陈胜这个人,有草莽的豪气,也有成为领袖的潜质。只是他手下这些人,散漫惯了,要拧成一股绳,还需要时间和方法。
训练开始了。
陈胜亲自示范劈砍动作,要求每个人必须做到力道、角度一致。石猛那边则教人如何拉弓、瞄准、呼吸配合。文渊最特别——他不用兵器,而是带着一队人在山谷周围转悠,教他们怎么看地形、哪里适合设伏、哪里要留退路。
苏轶拄着杖,慢慢地巡视着。
他发现一个问题:这些人的身体素质参差不齐。有的汉子常年打猎,身手矫健;有的则是逃进山里的农户,虽然有力气,但动作笨拙。更麻烦的是,不少人身上有旧伤,或者在矿营里落下病根,根本承受不了高强度的训练。
“陈将军,”苏轶叫住正在纠正动作的陈胜,“训练强度要因人而异。有些人需要先养身体,硬练只会练废了。”
陈胜擦擦汗,看着那些气喘吁吁的手下,也意识到了问题:“那怎么办?”
“分等级。”苏轶说,“身体最好的,按标准练;差一点的,减三成量;最差的,先做恢复训练,养好身体再上。还有,必须设一个医护队,阿树跟我学过一些外伤处理,可以让他带几个人负责。”
陈胜想了想,点头:“还是公子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安排。”
正说着,文渊匆匆走来,脸色有些凝重。
“公子,陈大哥,有点情况。”
“怎么了?”
文渊压低声音:“昨晚我派了两个机灵的兄弟去山谷外探查,刚才回来了。他们说,在西面二十里左右的山路上,发现了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脚印很杂乱,估计不下百人,方向是朝着我们这边来的。”
苏轶心中一紧:“黑松岭的人?”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官兵,脚印里没有制式军靴的痕迹。”文渊说,“他们还捡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布片。布是深灰色的粗麻,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上面用黑线绣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周围缠绕着藤蔓。
“黑松岭的标记。”苏轶的手指收紧,“他们在搜山,范围已经扩大到这边了。”
陈胜脸色一沉:“多久能到?”
“按他们的行进速度,如果不绕路,明天下午就能到望天坳外围。”文渊说,“但我们入口隐蔽,他们不一定能找到。问题是……”
“问题是他们人多,一旦展开拉网式搜索,找到入口是迟早的事。”苏轶接话道。
三人沉默了片刻。
“提前布置陷阱?”陈胜问。
“必须布置,但不够。”苏轶看向文渊,“文渊先生,以你对地形的了解,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有多少条路可以撤出山谷?”
文渊想了想:“三条。正面的入口,东面崖壁有一条猎户小道,还有……西面溪流尽头的山洞,那山洞连着地下河,能通到山外,但水下情况复杂,风险很大。”
“准备三条撤退路线。”苏轶果断道,“入口要加强陷阱,能拖多久拖多久。猎户小道也要设伏。至于地下河那条路……”他顿了顿,“先探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亲自去探。”陈胜说。
“不,你留在这里指挥。”苏轶摇头,“让熟悉水性的兄弟去。记住,安全第一,探不清楚就撤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文渊点头:“我去安排。”
文渊离开后,陈胜看着苏轶,忽然问:“公子,你刚才说‘三条撤退路线’——但真要打起来,咱们撤了,这七年的心血就全毁了。”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苏轶看着山谷里正在训练的众人,“只要人在,营寨可以再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胜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道理我懂,就是舍不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兄弟们一砖一瓦弄起来的。”
“我明白。”苏轶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们才要拼命练,拼命准备——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守住。”
正午时分,训练暂停,众人开始吃饭。
伙食很简单:野菜汤,杂粮饼子,还有一点腌肉。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因为他们知道,在山里,能吃饱就是福气。
苏轶没有胃口。胸口的血祭印记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火炭在皮肤下灼烧。他摸了摸那块发烫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那不是他自己的心跳,而是某种更诡异、更遥远的力量,在通过这个印记与他连接。
“公子,吃药了。”阿树端着药碗过来。
苏轶接过药,突然问:“阿树,你感觉到什么没有?”
阿树愣了愣:“什么?”
“一种……被盯着的感觉。”
少年仔细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公子你感觉到了?”
“可能是我多心了。”苏轶喝下药,但心中的不安没有消散。
他知道,血祭印记不只是一个标记那么简单。黑松岭能通过它追踪位置,那能不能通过它……感知更多?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做的一切准备,都可能暴露。
这个念头让苏轶脊背发凉。
下午,苏轶把文渊叫到木屋,问起青云观的事。
“清虚道长那边,有办法联系上吗?”
文渊有些为难:“进出邾城现在查得很严,尤其是生面孔。不过……”他想了想,“我认识青云观的一个火工道人,叫明心,他经常出城采买药材。如果能找到他,或许能传个话。”
“安全吗?”
“明心为人厚道,以前我帮过他家里。而且他不懂这些纷争,只当是帮我个忙,应该不会起疑。”
苏轶沉吟片刻:“可以试试,但要谨慎。不要提黑松岭,也不要提我们。就说……就说你想借几本古籍,关于地脉山川的,用于研究学问。”
文渊点头:“我明白。那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带两个人,路上有个照应。”
文渊离开后,苏轶独自在木屋里摊开地图。他用炭笔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望天坳、邾城、矿营、黑松岭主坛,还有雷山可能所在的西方山林。
几条线连接起来,形成一个脆弱的网。
他们现在就像网中的蜘蛛,看似占据一角,实则随时可能被撕破。
需要更多的线,更多的节点。
需要……把这张网,织成一张可以反扑的罗网。
傍晚时分,探路的兄弟回来了。
去探地下河的是两个年轻汉子,一个叫水生,一个叫阿浪,都是渔家出身,水性极好。两人浑身湿透,脸色发白,但眼睛里有光。
“探清楚了!”水生兴奋地说,“那山洞里的地下河确实能通到山外!我们潜了大概一里多,就看到了亮光——出口在一个瀑布后面,很隐蔽!”
“水流急不急?”苏轶问。
“急,但有规律。”阿浪接过话,“每隔三十息左右,会有一个相对平缓的间隙,大概能维持十息。抓住那个间隙游,就能省不少力气。”
“能带人通过吗?”
“能,但必须是会水的,而且不能带太多东西。”水生说,“如果是不识水性的人,得用绳子绑着,一个带一个。”
苏轶心中稍安。至少,有一条生路。
“辛苦了,去换衣服,喝点姜汤。”陈胜拍拍两人的肩膀。
两人离开后,陈胜看向苏轶:“公子,你觉得黑松岭的人真能找到这里吗?”
“不知道。”苏轶实话实说,“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他们真来了……”陈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在这山谷里,跟他们干一场!”
“不能硬拼。”苏轶摇头,“黑松岭的尸傀你见识过,那东西不怕疼不怕死,我们的兄弟都是血肉之躯。而且他们人数占优,装备也比我们好。”
“那怎么办?逃?”
“不全是。”苏轶指向地图上望天坳入口的位置,“在这里打一场伏击,利用地形和陷阱,消耗他们的力量,然后撤。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敌人,是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然后保存实力,等待更好的机会。”
陈胜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听公子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望天坳进入了紧张的准备状态。
陷阱组在文渊的指导下,在入口通道布置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绊索和陷坑,第二道是滚木礌石,第三道是竹签阵和火油。每道防线之间留出撤退的通道,用树枝和藤蔓掩盖。
弓箭组赶制了一批简易箭矢,虽然粗糙,但淬了毒——用的是山里一种毒草的汁液,见血后会让伤口溃烂,虽不致命,但足以让人失去战斗力。
近战组则反复演练伏击和撤退的配合。陈胜把八十三人分成十个小队,每队指定队长,规定了各自的职责和信号。
苏轶也没闲着。他让阿树找来一些草药,尝试配置能够暂时压制血祭印记疼痛的药膏。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让他集中精力思考。
第三天清晨,文渊带着两个兄弟出发去邾城。
苏轶送他们到谷口,嘱咐道:“万事小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回来,不要勉强。”
“公子放心。”文渊拱手,“我这条命,还要留着看世道改变呢。”
看着三人消失在晨雾中的山林里,苏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文渊这样的人,本应该在书房里研究学问,教书育人,如今却要冒着生命危险,在山林与城池间穿梭。
这世道,确实该变了。
中午时分,警戒的兄弟传回消息:黑松岭的搜索队已经进入十里范围,人数估计在一百二十人左右,其中似乎有十几个“动作僵硬”的一—应该是尸傀。
该来的,终于来了。
陈胜立刻下令:老弱妇孺全部撤到山谷最深处的地窖里,由阿树带几个少年负责保护。能战者按预定位置进入埋伏点,没有命令不准暴露,不准擅自行动。
苏轶坚持要上第一线。
“公子,你的伤……”陈胜想劝。
“我脑子没伤。”苏轶说,“有些判断,必须在现场做。”
陈胜知道劝不动,只好让疤脸和铁蛋、石头跟着苏轶,负责保护。
下午申时初刻(约下午三点),第一批黑松岭的人出现在谷口外的山道上。
苏轶趴在一处隐蔽的岩缝里,透过树枝的缝隙观察。来的人大约三十多个,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短打,手里拿着刀剑,步伐谨慎。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
这些人不是护卫队的精锐——苏轶见过黑松岭的主力,装备和气势都比这些人强。这应该是外围的搜索队,负责拉网式排查。
独眼汉子停在谷口外,打量着面前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藤蔓。
“这地方,像是有路?”他问身边的手下。
“不太像。但前面兄弟留下的追踪粉显示,痕迹到这附近就淡了。”
独眼汉子眯起独眼,仔细观察。他突然举起手,示意手下安静。
山谷里,传来隐约的溪流声,还有……鸟鸣?
不对。
苏轶心中一沉。陈胜的人埋伏得太安静了,连鸟都被惊走了。正常的山林,这个时间应该有更多鸟叫声。
独眼汉子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做了个手势,队伍立刻散开,呈战斗队形。
“准备。”苏轶低声对疤脸说。
疤脸点点头,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独眼汉子挥挥手,两个手下上前,开始用刀劈砍谷口的藤蔓。藤蔓很厚,他们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清出一条缝隙。
缝隙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进去看看。”独眼汉子命令。
两个手下对视一眼,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通道里很暗,地面湿滑。两人小心翼翼地前进,走了大概十几步——
“啊!”
一声惨叫,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怎么回事?”独眼汉子在外面喊。
没有回答。
通道里静悄悄的。
独眼汉子脸色难看,又派了两个人进去。这次两人更加小心,几乎是每一步都用刀探路。
但他们还是中招了——不是脚下的陷阱,而是头顶。
一根被藤蔓伪装着的滚木突然落下,两人躲闪不及,被砸倒在地。紧接着,两侧的岩壁里弹出几排削尖的竹签,将两人钉在地上。
惨叫声再次响起,然后戛然而止。
外面的黑松岭众人脸色都变了。
“妈的,果然有问题!”独眼汉子啐了一口,“放信号,叫支援!”
一个手下掏出竹筒,正要拉引信——
一支箭从谷内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手腕。竹筒掉在地上。
“敌袭!”独眼汉子大吼,所有人立刻举刀戒备。
但攻击没有继续。谷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心慌。
“头儿,怎么办?”一个手下声音发颤。
独眼汉子盯着那条死亡通道,独眼中闪烁着凶光。他突然咧嘴一笑:“以为这样就能拦住老子?”
他转身,对队伍最后面十几个一直沉默的人说:“该你们上了。”
那十几个人缓缓走上前。他们动作僵硬,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尸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轶在岩缝里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黑松岭果然派了尸傀来探路。
尸傀不怕疼,不怕死,陷阱对它们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陈胜,准备第二道防线。”苏轶对身边的疤脸低声道,“让兄弟们不要硬拼,放尸傀过去,打后面的人。”
疤脸点头,悄然后退去传令。
尸傀们开始进入通道。它们没有谨慎探路,而是直接往前走。绊索被触发,陷坑被踩塌,竹签刺穿身体——但尸傀们只是顿了顿,就继续前进。有的腿断了,就用手爬;有的身上插满了竹签,就像刺猬一样,依然在向前移动。
这种诡异的场面,让埋伏的一些兄弟忍不住倒吸冷气。
苏轶握紧了拳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尸傀们通过了第一道防线,进入谷内。跟在后面的黑松岭护卫队这才小心翼翼地跟进。
就在最后一个人进入通道的瞬间——
“放!”
陈胜一声令下,第二道防线的滚木礌石轰然落下,将通道入口彻底封死!
谷内的黑松岭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而就在这时,埋伏在两侧崖壁上的弓箭手开火了。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虽然准头欠佳,但数量足够。十几个黑松岭护卫当场中箭,惨叫着倒地。
“有埋伏!找掩护!”独眼汉子大吼,躲到一块岩石后面。
尸傀们则不受影响,继续向谷内深处移动。但陈胜已经带人迎了上去。
近战队用的是长矛——这是苏轶的建议。对付尸傀,要保持距离,用长兵器刺关节、捅眼眶,破坏行动能力,而不是硬砍硬劈。
战斗瞬间白热化。
苏轶在岩缝里观察着战局。陈胜的人虽然训练时间短,但占据地利,又是有心算无心,一开始占了上风。但黑松岭的护卫毕竟训练有素,很快稳住阵脚,开始反击。
更麻烦的是尸傀。这些怪物不怕疼,除非彻底破坏关键部位,否则会一直战斗。已经有三个兄弟被尸傀扑倒,惨叫声令人心颤。
“公子,我们上吧!”疤脸急道。
“再等等。”苏轶死死盯着战场,“等那个独眼的出手。”
独眼汉子一直躲在岩石后面指挥,没有亲自参战。这是个老手,知道保存实力。
果然,当战局陷入僵持时,独眼汉子动了。他像豹子一样从岩石后窜出,手中的刀化作一道寒光,直扑陈胜!
陈胜正在和一个尸傀缠斗,猝不及防,只能勉强举刀格挡。
“当!”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陈胜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迸裂。
独眼汉子狞笑,第二刀已经劈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轶从岩缝里冲出,手中的木杖不是用来支撑,而是当作标枪,全力掷出!
木杖旋转着飞向独眼汉子的面门。独眼汉子不得不回刀格挡,“咔嚓”一声,木杖被劈碎。
但这个空隙,已经足够陈胜调整。
“杀!”陈胜怒吼,刀势如狂风暴雨般反扑。
与此同时,疤脸、铁蛋、石头也从埋伏点杀出,加入战团。
苏轶没有武器,但他有脑子。他一边观察战场,一边高声指挥:
“左翼散开,放尸傀过去,围后面的活人!”
“弓箭手集中射那个穿皮甲的,他是指挥!”
“第三队,火油准备!”
命令清晰果断,原本有些混乱的队伍立刻找到了节奏。兄弟们按照训练时的配合,开始有意识地分割战场——放尸傀深入,然后集中力量绞杀黑松岭的护卫。
独眼汉子越打越心惊。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伙山贼流寇,没想到对方不仅有埋伏,还有指挥,有配合,简直像一支正规军!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个一直站在后面指挥的年轻人——虽然拄着拐杖,身上带伤,但眼神冷得像冰,每一个命令都打在他们的痛处。
“撤!”独眼汉子终于下了决定,“发信号,让外面的兄弟强攻进来!”
一个手下掏出另一个竹筒,正要拉引信——
一支箭从刁钻的角度射来,贯穿了他的咽喉。
是石猛。这个铁匠出身的汉子,箭法竟出奇地准。
独眼汉子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聚拢!往谷口冲!”他大吼,带着残存的二十几个手下,拼命向被滚木封住的通道冲去。
但文渊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第三道防线——火油,被点燃了。
熊熊烈火在通道前燃起,封死了退路。黑松岭的人被困在火圈里,进退不得。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最终以黑松岭搜索队全军覆没告终。独眼汉子被陈胜一刀砍倒,尸傀们也在众人的围攻下被逐一破坏。
但望天坳也付出了代价:七人战死,十三人重伤,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
山谷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阿树带着医护队紧急救治伤员,但有些伤太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咽气。
苏轶拄着新找来的木杖,走到阵亡的兄弟面前。他们大多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如今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胜站在他身边,拳头握得嘎吱作响。
“这些账,都要算在黑松岭头上。”他嘶哑地说。
“不止黑松岭。”苏轶缓缓道,“还有那些逼得他们不得不躲进山里的人,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那些把这世道变成这样的人。”
陈胜转头看他:“公子,你说我们能改变这一切吗?”
“我不知道。”苏轶望着谷口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但如果我们不试,就永远不可能。”
夜色降临,山谷里点起了火把。
文渊在傍晚时分回来了,带着几本古籍,还有一个消息。
“清虚道长听说我要借地脉相关的书,很惊讶。”文渊说,“他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含糊过去了,但他还是给了我这些书,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地脉之力,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如果有人想用血祭强行催动地脉,必遭反噬。而反噬的征兆之一,就是……地动。”
苏轶心中一凛:“地动?”
“对。道长说,他这几天夜观天象,发现邾城方向的星象有异,恐怕近日会有地动发生。让我们……小心。”
话音未落——
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木屋吱呀作响,山谷里的人们惊叫着抱头蹲下。
地震了。
震动持续了大概十息,渐渐平息。
苏轶站稳身形,脸色凝重。
清虚道长说得对,这确实是地脉反噬的征兆。
黑松岭的仪式,已经到了影响自然平衡的地步。
而距离夏至,还有三十七天。
时间,真的不多了。
“公子,”文渊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还有这个。是青云观的火工道人明心偷偷给我的,说是城里一个姓徐的老人托他转交。”
苏轶接过信,拆开。
是徐无咎的笔迹,只有短短几行:
“证据已全数递交,陈平三日内必有动作。吴都尉似有警觉,矿营戒备加倍。青梧已与我汇合,正设法联络雷山。保重,待机而动。”
信的最后,画了一个墨家的标记——那是“平安”的意思。
苏轶将信折好,放入怀中。
徐无咎那边进展顺利,青梧也安全了。现在,他们这边也需要加快脚步。
“陈将军,”他看向陈胜,“明天开始,我们要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派人联络雷山,必须在十天内找到他们,让他们向望天坳靠拢。”
“第二,”苏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要主动出击。不是等黑松岭来找我们,而是我们去找他们——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陈胜眼睛一亮:“公子有计策了?”
“有一个雏形。”苏轶走向木屋,“把疤脸、文渊、石猛都叫来。我们得好好谋划一下。”
“这次,要打就要打疼,打得他们记住——”
“这山里,不是他们说了算。”
夜深了,木屋里的油灯一直亮到天明。
而在遥远的邾城,国相陈平的驿馆里,另一场谋划也在进行。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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