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雪落京师风云起
作品:《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 崇祯三年正月十九,京师。
薄雪如絮,无声飘落,给这座刚从己巳之变的战火中喘过气来的都城,裹上了一层脆弱的白纱。
皇城根下的积雪里,还能寻到未消融的血痕,那是永定门、得胜门、广渠门等京城九门血战留下的印记,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京师的土地上,也刻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
李府后院的闺房内,暖炉燃着上好的银骨炭,烟气袅袅,却驱不散李若曦眉宇间的轻愁。
她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方素色绣帕,帕面上绣了半枝寒梅,针脚细密,却在最关键的花萼处停了下来,丝线悬着,迟迟未曾落下。
窗外,一株老梅斜斜探出枝桠,红梅映雪,暗香浮动,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既有对新婚的憧憬,又有对祖父境遇的担忧,更有对未知前路的忐忑。
“小姐,该梳妆了。”
贴身侍女春桃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铜盆边沿凝着细密的水珠,映得她脸上的笑意格外真切,
“明日就是您大喜的日子,卢公子的迎亲队伍怕是已经到京师城外了,您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李若曦抬起头,烛光下,她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中闪过一丝羞涩,却很快被忧虑取代。
她放下绣帕,轻声道:“春桃,你说……祖父他,今夜能睡安稳吗?”
春桃手中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将铜盆放在梳妆台上,拿起梳子为李若曦梳理长发,声音放得轻柔:“小姐放心,家主在前厅陪着老爷呢。
虽说老爷卸了兵部侍郎的职,但李家根基还在,卢公子又是皇上钦点的知县,往后日子定会好起来的。”
李若曦沉默了。
她怎会不知祖父李邦华的难处?年前,祖父以兵部侍郎之职协理京营戎政,本想大刀阔斧整饬京营积弊——
那些吃空饷的老弱残兵、虚报员额的将官、中饱私囊的勋贵,祖父都想一一厘清。
她曾听父亲说过,祖父上任之初,便带着亲兵亲赴京营各卫所点卯,查出空饷三万余,裁汰老弱病残五千余人,其中不乏襄城伯李守锜等勋贵家的子弟。
那些人平日里养尊处优,靠着祖荫在京营挂名领饷,从未应卯操练,却被祖父一纸令下,削了职衔,断了财源。怨怼就此结下。
襄城伯李守锜几次在朝堂上弹劾李邦华“苛待勋贵,动摇军心”,朝中依附勋贵的官员也纷纷附和。
上月,都察院都事张道泽弹劾李邦华整饬京营不利,练兵不严,致使得胜门之战,京营火炮误中满桂军。
皇帝终是下了旨意,免去李邦华兵部侍郎之职,令其致仕还乡。虽未加罪,却也算是败在了勋贵集团的联手打压之下。
“可我听说,襄城伯府的人,近日总在李府附近徘徊。”
李若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春桃,你说……他们会不会在迎亲路上动手脚?”
春桃握着梳子的手紧了紧,强作镇定道:
“小姐多虑了!赵铁鹰带着商行的精锐护卫守在府外,卢公子那边还有“天雄军”的将士,谁敢不长眼来找麻烦?
再说,如今京师刚解严,顺天府尹刘大人清正廉明,真有变故,官府也会管的。”
提及刘宗周,李若曦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她虽未见过这位东林大儒,却久闻其名——刚直不阿,敢言直谏,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只是,她仍忍不住想起祖父卸职那日,独自坐在书房里的模样。
烛火下,祖父的白发似乎又添了许多,手中握着那份罢免诏书,久久不语。
“小姐,”
春桃为她挽起发髻,插上一支素雅的银簪,“老爷说了,明日迎亲仪式从简,奠雁之后便启程前往涿州,路上绝不耽搁。
卢公子会护着您,您只要安心做新娘子就好。”
李若曦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方绣帕上。她拿起针线,小心翼翼地绣完最后一针花萼,心中稍定。
与此同时,李府前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李邦华身着素色便服,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杯冷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神色平静得让人看不出喜怒。
他的儿子李兆先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忧虑,几次想开口,都被李邦华的眼神制止了。
“父亲,”
李兆先终是忍不住,低声道,“方才赵铁鹰来报,襄城伯府的亲卫统领张彪,今日午后带着几个人在永定门附近逗留,形迹可疑。
明日迎亲队伍要过永定门,怕是……”
“我知道。”
李邦华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李守锜那老狐狸,想在曦儿的婚事上做文章。他以为这样就能羞辱我李邦华,真是天真。”
“那我们要不要改道?”
李兆先急道,“从崇文门出城,虽绕些路,却能避开他们。”
李邦华摇摇头,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如刀:
“改道?为何要改?我李邦华光明磊落,整饬京营是为了大明,裁汰冗员是为了强军,从未有过半分私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李守锜想闹事,便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敢在天子脚下,做出何等无法无天的事来!”
他顿了顿,看向李兆先:“明日迎亲,按原计划进行,过永定门。赵铁鹰的护卫不够,让卢象关的人多留意些。
那些迎亲的将士在战场上见过血,有他在,曦儿不会出事。”
李兆先心中仍有不安:“可对方是京营的人,还有襄城伯撑腰……”
“京营?”
李邦华冷笑一声,“永定门守备吴承宗是武清侯的远亲,与李守锜本就不和,又受过我的恩惠,若真有变故,他不会坐视不理。”
说到这里,李邦华的语气缓和了些:“再说,顺天府尹刘宗周大人,素有刚直之名,他不会放任勋贵子弟在京城内闹事不管的。”
李兆先点点头,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
他转身道:“那我再去叮嘱赵铁鹰,让他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明日沿途多加警戒。”
李邦华颔首,目光再次望向窗外。
雪还在下,将京师的街道染得一片洁白,却掩盖不住潜藏的暗流。
他知道,这场婚事,早已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的结合,更是他与李守锜等勋贵集团的又一次无声较量。
而此刻,京师永定门外的一处破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十几个身着旧军袍的汉子围坐在火堆旁,个个面带怒容,口中骂骂咧咧。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容白皙,却带着一股蛮横之气,
正是襄城伯李守锜的远亲,冒领军饷却从不应卯,而被李邦华裁汰的原京营千户张昊。
“那李邦华老狗,真是欺人太甚!”
张昊一拳砸在地上,火星四溅,“我张家世代为大明效力,我在京营当千户,凭的是祖荫,碍着他什么了?
说裁就裁,断了我的生路,此仇不共戴天!”
旁边一个瘦脸汉子附和道:“张千户说得是!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勋贵子弟?
在京营吃份饷,日子过得好好的,被那李邦华一折腾,全都成了无业游民。
如今他倒好,卸了职还能风风光光嫁孙女,我们却只能喝西北风!”
“听说他孙女嫁的是个七品知县,叫卢象关?”
另一个汉子道,“还是个海外归来的,没什么根基,正好拿他开刀!”
张昊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明日他们迎亲,要过永定门。
李参将已经发话了,让我们多联系一些人,找个由头,拦住他们的队伍,就说城中混入了后金奸细,要搜查迎亲队伍。
那新娘子不是金贵吗?我们就偏要掀开轿帘,看看她长什么样!最好能闹得人尽皆知,让李邦华颜面扫地!”
众人纷纷叫好,眼中露出贪婪与报复的光芒。
他们不知道的是,庙门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一个身着京营参将服饰的中年汉子正站在那里,眼神阴鸷地看着庙内的一切。
正是李守锜的心腹,京营参将王承业。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让身边的亲兵递进去:“告诉张昊,事成之后,襄城伯大人重重有赏。
记住,动静要闹大,但别真出人命,点到为止。若有官府介入,就说是例行搜查,与他人无关。”
亲兵领命而去,王承业转身隐入黑暗中。
与此同时,京师永定门外,卢象关率领的迎亲队伍正缓缓靠近。
雪后的城门显得格外肃穆,城头的守军见是一支身着青色劲装、打着“卢府迎亲”旗号的队伍,连忙上前盘查。
卢象关翻身下马,出示了自己的七品知县印信与卢象升的书信。
守军校尉验看无误后,脸上露出恭敬之色:“原来是卢知县要前往李侍郎家迎亲,失敬失敬。
如今京师虽已解严,但夜间仍需关闭城门,卢知县一行来得正好,快请入城。”
卢象关拱手道谢:“有劳校尉。”
队伍入城后,径直前往李氏商行。
李福早已在商行门口等候,见到卢象关,连忙上前迎接:
“姑爷,一路辛苦!商行已备好房间,您与诸位弟兄先歇息片刻,明日一早再前往李府迎亲。”
卢象关点点头,心中有些紧张。
他环顾四周,商行的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挂着红灯笼,透着一丝喜庆。
沈野凑到他身边,低声道:“关哥,别紧张,明天有陈先生在,他会教你该怎么做。
我已经帮你把新郎官服熨烫好了,放在房间里,你等会儿试试合不合身。”
卢象关瞪了他一眼:“谁紧张了?我只是在想,明天的仪式会不会太复杂。”
沈野嘿嘿一笑:“放心,陈先生说了,简化版的,就四步,很快就能搞定。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点口香糖,明天早上嚼一粒,口气清新,给未来丈母娘和老丈人留个好印象。”
卢象关一愣:“口香糖?你哪来的?”
“从现代带过来的,上次被卢董忽悠来这边,没想到回不去了。现在身上就这一包口香糖,一直没舍得吃。”
沈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包装好的口香糖,递给卢象关,“这可是好东西,在这边绝对是稀罕物。”
卢象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好吧,谢谢你。”
他心中颇为尴尬。晓雯就这么把沈野从现代忽悠过来,还不知道将来怎么安排他回去。
当晚,卢象关在商行的房间里试穿了官服。
青色的常服,鹊补子绣工精细,乌纱帽戴在头上,略显沉重。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只见镜中的青年身着官服,面容俊朗,眼神中带着一丝现代人的疏离与坚定,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关哥,挺精神的!”
卢象群走进来,笑着道,“明天你就是新郎官了,可得拿出点知县的气度来!”
卢象关深吸一口气:“放心,我一定不会掉链子。”
晚上,他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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