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东津惊涛迎县尊

作品:《穿越明末,我的堂兄卢象升

    崇祯三年二月中旬,山东境内的运河冰面早已消融,春水泛着粼粼波光,载着南来北往的舟楫缓缓流淌。


    而大清河下游的东津渡,却比往常喧闹了数倍——


    一阵从未听过的低沉轰鸣,正从东北方向的河面上传来。


    “那是什么声响?”


    正在码头搬运粮草的壮汉王二柱直起身,手搭凉棚望向远方,粗粝的脸上满是疑惑。


    他在东津渡扛了十年活,听过漕船的号子、渔船的桨声,却从未闻过这般如同巨兽喘息的轰鸣,沉闷得震得脚下的石岸都微微发麻。


    码头上的人渐渐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起初只是远处水天相接处的几个小黑点,随着轰鸣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十余艘形制奇特的大船,没有桅杆,船尾却翻涌着白色的浪花,速度快得惊人,远超寻常漕船。


    “老天爷!没帆没桨,这船怎么跑这么快?”


    卖茶水的张婆踮着脚,手里的铜壶差点脱手,


    “莫不是河神显灵,派来的龙宫宝船?”


    “瞧那旗帜!”


    有人指着为首大船船头飘扬的青色旗帜,上面绣着一个遒劲的“卢”字,


    “像是官船的规制,难不成是新县令到了?”


    这话一出,码头瞬间炸开了锅。


    利津县空缺县令半年有余,政务全由县丞孙有德代理,百姓们早盼着新官上任,只是没想到会是这般阵仗。


    “新县令?这派头也太大了!十二艘大船,还都是没见过的怪船,怕不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


    “世家子弟好啊,家底厚,说不定能给利津带来些好处,别像前几任那样,只会催缴赋税。”


    “可也别是个纨绔子弟,咱们利津穷,禁不起折腾。你看这船,一看就金贵得很,指不定要刮多少民脂民膏才能撑得起这排场。”


    人群议论纷纷,有好奇,有期待,更多的则是怀疑与观望。


    利津这地方,地处黄河尾闾,土地盐碱,十年九涝,历来就是个“穷县”“破县”。


    历任知县,不是来捞油水的,就是来混资历的,真正想做事又能做成事的,凤毛麟角。


    议论声中,船队已缓缓靠向东津渡码头。


    船身庞大,吃水不深,船板泛着桐油的光泽,甲板上整齐地站着身着青色劲装的护卫,腰间佩刀,身姿挺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船尾那古怪的隆起仍在发出低沉的轰鸣,让靠近的百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眼中满是敬畏与不安。


    卢象关身着七品知县常服,站在为首的船头上,目光扫过东津渡。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治下明末利津的民生景象:码头石岸凹凸不平,多处破损,显然久未修缮;


    岸边停泊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渔船、货船,船工们衣衫褴褛,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刻满了风霜;


    码头上熙熙攘攘,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有扛着货物蹒跚前行的力夫,有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流民,


    还有几个身着差役服饰、斜倚在柱子上抽着旱烟的胥吏,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空气中混杂着河水的腥气、鱼盐的咸气、汗水的酸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与大名基地的整洁有序形成了鲜明对比。


    卢象关心中一沉,利津的贫瘠与破败,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相公,这里就是利津了?”


    李若曦站在他身旁,披着一件素色披风,眼中满是好奇与一丝怯意。


    她虽也见过贫寒景象,却从未见过这般混杂着咸腥与艰辛的码头风光。


    春桃和两名陪嫁女仆紧随其后,死死攥着衣角,看着那些衣着破烂、眼神浑浊的百姓,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嗯,这就是东津渡,利津的门户。”


    卢象关轻声应道,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莫怕,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就在这时,码头尽头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身着官服、头戴乌纱帽的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县丞孙有德,五十多岁,胖乎乎的身材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里,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


    他是举人出身,在利津当了八年县丞,送走了三任知县,是县衙里真正的“地头蛇”。


    孙有德身后,站着典史吴振彪——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身材魁梧,腰挎铁尺,一看就是武人出身。


    他管着县里的捕快、牢狱,是实权人物。再往后,是六房书吏:


    吏房书吏钱守业,干瘦精明;户房书吏张富年,满脸油光;礼房书吏周文彬,斯文儒雅;


    兵房书吏赵明德,膀大腰圆;刑房书吏郑明义,面色阴沉;工房书吏刘大锤,双手粗糙。


    这六人,掌控着县衙的实际运转。


    此外还有三班衙役的头目——快班班头李虎、壮班班头王豹、皂班班头周龙,


    以及几十名衙役,排成两列,手持水火棍,倒也像模像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县丞,您看这卢知县,排场不小啊。”


    户房典吏张富年凑到孙有德身边,压低声音道。


    孙有德眯着眼,看着正要靠岸的船队,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嘛,又是皇上亲授的,总要摆摆谱。咱们做好本分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这位卢知县背景深厚,又有“特许”在身,怕是不好糊弄。得先摸清他的路数,是来真干事的,还是来镀层金就走?


    刑房典吏郑明义冷哼一声:“带这么多船的物资和护卫,是来当知县,还是来打仗的?


    咱们利津虽然穷,可也没乱到要带兵上任的地步。”


    “郑典吏慎言。”


    孙有德瞥了他一眼,“卢知县的兄长卢象升掌大名一府军政,带些家丁护卫,也是常理。”


    在他们对话的同时,船队当先那两艘无桅快船己缓缓靠岸。


    “下官利津县丞孙有德,率县衙全体属员,恭迎新任县令卢大人!”


    孙有德走到码头边,对着船头的卢象关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刻意让周围的百姓都能听见。


    卢象关拱手还礼:“孙县丞免礼,诸位辛苦了。”


    他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这位新任知县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眼神清澈,但眉宇间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锐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那些护卫——个个精悍,纪律严明,与县衙那些散漫的衙役形成了鲜明对比。


    “县尊一路劳顿,请先入城歇息。县衙已备好接风宴,为县尊洗尘。”孙有德满脸堆笑。


    卢象关点点头:“有劳孙县丞。不过接风宴就不必了,如今百姓生计艰难,不宜铺张。咱们先办正事——交割印信,交接公务。”


    孙有德一愣。以往新知县上任,哪个不是先接风宴席,联络感情,摸摸底细?这位倒好,直接要办公事?


    “是是是,县尊勤政爱民,下官佩服。”


    他连忙应道,“那请县尊下船随下官前往县衙。”


    卢象关点点头,转身对卢象水吩咐道:“安排人先下船,维持秩序。周师爷、陆师爷,随我上岸交接。”


    “是!”


    船队总管事卢象水应道,立刻指挥护卫们有序下船,在码头周围散开,形成一道人墙,既保护着船上的人,也避免了围观百姓的拥挤。


    卢象关扶着李若曦,与周文启、陆明渊(钱粮、刑名师爷,卢象升幕僚陈默推荐)一同走下跳板。


    脚下的石岸湿滑,李若曦小心翼翼地走着,春桃紧紧跟在她身边搀扶着。


    卢象群、沈野、赵得名、何老六、陈满仓(原大名基地人员)等人也带着家眷和物资陆续下船,


    那十二艘无桅快船停泊在码头,轰鸣声不绝,船上起重机的机械臂转动,不断将沉重物资一箱箱的卸下,这从未见过的一幕,深深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卢象关目光扫过众人:“烦请孙县丞引路,先回县衙办理印信文书交接。”


    “是,是,大人所言极是。”


    孙有德连忙应道,侧身引路,“大人请。”


    一行人簇拥着卢象关夫妇,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看着这支奇特的队伍,议论声愈发热烈。


    “这县尊老爷看着真年轻,怕不是二十出头?”


    “你看他身边的夫人,真是仙女下凡一般,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年轻有为啊!身边的护卫,多精神,还有那些无桅大船,定是大有来头。”


    “但愿如此吧,咱们利津苦了这么久,也该有个好日子过了。”


    陈满仓的妻子张氏牵着八岁的儿子虎头,跟在队伍后面,看着路边叫卖的小贩和破败的房屋,忍不住对身边的何老六妻子道:


    “这利津看着比大名府要穷许多,往后咱们做点小买卖,怕是不容易。”


    何老六妻子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不过东家是有大本事的人,咱们跟着他,总不会差的。”


    十岁的狗儿牵着父亲赵得名的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脸上满是郁闷。


    “爹,这里比我们大名的庄园(基地)差好多!”


    赵得名拍了拍他的头:“别乱说话,往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要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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