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刮，卷着焦土与血气的味道，在空旷的荒原上打着旋。金小小仍站在沙丘顶端，脚底是未散尽的余温，眼前是极北方向那抹幽幽浮动的绿光——极光如蛇影游走，映得她眼底一片冷色。


    她没动，也没再望太久。方才林岚的幻象虽碎，但那股腥冷的气息却像钉子般扎在鼻腔深处，拔不掉，也挥不去。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敌人不再藏于暗处，而是开始借虚影传音，用旧恨搅动心神。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清越长鸣。


    金小小猛地抬头，残剑录瞬间嗡鸣，手腕铁环发烫，短剑出鞘半寸。一道青影自高空俯冲而下，双翼展开丈余，带起一圈淡青色的气流涟漪，稳稳落在她前方三丈处的沙地上。


    是青鸾。通体羽色如碧玉浸染，尾翎拖曳如云，落地时没有激起多少尘沙，反而周身泛起一层微弱的空间波动，像是踏着无形阶梯缓缓降落。


    “听闻西部有难，我怎能不来？”


    声音清亮干脆，带着几分熟悉的跳脱。苏轻羽翻身下鸾，靴底踩进沙里，拍了拍衣袖上的风尘，笑着看向金小小。她年纪不大，眉眼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腰间挂着一枚小巧的青羽令，随动作轻轻晃动。


    金小小没立刻回应。她盯着青鸾，又扫了一眼苏轻羽，眼神依旧紧绷。这片战场刚经历一场混战，俘虏尚未押远，尸体还未掩埋，此刻突然有人从天而降，哪怕来者是旧识，也不能轻易放松戒备。


    她左手按在残剑录上，灵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瞬移。


    【检测到空间波动，可辅助瞬移。】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平静，毫无情绪起伏，像是例行公事地播报一条数据。这反常的冷静让金小小微微一怔——以往它总要加句嘲讽，比如“终于来了个能飞的，比你两条腿强多了”之类。可这次没有，只有干巴巴的一句提示。


    她没多想，目光回到苏轻羽身上。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防备，并未靠近，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手腕一甩，瓶子划过一道弧线朝她飞来。


    金小小抬手接住。


    瓶身冰凉，触手温润，封口处贴着一片细小的青羽印记，正是青羽阁独有的信物标记。她低头看了一眼，瓶身上还刻着几道符纹，细密规整，显然是新炼制不久。


    “百草谷新出的解毒丹，专克那种掺了腐脉粉和狂化散的伪毒丹。”苏轻羽双手叉腰，语气轻快，“我路过东部边境时碰上的，顺手带了两瓶。喏，给你一瓶。”


    金小小握紧玉瓶，指节微微发白。她记得这种毒——就在昨夜，铁血盟营地里那些灌装的丹丸，就是以此为基。她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会有人专程送来对症之药。


    她抬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猜的。”苏轻羽耸肩，“前脚沙刃部落调头杀进铁血盟营地，后脚你就被人看见站在这片沙丘上不动，像根桩子似的。再加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北方天际那道诡异极光，“那边动静不小，谁都知道不太平。你既然没走，说明还有事没完。”


    金小小沉默片刻，将玉瓶收入怀中。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确认般的郑重。


    她没再说谢字。


    但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东部……永远欢迎青羽阁。”


    苏轻羽一愣，随即笑了出来，眼角弯成月牙：“那我可记住了！下次来别只请我喝凉水就行。”


    她说完，转身跃上青鸾背脊。青鸾仰首轻鸣，双翼缓缓展开，再次泛起淡淡的青光。地面沙粒被气流卷起，在周围形成一圈微旋。


    金小小站着没动，望着她们。


    【波动频率稳定，适合短距协同跳跃，建议留存合作记录。】


    系统又一次发声，依旧是那副无甚波澜的语调。这一次，金小小没有质疑，也没有反驳。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记下了。


    青鸾腾空而起，双翼拍打空气，发出沉闷声响。苏轻羽坐在鸾背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抬起手挥了挥。


    金小小也抬了下手，动作很轻，几乎难以察觉。


    鸾影渐高，融入夜空，最终消失在东南方向的云层之下。风重新占据这片沙丘，吹乱她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她依旧立着，右手按在残剑录上，左手插在怀中，指尖隔着布料触着那只玉瓶。


    远处，沙刃战士已整队完毕，正等待她下一步指令。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一圈焦黑痕迹。俘虏已被押往安全区，战场上只剩下风与沙的对话。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极光仍在游动，颜色更深了些，仿佛某种沉睡之物正在缓慢睁眼。


    她的呼吸很稳，心跳也不快。但体内那股紧绷的弦，仍未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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