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众人神魂之上，带来难以言喻的压抑感。那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点，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从岩壁深处、从暗河底部传来，蕴含着古老而沉重的脉动。


    玉简的灼热与牵引感越来越强，踏雪也愈发焦躁，若非未云裳轻声安抚，它几乎要循着本能冲向黑暗深处。


    “那个方向……”赵铭脸色微变，望向声音和感应的来源，“似乎是通往‘古祭坛废墟’的深处。坊中古卷有零星记载，说雷泽地下有上古祭祀场所的遗迹，但具体位置和情况语焉不详，只说……凶险异常，非持有‘真钥’或特定血脉者，不可深入。”


    “真钥？”君墨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是指特定的法器，还是……”


    赵铭摇头：“记载残缺，只提了‘真钥’二字。但结合刚才踏雪灵兽的异状，或许与上古雷兽血脉有关。”


    孙芸接口，语气带着忧虑：“坊主和紫霆师姐他们，若是也被乱流卷入地下，很可能也会被这异动吸引。但那些‘雷疯子’在此地盘踞，他们若是遭遇大群疯修围攻，恐怕……”


    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木霆一行实力虽强，但若陷入重围，又是在这地形复杂、疯修熟悉的环境，情况绝不乐观。


    伊藤结衣已快速检查了自身和两名雷音坊弟子的伤势，分发了一些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她看向君墨轩：“君先生，玉简和踏雪的感应如此强烈，恐怕前方确有与踏雪血脉或雷泽核心秘密相关之物。我们是先寻找其他失散的人，还是……”


    她的话留有余地。眼下队伍集结了君墨轩、千叶凛、她自己、未云裳、踏雪，以及两名雷音坊弟子，虽有人受伤，但核心战力尚在。是保守求稳，先会合可能也在附近的其他雷音坊主力，还是冒险循着线索深入？


    未云裳裹紧了依然潮湿的斗篷，声音虽轻却坚定：“踏雪很不安，但也很……渴望。那里有对它很重要的东西。而且，玉简的感应不会无缘无故。墨轩，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看看。或许，那里也是离开此地的关键。”


    她的话点出了一个可能性——这片地下区域错综复杂，盲目寻找出路未必明智。而能让玉简和踏雪同时产生如此强烈感应的所在，很可能不仅是遗迹，也可能是某种枢纽或通道。


    君墨轩沉吟片刻。他何尝不知前方危险，但眼下线索就在眼前，木霆等人的下落不明，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雷音坊的态度暧昧不明，若等他们主力汇合，己方可能更被动。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探查，掌握先机。


    “去。”他做出决定，“但需谨慎。赵铭、孙芸二位道友，你们伤势如何？可愿同行？若觉不妥，可在此相对安全处等待，或自行尝试寻找贵坊同门。”


    他将选择权交给两名雷音坊弟子，既是尊重，也是试探。


    赵铭和孙芸对视一眼。赵铭苦笑道：“此地危机四伏，那些疯修不知何时会卷土重来。我们二人皆有伤在身，落单独行恐难自保。况且，坊主行前严令，需与诸位同行直至抵达祭坛。眼下虽失散，但目标未变。我们愿随诸位前往探查，或许真能遇到坊主他们。”


    理由充分，态度也显得坦诚。君墨轩不再多言，点头道：“那好。伊藤小姐，麻烦你留意后方及两侧。千叶姑娘，前方探路。云裳，跟紧我。踏雪……尽量收敛气息，必要时再依靠你感应方向。”


    众人稍作休整，服下丹药，调整状态。伊藤结衣又取出几枚照明用的“莹光符”，分发给众人。符箓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虽不及自然光，但足以照亮数丈范围，且光芒稳定，不易吸引某些厌光的妖物。


    队伍再次出发，沿着暗河边缘，向着心跳声和感应的方向小心前行。


    地下空间比预想的更加庞大复杂。暗河分支众多，水流湍急处哗哗作响，平缓处则寂静如墨。岩壁上时常可见巨大的裂缝和洞窟，不知通往何处。空气中雷灵气息愈发浓郁，但也更加混乱驳杂，其中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苍凉与威严。


    沿途，他们又发现了几处人工痕迹。有的是岩壁上粗糙的刻画，描绘着简略的、似乎是人形与雷电搏斗的场景；有的是用石头堆砌的简易祭台，上面留有早已风化黯淡的暗色污渍；甚至在一处较为干燥的高台上，他们看到了几具倚靠在岩壁上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但骸骨本身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玉质光泽，尤其是骨骼表面，密布着细密的、闪电状的裂纹，隐隐还有极其微弱的雷灵残余。骸骨周围散落着一些锈蚀严重的金属碎片，依稀能看出是法器或武器的残骸。


    “这些骸骨……死前经历了极强的雷击，且雷灵之力渗透骨髓，历经岁月而不散。”伊藤结衣检查后得出结论，“他们不是近代修士，死亡时间至少在数百年，甚至更久远。可能是更早期的探索者，或者……就是最初沦陷于此、逐渐异化成‘雷疯子’祖先的那批人。”


    这个发现让气氛更加凝重。雷泽的凶险，比想象的更加源远流长。


    踏雪在经过这些骸骨时，表现得有些异常。它并没有畏惧，反而凑近嗅闻，琥珀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它对其中一具骸骨尤其关注，那具骸骨的手骨中，紧紧握着一小块早已失去光泽的、似金非金的碎片。


    未云裳顺着踏雪的视线看去，心中一动，小心地掰开那紧握的手骨，取出了那块碎片。碎片入手冰凉，表面粗糙，但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踏雪独角电芒同源的脉动。


    “这似乎是某种信物或身份标识的残片。”未云裳将碎片递给君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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