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晨光里的齿轮

作品:《亮剑之我李云龙教你如何打仗

    九月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大连造船厂第三家属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韩长河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 “东方红”乐曲声 唤醒的。这声音不是从邻居家收音机里传来的——厂区的高音喇叭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响起,声音能传到几里外的家属区。他睁开眼,借着透过窗帘缝隙的微光,看着斑驳的天花板,躺了几秒钟,让睡意彻底消散。


    身旁的妻子秀云还在熟睡,呼吸均匀。韩长河轻手轻脚地起身,套上那件洗得发白但还算平整的蓝色工装——这是厂里去年新发的,比早些年那种粗布工装柔软厚实些,胸口印着“大连造船”的红字。他今年二十八岁,三年前从部队转业,通过关系分配到大连造船厂铆焊车间,是个二级工。脸庞还带着军人般的棱角,但眼神已经添了几分产业工人的沉稳。


    他走到外间,七岁的女儿小梅睡在靠墙的小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用碎布头缝的娃娃。韩长河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开始准备早饭。狭小的厨房里,他从米缸里舀出两碗玉米碴子,掺了小半碗大米——这是上个月他被评为车间“节约能手”的奖励,五斤“辽星”牌大米。又从碗柜里拿出两个昨晚剩下的二合面馒头(玉米面和白面混合),放在蒸屉上。


    灶台边的小罐子里,有一层凝固的白色油脂。这是猪油,用肉票和攒的钱买的肥肉自己熬的,平时炒菜只用筷子挑一点。旁边还有个更小的玻璃瓶,里面是暗红色的番茄酱,标签上印着“大连食品”和波浪图案。这是厂里食品分厂的新产品,内部职工可以用“福利券”兑换。秀云特别喜欢用它蘸馒头或拌面条。


    炉子里的煤块压着火,韩长河用火钩子轻轻拨开,添了两块新煤,坐上水壶和蒸锅。趁着烧水的功夫,他拿起窗台上的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厂里发的防裂膏。入秋后,海风干燥,手上容易裂口子,这玩意儿比过去的蛤蜊油管用。他仔细地在手掌和指关节上涂抹着,那些在车间常年接触钢铁、焊渣和冷却液留下的粗糙痕迹,在油脂的滋润下显得柔和了些。


    水开了,他冲了一碗鸡蛋花——只用了半个鸡蛋,打散冲入滚水,加了一小撮白糖。这是给秀云准备的,她在纺织厂挡车工,三班倒,昨晚是夜班,凌晨三点才回来,得补补。剩下的半个鸡蛋,他打算中午炒给女儿吃。


    早饭很简单:玉米碴子粥、蒸馒头、一小碟咸菜丝,还有给秀云的那碗鸡蛋花。韩长河自己就着咸菜,呼噜呼噜喝了两大碗粥,啃了一个馒头。他吃饭很快,部队里养成的习惯。


    收拾碗筷时,秀云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了,脸色有些疲惫,但看到桌上的鸡蛋花,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又给我弄这个,你上工也累。”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夜班的沙哑。


    “快趁热喝。”韩长河把碗推过去,“今天白班?”


    “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秀云坐下,小口喝着鸡蛋花,“对了,车间主任说,下个月可能要试织一种新布料,叫‘**的确良**’,说是上海那边传过来的技术,咱们厂也分到一点原料试产。要是成了,以后工作服可能就用这种料子了,听说不缩水、挺括。”


    “好事。”韩长河点点头,“咱们厂船上的缆绳,听说也换了新配方,更耐磨。都在变。”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四十了。该走了。他拿起挂在门后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饭盒(中午的饭菜是昨晚剩下的炖白菜和半个馒头)、搪瓷水杯、手套,还有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初级铆工工艺》。车间最近组织技术学习,要求四十岁以下的工人都要参加,考试合格才能涨级。韩长河初中文化,在部队学过识字,学起来不算太吃力。


    “我走了。”他对秀云说,又走到女儿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梅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路上小心。”秀云送他到门口,替他整了整衣领,“晚上要是加班,记得在厂里食堂吃,别饿着。”


    韩长河推着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家属院。自行车是结婚时买的“大件”,虽然旧了,但擦得锃亮。院门口已经有不少上班的工人,相互打着招呼,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韩师傅,早啊!”


    “早,王班长!”


    “听说没?‘探索者三号’昨天下水了,比二号又大了一圈!”


    “是吗?哪天得空去看看。”


    大家聊着天,汇入清晨上班的洪流。街道两旁,除了原有的苏式风格楼房,也出现了几栋新盖的职工宿舍,墙面刷着淡黄色涂料。路边宣传栏里,除了政治标语,也多了些“技术革新光荣榜”、“增产节约倡议书”和“欢迎参观工业成就展览”的通知。韩长河瞥见一张展览海报,上面画着轮船、拖拉机和高炉,还有“庆祝东北工业建设新成就”的字样。


    空气里有煤烟味、海腥味,也有从路边早点摊飘来的油炸果子的香气。摊主老李头认得韩长河,笑着招呼:“韩师傅,来套煎饼?今天有大连食品厂新出的甜面酱,尝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长河摆摆手:“吃过了,李叔。”他工资不高,要养家,很少在外面吃早点。但看到摊位上那瓶印着熟悉商标的甜面酱,心里还是有点高兴——厂里的产品,真的走进了街头巷尾。


    路过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今天是发放本月副食品票证的日子。韩长河看到橱窗里除了传统的肥皂、火柴、暖水瓶,还摆着几台“天鹅-3型”收音机(比之前更小巧)、几件颜色鲜艳的儿童毛衣,甚至有一小堆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糖纸上印着“渤海”商标。变化是细微的,但每天都在发生。


    骑车进入厂区,巨大的门楼上挂着“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标语。厂区道路宽阔,两旁是高大的厂房,烟囱冒着白烟。空气中混杂着钢铁被切割焊接的焦糊味、油漆味和机油的厚重气息。高音喇叭正在播送厂内新闻:“……铆焊车间三班,在‘探索者三号’尾轴焊接任务中,采用新工艺,一次探伤合格率达到98.5%,受到厂部表彰……后勤处通知,本周将增发一批‘大连罐头厂’生产的‘糖水苹果’罐头,作为夜班工人慰问品,凭票领取……”


    韩长河把自行车停进车棚,锁好。走向自己所在的第三铆焊车间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车间里传来的轰鸣声、敲击声、行车运行的吱嘎声,对他而言,不是噪音,而是一种熟悉的、充满力量的节奏。这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也是这个城市、乃至更宏大叙事中,一个微不足道却不可或缺的齿轮。


    第三铆焊车间高大敞亮,天车在头顶轨道上缓缓移动,吊装着巨大的钢板构件。地面上,一排排焊机嗞嗞作响,焊花如金色的暴雨般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粉尘的味道。


    韩长河到更衣室换上厚实的工作服和翻毛皮鞋,戴上崭新的防护镜和皮质手套——这也是今年刚换发的,比以前的帆布手套和玻璃片眼镜强多了。他找到自己的工位,今天的工作是配合老师傅,完成一艘新建拖轮某个舱室的内部构架铆接。


    “小韩,来得正好。”带他的张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铆工,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但手臂依然有力。“图纸看过了?今天这活儿,要求精度高,铆钉间距误差不能超过正负一毫米。咱们用的是新到的液压铆枪,劲儿大,但得稳,别把钢板打变形了。”


    韩长河点点头,仔细看了看钉在架子上的施工图纸。图纸比过去规范了许多,标注清晰,还有简单的应力示意。他拿出自己的《工艺卡》,上面记录了这种型号铆钉的施工要点、压力参数和质检标准。车间里现在推行 “三按”生产:按图纸、按工艺、按标准。一开始大家不习惯,觉得麻烦,但时间长了,次品率确实下来了。


    “张师傅,这液压铆枪,听说部分零件是咱们厂自己仿制的?”韩长河边准备工具边问。


    “嗯,泵是上海的,枪头是咱大连机械厂照着进口货琢磨出来的。”张师傅有些得意,“虽然用料重了点,但皮实,劲儿足。比全靠手锤的时代强多了。”


    开始工作。韩长河负责定位和扶稳构件,张师傅操作铆枪。沉重的枪头对准预钻的孔,“嘭”一声闷响,烧红的铆钉在巨大压力下变形,牢牢咬合两层钢板。每完成一颗,韩长河就用样板尺检查间距和铆钉头的形状。车间温度很高,不一会儿两人就汗流浃背。


    休息间隙,工友们聚在一起喝水聊天。话题自然离不开厂里的新鲜事。


    “听说去日本参加世博会的代表团回来了,带回来不少外国机器的照片?”


    “可不,技术科那帮秀才正研究呢。说人家那焊接,有机器自动干,又快又齐。”


    “自动?那得多少钱?咱们眼前这液压铆枪就挺好,一步步来。”


    “也不能这么说,总得往前看。听说上边正在研究,能不能引进点外国的好设备,或者学学人家的技术。”


    “引进?那得花多少外汇?不如咱们自己琢磨。”


    “自己琢磨也得有个方向啊,看看人家怎么干的,少走弯路嘛……”


    韩长河默默听着,拧开印着“大连造船”字样的铝制水壶,喝了几口水。他想起了夜校老师讲过的话:“睁眼看世界,不是崇洋媚外,是为了知道差距,找到方向,更好地走自己的路。” 他看着手中那柄沉甸甸的、混合着国产与仿制技术的液压铆枪,又望了望车间里那些熟悉又有些陈旧的设备,心里有种复杂的感受。既为手里这实实在在的进步感到踏实,也对那传说中的“自动焊接”生出些许模糊的向往。他知道,那些大事有赵政委、李团长他们操心,自己眼下要做的,就是用好这柄铆枪,把每一颗铆钉都打到毫米不差。


    上午的工作按计划完成,质检员过来抽查,用卡尺量了十几个铆钉间距,点了点头:“不错,都在误差范围内。下午继续。”


    中午下班铃响,车间里瞬间喧闹起来。韩长河和工友们涌向食堂。食堂是一栋宽敞的平房,里面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蒸汽和嘈杂的人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窗口里的菜色比前几年丰富了些。除了常年不变的大锅熬白菜、土豆块,今天居然有红烧带鱼(限量供应,需要额外的鱼票)和西红柿炒鸡蛋。主食除了窝头、二合面馒头,还有一小桶白米饭。韩长河要了一份白菜、一个二合面馒头,想了想,又加了一份西红柿炒鸡蛋——多花五分钱,但秀云说过要多吃蔬菜。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和同班的几个年轻工人一起。大家边吃边聊。


    “听说厂里要盖新的职工医院?就在家属区东边。”


    “早该盖了,现在那个卫生所太小。”


    “还有托儿所也要扩建,我儿子明年就能送了。”


    “都是花钱的事儿,厂子效益好了才能办。”


    一个消息灵通的工人压低声音:“我听计划科的老乡说,上边可能在跟外国人谈什么大项目,跟化肥有关,要是成了,说不定能带动咱们这边也上点新设备。”


    “化肥?那不是农村的事吗?”


    “你懂啥,造化肥得用大机器、大反应罐,跟造大船差不多,都是重工业!说不定咱们厂也能接点配套的活儿。”


    “真的假的?那敢情好……”


    韩长河安静地吃着饭,西红柿炒鸡蛋的酸甜滋味在嘴里化开。他不太懂那些大项目,但他知道,厂子好,大家的日子才能更好。他想起在北大荒的堂哥来信说,那边今年用了点新肥料,庄稼长得不错,就是太缺了。如果真能搞出大化肥厂,也许堂哥那边的日子也能松快点。


    吃完饭,他把饭盒洗干净,回到车间休息室。有的工人在打盹,有的在下象棋,韩长河则拿出那本《初级铆工工艺》,翻到液压铆接的章节,对照上午的操作,默默复习要点。下午还有工作,晚上还要去夜校上课,今天讲“机械制图基础”。


    下午的工作同样紧张而有序。临近下班时,车间主任过来通知,因为“探索者三号”后续任务紧,明天铆焊三班需要加班四小时,加班费按新规定计算。有人小声抱怨,但更多人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国家建设需要,厂里任务重,加班是常事。


    下班铃再次响起,韩长河拖着疲惫但充实的身子,去澡堂冲掉满身的汗水和铁锈味。换上干净衣服走出厂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厂区灯火通明,夜班的工人正在交接。远处船台上,“探索者三号”巨大的黑影轮廓被探照灯勾勒出来,上面还有点点焊花在闪烁,像夜空的星辰。


    骑车回家的路上,华灯初上。街道比清晨安静了许多,但居民楼里透出的灯光,显得温暖而稠密。路过电影院,门口贴着新片海报《英雄儿女》,旁边还有一张“大连工业建设成果图片展”的预告。新华书店的橱窗里,除了马列着作,也摆上了《机械工人速成看图》、《初级化学》等实用技术书籍。


    回到家属院,远远就看见自家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推门进屋,一股温暖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秀云已经下班,正在灶台前忙活。小梅趴在饭桌上写作业,用的是印有“好好学习”字样的新作业本。


    “回来了?”秀云回头一笑,“累了吧?饭马上好。今天托儿所发了两块‘大庆’奶糖,我给小梅留了一块,这块你吃。”她递过来一块用简单糖纸包着的白色奶糖。


    韩长河接过糖,没舍得吃,放进了口袋里。“今天车间通知,明天加班。”


    “知道了。我给你多带点干粮。”秀云习以为常,“对了,今天我们车间试织的‘的确良’小样出来了,摸着手感就是不一样,滑溜溜的。主任说要是定型了,可能给每个职工发点边角料做件衬衫。”


    “那好。”韩长河洗了手,坐到桌边。晚饭是玉米面粥、咸菜,还有一盘中午特意留下的西红柿炒鸡蛋(热过了),主食是窝头。简单,但热气腾腾。


    吃饭时,小梅叽叽喳喳说着托儿所里的事,哪个小朋友有了新玩具(一个铁皮青蛙),老师教了新歌(《我是公社小社员》)。秀云则说着厂里的趣闻,谁谁谁技术比武拿了奖,发了五块钱和一个印着“先进生产者”的搪瓷缸子。


    韩长河话不多,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他看着妻子和女儿被灯光映照的脸庞,感受着这间简陋小屋里的安宁与生机。一天的辛劳似乎都消融在这寻常的烟火气里。


    饭后,秀云收拾碗筷,韩长河检查了小梅的作业,然后拿出夜校的课本准备复习。小梅打开家里那台旧收音机(“天鹅-1型”,是韩长河父亲留下的),调到了少儿节目频道,里面正在播讲科学故事《神奇的化肥》。


    “……化肥就像庄稼的‘粮食’,有了它,土地就能长出更多的粮食、棉花,让更多的人吃饱穿暖。我们国家正在努力建设自己的大化肥厂……”


    韩长河听着广播里的声音,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奶糖。他想起白天工友关于化肥项目的议论,想起食堂里的西红柿炒鸡蛋,想起堂哥信里对肥料的渴望,想起车间里那柄沉甸甸的液压铆枪,想起厂门外那片灯火通明的船台。


    所有这一切——从一块奶糖的甜味,到一艘轮船的建造,再到一个遥远而宏大的国家项目——在这个普通工人的感知里,并非割裂的碎片,而是被一种无形而坚韧的脉络连接着。这脉络,是劳动的汗水,是技术的进步,是政策的传递,是千万个像他一样的普通人,在各自的位置上,用最质朴的方式,推动着时代的齿轮,一点点向前转动。


    夜色渐深,窗外的家属院里,灯火一盏盏熄灭。韩长河合上书,准备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还有新的工作,新的铆钉等待他去敲击。他知道,在这片渤海湾畔,在黑土地上,在无数个像他一样的家庭里,新的一天,又会在这熟悉而充满希望的节奏中,如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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