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寻常弄璋弄瓦之喜。此乃天意，赐英才于苏氏，以续写非凡之章。老夫谨以薄技观之，直言以贺：苏门之兴，方始于此。”


    致辞完毕，黄大师向所有人微微颔首，退回座中。


    全场静默片刻，方才响起一片惊叹与贺喜之声。


    沈晚清缓缓站起，朗声一笑。


    “好！大师金口玉言，给两个孩子指了通天大道。这天上的福气有了，咱们人间的规矩，也该给他们办踏实了。”


    沈晚清看向苏瑾曦和时停，“小瑾，小九，这第一剪就由你们来完成。”


    苏瑾曦和时停从托盘里面各拿了一把崭新的银剪刀，象征性的剪了一撮孩子的头发，放入准备好的锦囊里面。


    剪发礼成，银剪被收回，保姆呈上一个锦盒，里面正摆着两把金锁，一把錾着云纹龙形，一把雕着花卉凤影。


    沈晚清取出雕着花卉凤影的长命锁，走到抱着苏时悦的月嫂面前，为姐姐戴上。


    悦悦在保姆臂弯里动了动，并未睁眼。


    当那枚带着太奶奶体温的金锁轻轻贴上胸口时，她的小手忽然张开，五指在空中极短暂地虚握了一下，仿佛无意识地抓住了那缕降临的福气，又缓缓松开，依旧安睡。


    沈晚清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低语道：“稳稳当当的。”


    紧接着黄大师起身从锦盒里面拿出那把云纹龙形的金锁，走向了抱着苏时安的月嫂面前。


    一直半眯着眼的安安，忽然完全睁开了眼睛。


    乌黑的瞳仁清亮，定定地看向了面前黄大师手中那枚泛着金光的长命锁。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仿佛在辨认着什么。


    黄大师的眼底荡出一抹清浅的笑意，把长命锁稳稳的给他戴上。


    长命锁佩戴礼成，金光在两个孩子胸前微漾。


    满堂目光与祝福，此刻都汇聚于两个孩子身上。


    苏瑾曦从容上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至亲和朋友，最后落回月嫂怀中的婴儿，唇角噙着一抹幸福的笑意。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到来，两个孩子的满月仪式完成了，替孩子们谢谢各位送来的祝福，厨房已经备好了饭菜，各位移步饭厅，我们开席吧。”


    吴嫂带着月嫂抱着孩子回了婴儿房去喂奶。


    饭后，苏瑾曦带着大家去了旁边的茶室，就最近的港岛问题进行了交流，外界不知道今天几人在这里得到了什么消息，只知道这些人回去后格外的开心。


    *


    “苏董，港灯股价又跌了5%，我们是否加大吸纳力度？”萧佳楠的声音从一侧响起 。


    “不，保持原定额度。市场上的恐慌盘还没完全释放，现在加速，成本反而可能更高。” 苏瑾曦盯着屏幕，“告诉兴华贸易那边，重点监测置地公司、九龙仓的债券价格和大宗股权质押情况。尤其是置地，它在中环那些楼的租金收入，是怡和的现金流命脉之一。”


    她要在对手最核心最坚固的地方，寻找压力点。


    同时，山海阁茶室的聚会频率增加了。


    雅间里茶香袅袅，气氛却日益凝重。


    “阿瑾，不是赵伯不信你，也不是不爱国。” 头发花白的赵氏航运掌门人赵业成眉头紧锁，“但船运业是看天吃饭，更是看局势吃饭。现在所有的船东都在观望，新订单几乎为零，银行又在催还贷款，我旗下两条新船的尾款，下个月就要付了。”


    郑记百货的郑童声也叹气：“零售业更惨，市民都在抢购米油罐头，奢侈品无人问津。现金流快撑不住了。”


    苏瑾曦耐心地听着，亲自为他们续上茶。


    “赵伯，郑叔，我明白大家的难处。风雨太大，小船容易翻。所以，我们才要抱成团。”


    她放下茶壶，声音清晰而有力，“寰宇可以牵头，联合几家情况稍好的会内企业，成立一个短期互助基金，第一期额度五千万港币，专门用于帮助会员应对突发性流动性危机，比如赵伯的船款，或者郑叔的短期兑付。利息按最优惠的银行拆借利率计算。”


    赵业成和郑童声对视一眼，有些意外，也有些动容。“这……阿瑾，这笔钱？”


    “第一期的额度由寰宇出一半，另一半，由兴华贸易提供。”


    赵业成、郑童声二人目光一闪，他们都是华商会核心会员，隐约知道兴华贸易背景不凡，但从未点破。


    此刻，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另外，”苏瑾曦继续道，“我已经让寰宇的团队在做分析，哪些资产是真正关乎港岛民生、具有长期价值的压舱石。比如优质的码头泊位，比如核心商圈的自持物业。如果哪位华商会成员真的迫于压力需要出售这类资产，请在第一时间通知商会。我们会尽力协调，优先由会内其他成员承接，肥水不流外人田，更重要的是，不能让这些好东西，在恐慌中被外资捡了便宜，或者被恶意压价收购。”


    这番话，说到了赵业成心坎里。


    他航运公司旗下有几个位置极佳的码头泊位，一直都被人觊觎着。“好！阿瑾，有你这番话，赵伯心里有底了！互助基金，我参加！”


    郑童声也点了点头，脸上的焦虑也少了几分。


    初步的联盟，在危机初显时，勉强维系住了。


    但苏瑾曦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惊涛骇浪，还在后面。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精准的切入时机。


    一九八二年的最后一个月，是在一种集体性的心悸中到来的。


    恒生指数在九百点上下反复拉锯，每一次下跌都像钝刀割肉。


    苏瑾曦白天在会议室里与数字和恐慌作战，夜晚在书房与地图和报表为伴。


    只有回到婴儿房，看着女儿和儿子天真无邪的睡颜，那根紧绷的神经才得以片刻松弛。


    “苏董，按您的吩咐，所有请柬已在两周前发出。名单上的人物，九成已回复确认出席。”萧佳楠顿了一下，“只是……几位英资洋行主席的秘书来电，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当前经济气候下，如此盛大的私人宴会是否适宜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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