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一位与怡和系有百年渊源、如今却对迁册持保留态度的英资老牌律师家族牵线，苏瑾曦获得了与怡和集团常务董事、负责亚太区实业管理的安德森进行一次私人非正式晚餐的机会。


    地点是律师在浅水湾一栋极私密的别墅。


    安德森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里的疲惫和忧虑，在威士忌的作用下隐隐流露。


    他管理着怡和在港岛乃至亚洲最赚钱的几项实业，包括“港岛照明”和“九龙仓”的大部分股权。


    “苏小姐，”安德森摇晃着酒杯，“凯瑟克爵士和伦敦董事会的心思，现在全在结构重组和地理避险上。他们看的是全球资产负债表和政治风险图。”


    他露出一丝苦笑，“而我们这些真正在运营公司，看着它们成长的人看的是发电厂里运转的涡轮、码头上装卸的货柜，还有几千个家庭的薪水。”


    苏瑾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重点，总部战略与地方管理层的利益分歧，以及对资产本身的情感。


    “资产只有在懂得其价值的人手中，才能继续成长。”苏瑾曦顺着他的意思，“尤其是在变动时期，平稳的运营过渡，比什么都重要。混乱会导致价值毁灭，这对任何一方都没好处。”


    安德森深深看了她一眼，“凯瑟克爵士需要向伦敦证明，他在优化资产组合。一些被视为非核心，但运营良好的实体，可能会被放入待售清单。过程必须体面，价格必须公允。”他特别加重了体面和公允两个词。


    “体面的交易，需要彼此理解和信任的买卖双方。”苏瑾曦举杯示意，“公允的价格，则建立在对资产未来现金流的理性评估上，而非恐慌性的折价。”


    晚餐虽然没有达成任何协议，但安德森的暗示她听懂了。


    安德森更倾向于为自己的孩子寻找一个负责任的养父母，而非丢给冷酷的市场拍卖。


    苏瑾曦回来后在绝密日志中记录，“怡和内部裂痕清晰，可操作空间出现。目标：港岛照明控股权、九龙仓部分优质泊位。关键：争取以安德森为代表的管理层合作或中立。”


    一九八三年六月。


    广省严打的风声，随着一些模糊的报道和大量口耳相传的内部消息，像闷热夏季里一股不合时宜的冷空气，吹过了罗湖桥，让港岛本就脆弱的神经再受一击。


    华商会内部再次人心浮动。


    这一次的恐慌，更带有一层对政策不确定的深层恐惧。


    主要做内地纺织品转口的核心会员马先生，在紧急会议上带来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复印文件，上面有一些骇人听闻的消息，“……重点打击投机倒把、非法经营、扰乱经济秩序……涉及与境外资金往来需严查……”


    “阿瑾，你看！这会不会是真的？我们在内地的投资、生意，会不会被一刀切？”马先生额头冒汗，“我听说鹏城那边已经抓了不少‘倒爷’，和我们合作的一些厂领导都换人了，新来的口气很硬！”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比起股市暴跌，这种来自对面政策层面的不确定性，更让这些与内地已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商人感到无所适从。


    苏瑾曦平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焦虑。


    她知道，此刻任何空洞的安抚都无济于事，必须提供基于事实的清晰判断。


    “马生，各位，”她拿起那份模糊的复印文件，轻轻放在一边，“这类没有出处、没有文号、只有耸人听闻标题的东西，除了制造恐慌，没有任何价值。我昨天刚与新华社港岛分社的经济记者，以及我们商会在广省办事处的负责人通过电话。”


    她提高音量，“‘严打’是针对刑事犯罪和社会治安，中央和广省领导多次强调，绝不冲击正常的外商投资和合法经营活动，而且要依法保护。 被抓的‘倒爷’，是那些走私贩私、诈骗欺行霸市的人。而我们华商会成员在广省的投资，是经过正式审批、创造就业、缴纳利税的合法项目。只要我们自己行得正，遵守两地法律，就无需过度担忧。”


    她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风雨飘摇的时候，我们更要相信白纸黑字的合同和法律，而不是小道消息。自乱阵脚，才是最大的风险。如果谁对在内地的业务有具体担忧，商会可以组织专业人士，协助进行合规审查，确保我们每一步都走在阳光下。”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


    并非她的话多么神奇，而是她展现出的与权威信息渠道的连通性和沉着应对问题的务实态度，驱散了眼前的迷雾。


    大家意识到，她的视野和资源，似乎总能触碰到他们够不到的地方。


    夏末，最后的平静。


    苏瑾曦站在寰宇总部的顶层，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仿佛一幅活动的沙盘。


    往来如织的船只，对岸密集的楼宇，都在她视线之下。


    萧佳楠站在她身后汇报，“……根据我们多方面的情报交叉验证，怡和、会德丰等集团，有数笔大额债务和债券将在今年第四季度集中到期。同时，港元汇率近期的波动曲线，与几家国际投机基金的动向高度吻合。投资部分析认为，下一波冲击，很可能会从货币市场开始。”


    苏瑾曦望向窗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繁荣景象，看到了其下涌动的暗流。


    “通知下去，进入第二阶段预备状态，让兴华贸易的资金头寸保持最高流动性；寰宇集团的所有非核心资产处置，加速进行；华商会互助基金，预留百分之五十的额度，应对最紧急情况。”


    “另外，以我的私人名义，接触几位与汇丰、渣打银行高层关系密切的独立董事，表达寰宇集团对港岛银行业稳定的坚定信心，并探讨在极端情况下，进行战略性资金支持的可能性。姿态要做足，但具体条款先不谈。”


    喜欢重生七零：我在全球割韭菜养祖国请大家收藏：()重生七零：我在全球割韭菜养祖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