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作品:《错逢》 灯笼宛若火焰,翩翩燃起,却又被大雪压覆。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喜悦的声音划破县令府的上空,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马车缓缓停于门前,偌大的县令府门口此刻站满了人。
裴珩混在人群里,觉得此情有些新奇,毕竟别说这么多人了,原主到这后都没怎么见过大门打开。
少爷名唤马景初,未至弱冠。
据传,这少爷并非亲生,因县令多年无子,他即是县令早年所收养。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二人感情甚笃。马景初如今在有名的书院里学习,将会和裴珩在明年春一同参加科举。
小厮将踏凳摆好,车帘掀起,一女子撑伞率先走出,将伞打至车帘前。
随后,一素衣少年俯身而出,他穿着雪白的裘衣,上面的金松云纹若隐若现,玉冠束发,更显气质温润。
他面带笑意从马车上下来,先前的女子为其撑伞,人群以县令为首,乌泱泱迎上前去。
“父亲,母亲。”马景初对着县令和夫人依次行礼。
县令满意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夫人面色平静,提醒道:“舟车劳顿,先进府吧。”
温情的氛围断了片刻,二人看向夫人,少年率先点头道:“好。”
人群散到两侧,迎着主人公。
县令揽着身旁的人,边走边说:“我儿又长高了。”
他笑道:“父亲,您近来身体如何?”
“……”
夫人跟在二人身后,面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正在向谦鹤园前行时,一老妇人突然跑到了人群前,面色焦急。
她停顿了下,又迅速跑至夫人身旁,在其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退至夫人身侧。
眉头皱起,夫人快了几步,到县令身侧道:“太爷,兰阁出了点小问题,我先去看看。”
县令没有多说什么,让她快些。
他身侧的马景初却攥紧了手。
……
这几日小姐情况依旧不是很好,仍然处于昏迷状态,许桢日夜照顾,也乘机研究了一下她的病,发现确实是中毒了。
因为小姐这个病又十分复杂,所以是什么毒也是难以观察出来。
不过……
许桢握紧了手中的瓶子。
“小珍,来,这是新药。”
邱娘端来两碗药,许桢将瓶子塞回袖口,接过药放下,端起其中一碗饮尽。
邱娘朝她笑笑,让府医为许桢把脉。
过了一炷香左右,见许桢没有问题便吩咐其他人服侍小姐喝下另一碗药。
待邱娘出了房,没多久许桢也找理由出去了,照例跑到了个偏僻的地方,许桢将刚才喝进去的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
常人肯定没办法吐干净,但这也是师父教的一个保命功夫。
这几日小姐所有要喝的药,全部都在许桢身上试过一遍。
当然,也不只药。
许桢将那个瓶子又拿出来在手中摩挲。
她倒是知道为什么这个位置死得快了。
手里装的即是小姐中的毒。
许桢没见过,也不知道叫什么,这里还是感慨一番师父还是不够全面了。
但她也能感受个大概,总之这个毒是慢性毒,致命且难解。
小姐中的就是这个,而每一个“小宁”都是小姐的试药人。
替她尝毒,替她试药,也替了她几条命。
许桢摇摇头,收好瓶子,往回走。
“这雨娘怎这般不知轻重,一听到少爷回来便闹的要死。”
“可不是……”
还未走几步,便听到了风吹动的声音。
她放轻脚步,凑近声音来处。
“不就是小时候养过几年少爷,闹的跟自己是少爷的生母一样。”
“诶,不可乱言。”
那人似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拍了下自己的嘴:“是我嘴快了,还好夫人已经过去兰园了,不然又有的闹。”
“是啊,夫人温和……”
后面二人便走远了,许桢也没有再去听,捕捉到关键信息后她打算去兰阁看看。
……
熏香翻涌,炭火点燃暖意,屋内滚着说不清的燥动。
“多日未见,不知父亲身体可还康健。”马景初握着手炉,看向主坐的县令。
县令依旧与茶为伴,手中端着一杯茶,笑了几声:“为父自然一切都好,不知初儿学业如何啊?”
“儿子认真刻苦,不曾懈怠一日,前些日子,文章刚被先生夸赞了。”
“不错。”县令点头,“对春闱有信心吗?”
“儿子自当竭尽全力。”
“哈哈哈,为父可就等待你的好消息了。”县令笑着站起身。
马景初也连忙站起来。
县令走至马景初身旁,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快去歇息吧,回来了就先歇歇,不说这些了。”
马景初向他行礼:“是。”
随后退出此屋。
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县令突然叹了口气,对着前方说:“他怎么样?”
裴珩从旁边隐蔽之处走出,回道:“少爷聪慧谦逊,天人之姿,小人所不及。”
“哼。”县令转身,没有看他,径直走向主位,“你倒是嘴甜。”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裴珩又补充。
“行了,我找你来不是让你在这拍马屁的。”说着,县令重新坐下,“说说吧,考虑的怎么样了。”
裴珩低头,门外的风吹进了一缕,卷起了他的衣角。
此刻心中漾起的却不是条件与算计,是那一日绚烂的晚霞,许桢问他,县令让他干什么。
他让他帮个忙。
裴珩抬头回道:“太爷,我考虑好了。”
……
兰阁外种植着些兰花,不过并没有像留香园和谦鹤园那样散发生机,而是基本上都枯死了。
这边通常也没有其他人来,雪还是厚厚地压在房上,树上,花上。
地上的雪倒是有一些杂乱的脚印在上面,显然是新鲜的。
兰阁是一位被县令宠幸的婢女居住的地方,她名唤雨娘,但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兰阁荒芜,雨娘精神状况也不是特别良好,平日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兰阁。
据传她在少爷小时候带过他一段时间,所以可能是思念,也可能是想借少爷重新上位,没人知道为什么,她在少爷回来时总要闹上一闹。
但夫人总会及时处理。
许桢猫在窗边,凭借着微小缝隙仔细观察。
夫人进去后坐到了主位,随行的芷娘关上了门。
屋外寒风瑟瑟,跪倒在地上的雨娘只穿着单薄的青色衣衫,她背对着许桢,丝丝血迹晕在衣衫上,头发凌乱,几缕头发坠落在肩。
她似是无力支撑,勉强抬身看向夫人,摇摇欲坠,但又倔强的不肯低头,背影里透着浓烈的苦恨。
细弱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要见……初儿……初儿……”
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夫人闭着眼,没有看她,将手中抱着的手炉抬起,隔着手贴在脸上。
芷娘呵斥:“哼,别以为你……”她顿了一下,“就可以挟恩让少爷念着你,你再重新夺得宠爱。”
说着,芷娘向她靠近了几分。
“老实点好处多的是,可这么多年了,还没学会安分吗!”
趴在地上的女子身影颤抖,带着哭腔开口:“我的初儿……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你们嫉妒我的初儿!”
“你!”芷娘说着又要抬手。
主位上的夫人却打断了她。
“呵,嫉妒。”随着她的声音,吐出团团白汽,模糊了视线。
夫人缓缓站起身:“是,我嫉妒,”她边说边向雨娘靠近,语气中还带着笑意,当她来到雨娘面前,雨娘抬头看着她,她也低头看着她。
片刻,夫人俯身,雨娘却后退了几分,许桢第一次看到夫人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只听到夫人的声音:“我当然嫉妒,我嫉妒这个狗崽子生在后面,凭什么我的琼儿就要替他遭受一切,凭什么我的琼儿如今躺在那生死未卜,凭什么他马景初就可以平安无事站在外面受所有人的尊爱!”
琼儿是她的女儿,也是这府上唯一的小姐。
她比马景初大了几岁,但也是这府中太爷和夫人唯一的血脉。
夫人平日里待人亲和有礼,虽然许桢能看出来这大概是伪装的,但这也是第一次看到夫人面具下的真实。
夫人直起身,想要转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抓住了,她低头去看,雨娘正死死抓着她的衣服,眼神中透着恨,还有几丝害怕:“你…你让我见,我的初儿……”
夫人把袖子拽出,眼神阴狠,嘴角突然牵起一抹笑:“想见啊,也不是不行,要不……你先走一步,随后我就让你的初儿去陪你,如何啊?”
“你……你敢!”
“哈哈哈哈,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得的!”
所以,她的意思是要对雨娘和马景初下手?
许桢皱眉。
她攥紧了手中的匕首,估摸着时机。
就当她看着芷娘手中的刀越来越靠近时,正准备冲上前去时,身后突然传来动静,许桢隐去身影,到旁侧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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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身形纤长,撑着一把伞,着一袭浅粉长袍,发丝束起,面带笑意,快行了几步,抬手推开门,声音先至:“夫人,太爷可是说过不见血的。”
许桢皱眉,他怎么会来?
“裴瑾瑜?你什么意思?”芷娘在发现有人后便先停止了动作。
来人正是裴珩。
他浅笑,向夫人行礼:“见过夫人,小人只是提醒夫人,不出十日赵大人便到了。”
夫人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芷娘又问:“用不着你来提醒,你来此作甚?”
“今夜太爷将为少爷办一场接风宴,命我来告知夫人。”
芷娘应付了两句,裴珩便退下了,许桢留着多观察了一会,就发现夫人抓着手炉的手指逐渐变紧,有些发白。
而她的面色也不算太好。还喃喃了一句:“他还是要冒险保他……”
……
今日的雪又大又急,裴珩就是打了伞也还是落了一身雪,不过雪不同于雨,落在衣衫上,一会就化了,也不会弄得很湿。
兰阁有些偏,回到自己的住处到底是走了一段路,衣服虽然没有很湿,但这劣质的鞋袜在厚雪里浸着,总是穿着有些难受。
他快步回去,想要换下。
刚踏入屋内,想要回身关门,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刀。
刀尖很近,他微微动一下便会划破皮肤 。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裴珩没有反抗,反而带着笑意,轻声道:“许姑娘,好久不见。”
一直在忙,是有几天没见了。
许桢反手关上门,压着裴珩一步步坐到了凳子上,转身到他面前,刀却未离开半分。
她站在裴珩面前,一条腿踩在了裴珩坐的板凳上,刀在手里转了几分,她用刀尖挑了下他的下巴,迫使裴珩直视她。
“说说吧,答应县令什么了?”
裴珩扯着嘴角:“此话何意?我不是说过只是……”
许桢打断了他:“别编了,只是写一篇颂词怎么可能让他这么信任你?”
怎么可能待遇突然变得这么好,允许他随意进出后院,给他底气用那样的语气对夫人说话,还让他来告诉夫人晚上的宴会安排。
怎么可能?
裴珩垂眼,想避开,许桢却又用刀迫使他抬头。
他对上她的眼,她说的缓慢,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裴珩,你记好了,只有我信你,你才是裴珩。”
她若不信他,他便是裴瑾瑜,亦或是其他什么人,当然,她的一个意思是,和裴瑾瑜一样,死在这漫天大雪里。
裴珩叹了口气:“我知道。不是我不愿告诉你,只是我怕你不理解我。”
思绪翻涌,他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站在朝堂之上,脖颈上也是架着一把刀。
“裴珩,你祸乱国法,其罪当诛!”
“裴珩,你兴奸道,致使如今民不聊生!当诛!”
“裴珩,如今战乱四起,皆因你一人,当诛!”
“……”
“说不说在你,理不理解在我,我既选择信你,便会尽力理解你。”
耳边的流言化作雪,一双手拂开了雪,裴珩看清了眼前人。
裴珩紧攥的手松开,他对上了许桢的眼睛。
“好。我告诉你。”
“你应当知道,小姐被人下了毒。”
许桢将刀收起,坐到了裴珩旁边的凳子上,闻言点头,补充道:“是,那种毒我没有见过,是一种慢性毒,但也很致命。”
裴珩有些紧张:“你可知,那毒是谁下的?”
许桢摇头。
裴珩抿唇,似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但看着许桢认真的模样,叹了口气:
“我直说了吧,你不要太惊讶,是那县令自己下的。”
“什么?”许桢皱眉。
裴珩拍拍她,示意她冷静。
“倒也不能完全说是他下毒,但确实和他脱不了干系,可能是他背后人下的。”
“背后人?”
裴珩点头,看向别处:“嗯。你可能不清楚,官官相护,他能为非作歹这么多年,这官场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那县令只告诉我是有人要害他,所以对小姐和少爷下毒,但若是这么简单,他为何不将此事宣扬,将幕后黑手抓出来,反而躲躲藏藏,不肯让人知道。”
许桢皱眉,若是这样的话,确实不简单。
“那少爷也中毒了?”
“不,没有。他说他怕那些人对少爷下手,所以他……”
说着,裴珩扭头又看向许桢,许桢也看向他。
“所以什么?”
裴珩一字一字说的认真:“所以,他想让我代替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