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华北天寒,你的伤,还疼吗?

作品:《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

    凌晨,冀北,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转眼间,红装素裹,


    冀北的大地白茫茫一片,


    细密的雪粒子打在温泉山庄的窗玻璃上,沙沙作响,


    张宗兴披着单薄的日式浴衣,


    跪坐在按摩室的榻榻米上,用白毛巾一遍遍擦拭着已经锃亮如镜的松木地板。


    这里是保定城外三十里的“樱之汤”温泉山庄,名义上是日本侨民经营的休闲场所,


    实则是华北日军高级军官专用的疗养地。


    张宗兴以“张文轩”的身份潜入已半月有余——


    一个从天津逃难而来,懂推拿、会日语、身世清白的落魄书生。


    他指尖的力道和精准度,


    已让几位挑剔的日军中佐赞不绝口。


    山庄的日本经理甚至许诺,若他表现再好些,便推荐他去北平的军官俱乐部。


    然而张宗兴等待的,始终是那个人——本间雅晴。


    根据内线情报,这位策划“冬季肃正”的日军中将,


    每月必来“樱之汤”一次,以温泉和按摩缓解腰伤与战事压力。


    今天,正是他例行光临的日子。


    上午十时,山庄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张宗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子,看见三辆黑色轿车驶入院落。


    中间那辆车门打开,本间雅晴披着将官呢大衣走下,依旧是那副学者般的金丝眼镜,但眉宇间锁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


    他脚步很快,对躬身相迎的经理只是略微颔首,便在四名贴身护卫的簇拥下,径直走向预留的“松之间”独立温泉庭院。


    机会,只有泡汤后的那四十分钟按摩时间。


    张宗兴深吸一口气,将一套消过毒的针灸针和艾绒条仔细码放进托盘。


    他想起三天前,吕正操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紧急指令:


    “不惜代价,查明‘寒鸦’计划详情。冀中二十万军民性命,系于此举。”


    “寒鸦”——这是内线从日军司令部文书课偶然瞥见的代号,与本间雅晴的保险柜直接相关。


    吕正操判断,这很可能比“冬季肃正”更为致命。


    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的香港,半山别墅。


    婉容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稿纸上,《告沦陷区同胞书》已写了七页,墨迹未干。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迷离的夜色,霓虹倒映在海面,繁华得不真实。


    司徒美堂先生安排她住在这里,安全,舒适,甚至配有女佣。


    但她时常在深夜惊醒,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上海法租界那间潮湿的安全屋里,耳边是隐隐的炮声,心里惦念着那个总在刀尖上行走的人。


    她走到阳台上,初春的香港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与记忆中上海阴冷的冬雨截然不同。


    远处有轮船鸣笛,灯火如流萤般滑过漆黑的海面。


    那些船,有的驶向东南亚,有的驶向美洲,也有的,或许会悄悄北上,驶向战火纷飞的祖国海岸线。


    “浪奔,浪流,一别经年,南来北往,宗兴啊,而今,你现在又在何处?”


    她望着北方低语。


    声音很轻,即刻被海风吹散。


    她知道他去了华北,去了那片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的平原。


    司徒先生带来的消息语焉不详,只说他


    “在执行重要任务,一切安好”。但她如何能安心?报纸上连日都是华北战事的报道:“日军猛攻晋察冀”、“冀中激战”、“游击区遭残酷扫荡”……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曾是他笔下需要保护的“前朝遗孀”,是他从伪满皇宫救出的柔弱女子。


    但在这远离战火的香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正努力用笔完成自己的“战斗”。


    她的文章通过秘密渠道,流向南洋的华文报纸,流向美洲的侨社,告诉世界中国人在怎样抵抗,告诉同胞希望并未熄灭。


    这或许是思念最好的方式——不是等待,而是与他并肩,在不同的战场上。


    ……


    回不去的重前,在此夜呼唤,


    几乎同一时间,


    西安古城,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二楼。


    苏婉清对着镜子,将一头短发仔细塞进男士呢帽。


    镜中的“他”面色微黄,眼神沉静,穿着灰色的棉袍,像个普通的年轻商贩。


    今晚,


    她要代表延安方面,秘密会见一位从重庆来的重要人物——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高级参议,据说是主张积极抗战的“亲共”派。


    任务危险,但至关重要。


    国共合作虽已公开,但摩擦不断,前线急需协调,物资通道需要维系。她便是那无数暗线中的一条。


    整理衣领时,她的手指无意间触到颈间一根极细的红绳。


    绳下坠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


    那是离开延安前夜,张宗兴在延河边塞给她的。他说:“街上随便买的,不值钱,但……保个平安。”


    她知道,那不是街上随便能买到的。


    玉质虽非极品,却打磨得异常光滑,显然是被人长久贴身佩戴、细心摩挲过的。


    他没说来源,她也没问。乱世之中,有些东西,心照就好。


    将平安扣贴身藏好,冰冷玉石很快染上体温。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藏在腋下的袖珍手枪和鞋跟里的氰化钾胶囊,推开房门,融入西安冬夜寒冷的街道。


    寒风扑面,她紧了紧衣领。


    可这一刻,她忽然莫名地想起上海,


    想起那些在杜公馆书房里,与他一同分析情报、制定计划的夜晚。


    那时他们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硝烟混合的气息。


    他总是很专注,眉头微锁,但偶尔抬头看向她时,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与……温暖。


    她摇摇头,甩开这不合时宜的思绪。


    前方就是约定见面的茶楼,灯火昏黄,人影幢幢。她必须全神贯注。


    只是心底最深处,有个声音轻轻问:


    华北天寒,你的伤,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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