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青云辞中见锋芒”


    上部分：热搜余波与片场困局


    晨曦透过保姆车的车窗，在林澈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戴着墨镜，试图隔绝外界也隔绝疲惫，但经纪人阿Ken的声音像一只忙碌的工蜂，持续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好消息，‘深夜暖心救助’那个热搜，排名又往前蹭了两位。评论区风向很好，都在夸你人帅心善，连带《青云辞》的期待值都拉高了一点。”阿Ken滑动着平板上的数据，语气里带着一丝夜班飞机终于平稳着陆的轻松，“有几个公益类的官微也转发了，正面得不能再正面了。小澈，你这顺手一帮，效果比我们策划几个月的营销方案还好。”


    林澈低低地“嗯”了一声，墨镜后的双眼闭着。周念那张绝望苍白的脸和遗书上模糊的字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做了一件对的事，但这份“好事”带来的舆论红利，却让他心头有种说不清的滞闷感，仿佛善意被明码标价，放在橱窗里任人评说。他更关心的是周念的状况，阿Ken告诉他，女孩的家人已经赶到，暂时安置好了，后续会安排心理医生介入。这算是暗夜中唯一真切的光亮。


    “不过，福兮祸所伏，”阿Ken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谨慎，“这事热度高，盯着你的眼睛就更多了。今天这场戏，是跟孙彬的重头戏，你打起精神，千万别出岔子。”


    孙彬，就是《青云辞》的男二号，在剧中饰演与林澈角色亦敌亦友的世家公子。孙彬比林澈早出道几年，凭借几部热门偶像剧积累了不少人气，但演技始终徘徊在“皱眉瞪眼”的层面，业界口碑平平。他最擅长的，是在拍摄期间通过各种方式给自己加戏，或是让编剧临时修改台词，或是与导演套近乎，力求让自己的角色更“出彩”。


    车子驶入影视基地，今天的拍摄地设在郊外一处临时搭建的军营场景。天色灰蒙蒙的，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林澈刚下车，就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和善意的笑意，显然都看到了热搜。导演看到他，远远地点头打了个招呼，态度比平日更和蔼了些。


    但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林澈走到化妆间门口，正碰上演员孙彬和他的两个助理走出来。孙彬穿着一身华丽的戏服，妆容精致，看到林澈，他脸上堆起一个过分热情的笑容。


    “哎哟，我们的大英雄来了！”孙彬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表演式的浮夸，“昨晚可是出尽了风头啊，热搜上一片夸赞，真是给我们《青云辞》长脸了！”他边说边上前，作势要拍林澈的肩膀。


    林澈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客气而疏离地笑了笑：“彬哥说笑了，巧合而已。”


    孙彬的手落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但很快被更浓的笑意掩盖：“谦虚！太谦虚了！不过啊，林澈，”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前辈”式的“提点”，“这年头，好事要做，但也要注意分寸。咱们演员哪，说到底还是得靠作品说话，你说是不是？别让些戏外的东西，模糊了焦点。”他话里有话，暗示林澈靠慈善炒作。


    林澈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里却明镜似的。孙彬这是嫉妒了，嫉妒那凭空而来的巨大关注度。“谢谢彬哥提醒，我明白。”他不想多做纠缠，点了点头，走进了自己的化妆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林澈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助理小方一边帮他准备戏服，一边小声嘀咕：“澈哥，孙彬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我看他就是酸了。”


    “少说两句。”林澈打断他，揉了揉眉心。连续的熬夜和巨大的情绪消耗，让他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需要集中精神，应对接下来的硬仗——一场与孙彬的激烈对峙戏。按照原剧本，这场戏的高潮是林澈饰演的青年将军沈岸，在阵前识破孙彬饰演的公子瑜的挑拨离间，两人有一段针锋相对的长篇台词。


    化妆师在他脸上忙碌着，试图用厚重的粉底掩盖住黑眼圈和疲惫。林澈闭上眼，努力将自己沉浸到沈岸的角色里：一个背负着家国重任，在阴谋与沙场间艰难求存的年轻将领。他需要找到沈岸此刻应有的状态——不是他林澈的疲惫，而是一种外松内紧的警觉，一种洞悉阴谋后的沉痛与决绝。


    然而，当他画好妆容，穿上沉重的甲胄，走到片场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成真了。副导演正一脸为难地拿着几张新打印的A4纸，递给林澈和林澈的对手戏演员，一位饰演老校尉的资深配角王老师。


    “导演和编剧刚商量了一下，觉得这场戏的冲突可以更激烈一点，给孙彬老师加了几句关键的台词，点明公子瑜背后的苦衷。王老师，您的部分台词也相应调整了一下，主要是反应和互动。”副导演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又是孙彬“努力”的结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澈接过新剧本，快速扫了一遍。果然，孙彬的台词增加了近三分之一，大量渲染公子瑜的“不得已”和“家族压力”，而原本属于沈岸点破阴谋、展现洞察力的核心台词，被拆解得支离破碎，变成了几乎是被动接招的反应。老校尉的角色更是彻底沦为背景板，只剩下几个“震惊”、“恍然”的表情指示。


    老校尉王老师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在这种剧组，主角和重要配角临时改戏是常事，他们这些老演员早已习惯。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他理解的沈岸，更不是他认同的戏剧逻辑。强行洗白反派，削弱主角的高光，只会让戏变得拖沓和廉价。他能感觉到周围工作人员投来的同情或看戏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孙彬那边隐隐传来的、带着得意的注视。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大喇叭喊：“各部门准备！演员就位！我们按新剧本走一遍看看效果！”


    山风吹过临时搭建的营寨旌旗，猎猎作响。林澈站在指定的位置，沉重的甲胄压得他肩膀生疼。他看着对面一脸“我很委屈但我有苦衷”表情的孙彬，又看了看身边那位因为台词被删而略显失落的老校尉王老师，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抗拒，混合着对角色本身的忠诚，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


    摄影机亮起了红灯。场记打板：“《青云辞》第78场3镜1次，开始！”


    下部分：即兴的锋芒与暗涌的危机


    孙彬率先开口，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演显得有层次，但过于用力的表情和拿腔拿调的台词，只让人感到浮夸：“沈将军！你只知我挑拨离间，可知我背后亦有万般无奈？我公子瑜身为世家子，族中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皆系于我一人之身！这忠义两字，压得我……喘不过气！”这是新加的台词，充满了自我辩白的味道。


    按照新剧本，此刻林澈应该厉声反驳：“休得狡辩！”。但他看着孙彬，又瞥见身旁那位饰演老兵的王老师——这位老演员脸上纵横的皱纹和略显佝偻的身姿，恰好完美诠释了沙场老兵的沧桑——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他没有立刻接词，而是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在拍摄中显得有点突兀，导演在监视器后皱了皱眉，但没有喊停。林澈的目光从孙彬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周围扮演士兵的群众演员，最后，落在了身旁的老校尉身上。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注入了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有对阴谋的愤怒，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些即将随他赴死的将士们的愧疚与痛惜。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静的力量，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情绪，不是对着公子瑜，而是微微转向老校尉，也像是说给所有在场的“士兵”听：


    “王校尉，你随我父亲征战多年，身上大小伤痕二十七处。李大哥，”他目光转向旁边一个扮演小队长的年轻群演，那演员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你儿子上月刚满周岁吧？还有你，你……”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你们每个人背后，都有父母高堂，有妻儿家小。”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林澈清晰的声音。他完全脱离了剧本，但每一个字都紧扣人物和情境。他重新看向孙彬，眼神锐利如刀，语气也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公子瑜！你口口声声说你的无奈，你的家族！那你可曾看过他们？”他手臂一挥，指向身后无形的千军万马，“他们谁的性命不珍贵？谁的身后没有一家老小？！这山河社稷，黎民百姓，不是靠你世家子的‘无奈’和‘苦衷’来守护的！是靠他们，”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更有力量，“是靠这些你看不见的、一个个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的士兵，用命去填、用血去守的！”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孙彬，孙彬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和完全不在预料内的台词镇住了，一时竟忘了接词，表情僵在脸上。林澈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青年将领的赤诚与决绝：“你的苦衷，不该成为陷他们于不义的借口！今日，我沈岸在此，无论是谁的阴谋诡计，也休想踏过我身后兄弟们的尸骨！”


    一番话，掷地有声。不仅将沈岸心系士卒、洞察大局的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更以一种巧妙的方式，将公子瑜的“苦衷”驳斥得体无完肤，戏剧张力瞬间拉满。那位老校尉王老师，完全被带入了情境，眼眶泛红，嘴唇翕动，无声的表演却充满了震撼力。连旁边的群演们都受到了感染，不自觉地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咔！”导演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好！这条过了！非常好！”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和小小的掌声。工作人员都被这段即兴表演震住了。孙彬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纷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导演已经大步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林澈的肩膀（这次林澈没躲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小子！这段加得好！太好了！情绪、逻辑、格局，全都对了！就这么拍！编剧呢？赶紧把后面公子瑜的反应词调整一下，顺着林澈这个情绪走！”导演满脸红光，显然对这段意外之喜非常满意。


    孙彬被晾在了一边，尴尬又恼怒。他精心争取来的加戏，被林澈一段即兴发挥彻底抢走了风头，反而衬托得他的表演苍白无力。他狠狠地瞪了林澈一眼，眼神里再无之前的虚假热情，只剩下冰冷的嫉恨。他勉强对导演挤出一个笑：“导演，我觉得我原来设计的那个情绪……”


    “哎，那个先放放，按林澈这个路子来，更有冲击力！”导演正沉浸在好戏的兴奋中，没太在意孙彬的情绪。


    接下来的拍摄异常顺利。林澈的状态奇佳，完全带动了对手演员和整个场景的气氛。导演连连叫好，看林澈的眼神充满了赏识。


    收工时，天色已近黄昏。林澈卸下厚重的甲胄，感觉身体像散架一样，但精神却有一种宣泄后的舒畅。阿Ken走过来，表情复杂，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戏是真好，导演夸了你半天，说你是块璞玉，未来可期。”阿Ken递给他一瓶水，“但是，孙彬那边……你算是把他得罪狠了。我刚才看他走的时候，脸都是黑的。这小子心眼不大，背后又有资本捧着，以后怕是要使绊子。”


    林澈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感觉划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些。“我知道。”他淡淡地说。他并不后悔，作为演员，在那一刻，他选择了忠于角色，忠于戏。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小方拿着手机凑过来，兴奋地说：“澈哥，快看！剧组官微发了今天拍摄的花絮，虽然没直接拍到你那场戏，但提到了现场有惊喜即兴表演，夸你敬业专业呢！粉丝们都炸了，都在猜你贡献了什么样的神级演出！”


    林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赞美和期待，又望向远处孙彬休息室方向，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他知道，专业的认可是真实的，粉丝的支持是温暖的，但暗处的钉子，也已经埋下了。他用专业能力赢得了今天的战役，但一场围绕着他的、更复杂的战争，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他深吸一口气，对阿Ken和小方说：“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工作。”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年轻的演员挺直了脊背，走向他的保姆车，身影坚定，却也透出一丝前路漫漫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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