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保守派反扑
作品:《外卖箱通古今》 初夏的雷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京师。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闷雷滚过皇城巍峨的飞檐,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文华阁新换的玻璃窗上(这也是天工局玻璃工坊的试验品),模糊了窗外被狂风摧折的芭蕉。
阁内,五盏电灯在阴沉的午后提供着稳定而略显苍白的光明。萧云凰并未坐在御案后,而是站在一面悬挂着大夏及周边疆域巨幅地图的墙壁前,手中拿着一支朱笔,眉头紧锁。地图上,西域、南海、乃至北境,都被她用朱砂标注了大小不一的红圈,旁边是蝇头小楷的批注。
陆沉肃立一旁,刚刚汇报完南下琼州的见闻:南海舰队已依计前出,戚继光坐镇“破云号”,八艘“飞鱼”如同蛰伏的鲨群,分散在预定的袭扰区域;“烟雾火箭”、“闪光弹”、“吸光涂料”等特种装备已配发到位;琼州、广州船厂正日夜赶工,新舰下水速度在极限压力下略有提升。
“戚都督用兵持重,袭扰之策当可奏效。”萧云凰朱笔在西海(今青海湖)以北的区域画了一个问号,“然北境近日亦有异动。鞑靼诸部原本相互攻伐,近日却似有缓和迹象,且有小股精锐骑兵频繁袭扰我长城沿线,战术刁钻,所用箭矢刀剑,质地异常精良,不似草原寻常工艺。”
她放下笔,转身看向陆沉:“西域、南海、北境,几乎同时加压。若说皆是巧合,朕实难信。‘净化派’之手,恐怕伸得比我们想象的更长,不止奥斯曼一处。”
陆沉心中一凛。如果“净化派”同时在大夏三面边疆扶持或武装代理人,那意味着他们的资源投入和战略布局,已经到了一个惊人的规模。这背后,陈志豪所掌握的穿越者资源和技术碎片,恐怕远超之前的预估。
“陛下,三线施压,意在使我首尾不能相顾,疲于奔命,无力专注发展海军与内部革新。”陆沉分析道,“此乃阳谋。然我大夏疆域辽阔,根基深厚,若调度得当,未必不能应对。关键仍在于时间——新军成军、新舰下水、新技术转化为战力之时间。”
“时间……”萧云凰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被暴雨肆虐的庭院,“朕最缺的,便是时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老太监略显急促的通禀:“陛下,文渊阁大学士沈文渊、礼部尚书王瑄、左都御史李纲等十余位大臣,于乾清宫外求见,言有要事面陈天听。”
萧云凰与陆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沈文渊是支持新政的,但王瑄、李纲等人,皆是朝中理学大儒、清流领袖,向来对“奇技”、“新政”颇有微词。此刻联袂而来,又在风雨之日,绝非寻常。
“宣。”萧云凰坐回御案后,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威严。
片刻后,十余名身穿朝服、面色肃然的大臣鱼贯而入。为首者正是须发皆白的沈文渊,他身后是面白微须、神情紧绷的礼部尚书王瑄,以及身材瘦削、目光如电的左都御史李纲。其余皆是各部侍郎、给事中、御史台官员,无一不是清流中坚。
众人行礼毕,萧云凰赐座。沈文渊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歉意与忧虑:“陛下,臣等冒雨前来,实因近日朝野物议沸腾,民间怪象频生,人心浮动,不得不冒死直谏。”
“哦?有何物议?何等怪象?”萧云凰声音平淡。
王瑄起身,手持笏板,朗声道:“启奏陛下!自去岁以来,朝廷大兴所谓‘新学’、‘奇技’,于松江、广州等地广建‘船厂’、‘工坊’,征调民夫工匠无数,耗费国帑如流水。更于京郊秘设‘异所’,行‘鬼神莫测’之事!凡此种种,已非‘经世致用’之正道,实乃舍本逐末,违背圣贤之道,逆乱阴阳纲常!”
他越说越激动:“近日,京师屡有异象!有钦天监官员奏报,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妖星’隐现,其光晦暗不定;西山皇陵守陵官急报,陵区夜间时有‘鬼火’飘荡,伴有异响;更有京畿百姓传言,西山深处夜闻‘地龙翻身’之闷响,见‘无名之光’冲霄!凡此种种,岂非天象示警,地只不安?皆因朝廷不行仁政,不修德教,反溺于‘奇技淫巧’,乃至阴阳失调,天道震怒!”
李纲紧接着站起,声音铿锵如铁:“陛下!臣闻,近日宫中亦有不妥之物!文华阁乃藏典重地,竟以‘妖火’照明,不用烛火,此非‘以人火代天火’,僭越阴阳乎?《礼记》云:‘火之用于人,取其明,亦畏其焚。’今以‘妖火’代烛,不惧其焚典灭籍,更惧其引动不详,祸乱宫闱!此等之物,必是陆沉自海外携归之‘妖物’所化,陛下万不可受其蛊惑!”
他猛地转身,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沉,厉声道:“陆沉!你自西洋归来,携奇技,献妖物,蛊惑圣听,耗费国孥,更引动天象地异,致使边疆不宁,四夷躁动!你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欲效前朝王莽、董卓,以异术乱我大夏神器乎?!”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这是极其严厉的指控,几乎等同于指责陆沉是祸国妖人、乱臣贼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文渊急忙起身:“李大人!言重了!陆大人西行,功在社稷,其所献之海图、船技,于国有大用!岂可因些许天象流言,便妄加罪名!”
“沈太师!”王瑄驳斥道,“海图船技,纵有小利,岂可掩其大害?圣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今朝廷所行,哪一件不是‘怪力乱神’?哪一件合于圣贤教诲?长此以往,礼崩乐坏,人心不古,国将不国!”
双方顿时争执起来。清流们引经据典,痛陈“奇技”违背天道人伦,祸乱朝纲;沈文渊等支持新政的官员则强调务实利国,不可因噎废食。文华阁内,电灯的光辉下,一场关于国家道路的激烈辩论,在雷雨声中上演。
萧云凰一直冷眼旁观,直到双方声音渐高,她才轻轻抬手。
阁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爱卿,所言朕已明了。”萧云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窗外的雨声雷音,“王尚书言天象地异,李御史指宫中‘妖火’。可还有实证?”
王瑄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此乃钦天监五官正联名所上之《天象异变疏》,内详述近半年星象异常,皆指向‘工巧过盛,阴侵阳位’!”李纲亦呈上一份奏折:“此乃都察院巡查御史密访京畿所得之《民间异闻录》,内载百姓所见西山异光、异响,绝非空穴来风!”
萧云凰接过,并未翻开,只是放在案上,目光转向陆沉:“陆卿,李御史指你文华阁所用为‘妖火’,你如何说?”
陆沉出列,向萧云凰及众臣躬身一礼,然后转向那几盏电灯,平静道:“王尚书,李御史,诸位大人。此物非妖非鬼,乃是臣与天工局、玄机院同僚,依据天地间固有之理,以金木之材,借水力人功,转化而生之‘电光’。”
“电光?”王瑄嗤笑,“可是雷电之‘电’?陆大人莫非欲效上古燧人氏,盗取天火?此乃亵渎!”
“非是盗取,乃是效法。”陆沉不疾不徐,“雷电能生于云间,我辈为何不能以人力,模拟其理,生微弱之‘电’,以为照明之用?此正如神农尝百草,非是亵渎,乃是格物致知,以求利民。”
他走到一盏电灯下,指着那发光的碳丝:“此丝乃竹碳所制,玻璃泡抽去浊气,电通其中,发热生光,与烛火油灯之燃烧发光,原理或有不同,然‘发光照明’之效一也。且无烟无焰,不易引燃它物,于文华阁这等藏典重地,反更安全。何来‘妖火’之说?若因前所未见便谓之‘妖’,则昔日蔡伦造纸,毕昇活字,岂不亦是‘妖术’?”
“巧言令色!”李纲怒道,“雷电乃天地之威,岂是人力可仿?你所用之‘黑石’、‘异材’,分明是海外妖物!西山异动,必与你那京郊‘异所’有关!你究竟在那里行何等鬼蜮伎俩?”
陆沉心中一紧。“潜龙”工程的保密级别极高,李纲等人竟能探知京郊有“异所”,还将其与西山异象(很可能是早期不稳定能量试验或事故的余波)联系起来,说明朝中反对势力不仅存在,而且能量不小,甚至可能渗透到了相关项目的底层人员中。
“李御史。”萧云凰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京郊之事,乃朕亲准之机密要务,关乎国运。尔等从何得知?又是以何身份,质问朕之钦差,探查朕之机密?”
李纲脸色微变,但依旧梗着脖子:“陛下!臣等身为言官,风闻奏事,纠察不法,乃职责所在!凡有损国体、违背纲常之事,无论涉及何人,臣等皆可直言!陆沉所行之事,诡秘莫测,引动天怒人怨,臣等为江山社稷计,不得不察!”
“好一个‘风闻奏事’!”萧云凰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来到众臣面前,目光扫过王瑄、李纲等人,“尔等口口声声‘天道’、‘纲常’,言必称圣贤。朕来问你们,如今北虏叩边,西陲叛乱,南海夷狄巨舰迫近,国势危如累卵!圣贤之道,可能造坚船利炮以御外侮?可能产新粮利器以安黎民?可能解眼前之倒悬?”
她声音陡然拔高:“不能!圣贤之道,在于教化人心,安定社稷,此为根本,朕从未或忘!然御外侮,强国家,需有实实在在之力!昔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遭宗室贵胄群起反对,言其‘变古之教,易古之道’,然若非如此,赵国何以强兵拓土?今大夏强敌环伺,内有奸佞勾结外寇,若仍固守陈规,不思进取,待敌寇铁蹄踏破山河,圣贤经义可能挡刀兵否?!”
雷霆般的诘问,让王瑄、李纲等人一时语塞,脸色阵红阵白。
“至于天象地异,”萧云凰冷哼一声,“钦天监所奏星象,朕自会命人复核。西山异光异响,朕亦会着人彻查。若果有妖人作祟,或奸细破坏,朕绝不姑息!然若只因京郊朕设一研究工坊,有些许试验动静,便牵强附会,指为‘天怒’,进而攻讦国策,阻挠革新……”她目光如刀,落在李纲身上,“李御史,你之‘风闻’,是忧国忧民,还是……受人指使,别有用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纲浑身一颤,额角见汗,噗通跪倒:“陛下!臣……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绝无受人指使!只是……只是眼见怪象频生,朝野不安,恐伤国本,方才……”
“好了。”萧云凰打断他,走回御座,“尔等之忧,朕知道了。新政乃强国之策,不可因噎废食。然天象地异之议,民间之疑,亦不可不察。沈太师。”
“臣在。”
“着你与礼部、都察院,会同钦天监、工部,成立‘天象异事核查司’,专司调查近日京师及京畿各类异常现象,无论天文、地理、人事,皆需查明缘由,公告天下,以安人心。若有借机造谣生事、蛊惑人心者,严惩不贷!”
“臣遵旨!”沈文渊领命,此举既回应了清流的关切,又将调查权握在了相对务实的一方手中。
“陆卿。”
“臣在。”
“文华阁电灯之事,可酌情向朝中重臣演示讲解,以正视听。京郊工坊,加强戒备,无关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所需物资人员,照常供给。”萧云凰顿了顿,“至于边疆之事,朕自有安排。尔等只需各司其职,勿再生事。退下吧。”
“臣等告退。”众臣心思各异地退出了文华阁。
阁内只剩下萧云凰、陆沉和侍立的老太监。
窗外的雷雨不知何时已渐渐停歇,只有屋檐滴水声淅淅沥沥。电灯的光芒显得更加柔和。
“你都看到了。”萧云凰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树欲静而风不止。‘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和观念。‘净化派’在外施压,这些人在内掣肘。他们未必都与外敌勾结,但他们的固执与短视,同样危险。”
陆沉沉默片刻,道:“陛下今日处置,恩威并施,极为妥当。然‘潜龙’之事既已泄露风声,恐需加强防护,并考虑预备转移或建立备用基地。”
“准。你与沈太师商议着办。”萧云凰看向他,“陆卿,今日之事,只是开始。随着‘飞鱼’出战,新舰下水,乃至未来更多‘异术’现世,此类攻讦只会更多,更烈。你要有准备。”
“臣明白。”陆沉躬身,“技术革新之路,必然伴随争议与阻力。然只要利国利民,臣便无所畏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臣担心,‘净化派’或其代理人,恐怕不会只满足于在朝中煽动清流。”陆沉低声道,“他们可能利用朝野对‘异术’的恐惧与不解,制造更多事端,甚至……直接针对‘潜龙’或相关要害。”
萧云凰眼中寒光一闪:“朕已命玄甲卫加强护卫。非常时期,可用非常手段。若真有宵小敢伸手,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雷雨过去了。”萧云凰望着洗练过的天空,“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陆卿,南海之战,关乎国运,亦关乎‘新政’之存续。许胜,不许败。”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陆沉深深一揖。
他知道,自己即将再次南下。这一次,不仅要面对海上的强敌,还要提防来自背后的暗箭。
文华阁的电灯,静静地照耀着御案上的地图和奏折,也照耀着这个古老帝国在革新与守旧、开放与封闭、未来与过去的激流中,艰难前行的身影。
光明的代价,从来都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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