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归途

作品:《娘子她非要打篮球

    “嘶——”


    穆煦缓缓睁开眼,手腕抵住太阳穴揉搓。


    自小就养成一日两食的习惯,刚才周顺昌送来巧饼糖粿,他吃得半饱不饱,竟犯起了食困。


    又梦到那些往事了啊……


    他正要起身沃水盥面,梦中的唐婉气势冲冲地跑进铺子中。


    他只道还在做梦,结果她从衣领中猛得掏出一叠信笺,信手一翻,作势递给他。


    穆煦迷瞪着接过,看了上面的文字后不紧错愕。


    “小婉,你慢些——”徐琛堪堪追来。


    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传闻中的寒旸,好奇又拘谨。


    只不过现在的寒旸大师怕是比他更拘谨。


    “我……”穆煦只说了个称谓,再没说下去。


    “你早知道我并非原来的唐四小姐,对吧?”唐婉用问话的方式,替他说出自白。


    “是。”


    事已至此,再多的扯谎和解释都太过苍白无力。


    “你只会占卜,但对于何为换魂术,为何有换魂术,换魂术该如何解除,一概不知,对吗?”


    “是。”


    他应付着,竟然还有心思打量起假唐婉。


    此女子主体性一直很强,每次来书画铺子,明明是他的主场,她愣是靠着三言两语把自己摆在主人的位置上。


    实在,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该有的特征。


    至于她身后那个跟班,想必就是徐二公子了。


    穆煦看着唐婉似是认命地点点头,正要补充些什么,她突然又撸起袖子,把白净的手摊在他眼前。


    “那么,可不可以麻烦寒旸大师再给我这个冒牌的唐蕙仙占占卜呢?”


    穆煦正准备启唇,听她这么说,忽又闭上。


    “我知道您不是贪财的人。”唐婉手没收回,“若是有什么疑虑,不妨大大方方说出来。”


    徐琛还在琢磨两人的对语,每一句话都让他始料未及。


    “哈…二位先坐,”穆煦叹道。


    看来还是个长久战,唐婉把徐琛拉过,坐在客椅上。


    “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小姑娘。”


    “小婉。”唐婉不假思索。


    穆煦只以为她对称谓不甚上心,拿原唐婉小名应付了事,可坐她旁边的徐琛心里立马起了急。


    小婉,他也可以叫你小婉吗?!!


    徐琛陡升对穆煦这个算命书画贩子的敌意。


    穆煦说:“小婉,我上次给四小姐占完没多久,她母亲生了场大病,这事,她可有写在笺中?”


    唐婉细想后摇头。


    “你信不信,若是我今日给你测完,三日内,刘夫人必将重病不起。”


    “你怎么咒人呢?”徐琛皱眉,忍不住道。


    “你是说每次给这具身体占卜完都会有厄运?”唐婉追问,“你就给她占过一次,何来的结论?”


    “不止是四小姐,”穆煦低声说,“是每次我占卜时,受占者身边就会有噩耗传来,我占卜时预测到这些噩耗的同时,受占者也无法躲避。”


    “这也太玄乎了……”徐琛喃喃道。


    “占卜本身就是很玄乎的事情,只是我碰巧每次都能占出命运。”穆煦惨笑说。


    唐婉沉吟不语,穆煦静等她做出决定。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唐婉舔了舔唇,说,“你测的到底是这具身体的走向,还是这具身体背后灵魂的归处?这个你可知晓?”


    “不知,毕竟,换魂可不多见呐。”


    徐琛警惕地看看穆煦,又担忧地望望唐婉,无言。


    “赌一把,”唐婉说,“我赌你测的是我的灵魂,噩耗也只同我相关。”


    “你可想清楚了,那赌注可就是刘夫人的命……”穆煦最后提醒道。


    “我想,刘夫人的命应该就是婉姑娘吧。”唐婉笑笑。


    穆煦微怔,点点头。


    这是要作法了,徐琛识趣问道:“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穆煦柔声说,“徐二公子坐在旁边就好。”


    穆煦终是握住唐婉的手,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徐琛乖乖坐下,与唐婉对望一瞬,都注意着穆煦的动态。


    一片漆黑。


    这时穆煦看到的所有,寂静无声、吸纳万物的黑。


    他没工夫细想,只是努力感受名为“唐婉”精神。


    突然,四面的漆黑中涌来潮水,裹起虚无和穆煦。


    浪水呛入鼻腔,将穆煦一拍打入水底。


    他奋力挣扎,想浮出水面,四肢却越是拼命划动,越是软弱无力。


    就在胸腔留存的最后一口气也呼出时,周围却陡然生出光亮,穆煦强迫自己睁大双眼。


    徐琛在哭着笑。


    亮堂堂的屋子里,张兆静静地躺在榻上,似是睡着了。


    张兆!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凑近看她的面庞。


    “寒旸大师!”


    “啊!”


    穆煦被唐婉急促的摇曳拽出来,可冰凉的窒息感仍萦绕周身,胸腔的闷痛似还没散尽。


    他克制不住地抖,徐琛赶紧拿出帕子给他擦额角上的冷汗。


    “您先缓缓。”唐婉轻声说。


    半晌,穆煦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劲,捋了捋零散在前额的发丝,强撑着笑说:“让二位见笑了。”


    唐婉说:“哪里的话,穆大师,您每次占卜,都……这么大反应吗?”


    穆煦摇头,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见到的场景详述。


    “现在再回想刚才种种,我怕占卜的是原唐婉魂魄的命运……”


    “确实。”唐婉推测道,“大师既然最后能见到光亮,想必就是婉姑娘回来的象征咯?”


    那就是说自己总有一天能回家咯?


    穆煦点了点头,还在回想张兆的睡颜。


    为什么会看到她,她现在在唐府吗?


    还不及他细想,唐婉开问:“您最后看到的那女子,可有什么特征?或是光景看着怎么样?”


    总不会是刘案欣吧?


    穆煦没多言,提笔两三下勾勒出张兆的容颜。


    他没多费力气,因为占卜中的张兆和他想象中她长大的模样一模一样。


    他总偷偷脑中临摹出她的面庞,画了一张又一张私藏。


    “这不是张姨娘?”还没等穆煦勾勒完,徐琛惊呼。


    “张姨娘?”


    姓氏对上了。


    “她是我的姨娘,”徐琛肯定道,“穆大师画得真是惟妙惟肖,这双眼睛特别有我姨娘的神韵。”


    唐婉似是意识到什么,盯着穆煦看。


    “她叫张兆。”唐婉补充说。


    穆煦喉头动了动,没再说话。


    “总之,”她接着说,“谢谢您的占卜,知道这个结果,我心里倒也踏实了。”


    能活着回去,她就兴喜过望了。


    “不必多礼,这些日子,你们还是好好关心刘夫人的身体状态吧。”穆煦起身送客。


    说到这个,把唐婉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浇了个半熄。


    徐琛拉过她的手,朝穆煦告别:“穆大师,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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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辰了?”穿过热闹的乞巧集市,唐婉问道。


    “快到酉时了,”徐琛说,“直接去珍馐阁跟哥哥和尘尽会面去?”


    “走。”


    宋越老早订下珍馐阁最好的位置,两人一报她的名字就被领入早已清扫干净的上等阁子。


    “二位客官,需要现在上菜吗?”店小二笑盈盈问道。


    “不必,”徐琛说,“你先下去吧。”


    “是。”


    适当的运动有助于思路的转换,唐婉小幅度做几个开合跳,地板还是有些微微震动,她没做几个就停下来。


    对于唐婉偶尔莫名其妙的举动,徐琛早已见怪不怪,他坐在靠门边的位置,静候一对佳偶。


    “咱们来,就是营造个热闹的氛围,再者给尘尽壮壮胆儿,她们该暧昧的时候一到咱就撤,懂?”唐婉嘱咐道。


    “放心放心。”徐琛摆摆手,“我很识时务的。”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徐瑾率先推开阁子的门踏进来。


    “哥。”徐琛起身就要给徐瑾个熊抱。


    徐瑾没什么心情,由着他扑来,待他抱够了,拿右手轻轻撇开他。


    “伯兄坐这里。”唐婉起身,拉开内里的坐席。


    徐瑾朝她轻笑表示感谢。


    他像是刚哭过一样,神情决绝,可脸颊却毫无哭到悲痛处带起的绯红,看得唐婉不由得一怔。


    这精神状态,跟端午集会上的他判若两人。


    唐婉挤出笑来,说:“尘尽姐今日可是特意打扮一番,估计要费些时候。”


    徐琛点点头,神绪像是游离在外,不响。


    不多时,宋越姗姗来迟。


    唐婉是第一次见到宋越这般搽粉捯饬,要她说,尘尽素颜也好看得很。


    能让她这做到这份上的,只有徐光生。


    “你来迟了,可得罚你。”唐婉活跃气氛道。


    “我自罚一杯。”宋越涂上胭脂的唇沾上杯壁,将小二刚盛的巧果酒一饮而尽。


    唐婉看完了信笺,不由对宿主的前半生更是了解,她有意无意提起儿时趣事,那时的两人可算得上是天真无邪、青梅竹马。


    她的努力有点效果,原本拘谨的宋越越聊越大声,徐瑾说到有趣处,也朝三人全方面扫射式地打趣,那叫一个嘴角麻利。


    菜早已上完,也被四人全方面扫射殆尽,窗外的残阳已经转为浅淡夜幕,点点繁星渐渐显现。


    “我今儿回门,得早些回去。”唐婉找了个托辞,准备带着徐琛开溜,“你们慢、慢、聊~”


    徐琛跟着起身,装着陪笑点头。


    走的时候,唐婉拍了拍宋越的肩,给予其母胎solo者的鼓励。


    前几日济安城下了小雨,街上的布置非但不凌乱,反而被雨水洗刷完更显洁净。


    这市里卖的东西和中午无异,唐婉蹦跳着在小摊小贩间穿梭,走马观花欣赏一遍。


    街上慢慢上了人,徐琛怕跟她走散,小跑着跟着她。


    唐婉自觉促成一桩美事,又获知早晚能回家,心情相当愉悦,等她扭头想看看路过的牛郎织女图时,才看见徐琛脸颊已经渗出汗来。


    唐婉勾唇一笑,停下来拿手背给他擦汗:“这么容易出汗?”


    徐琛愣住了。


    唐婉比他稍矮,不用怎么低头就能清楚看见她张扬地笑着,白皙的皮肤透出跑跳后导致的薄粉,贴在他颊腮的手背皮肤细嫩柔软,动作又是轻柔至极。


    唐婉还没有收回她的手,徐琛右手慢慢往上攀,最终握住她的手心,掌根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