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衷垤打发掉之后，温茹霜，朝宁以及李家三姐妹也均回到位置上。


    赠礼环节告一段落。


    时繁柚重新坐回座位上，端起酒杯，喝一口酒。


    和李醉里喝完三杯酒之后，时繁柚其实已经有点头脑发昏了。


    这和上次那种快速灌下酒不一样。一杯一杯的小口慢喝反倒是更加容易醉了。


    时繁柚半眯着眼睛，听着老太监清点每位贵女小姐，公子才俊们获得的猎物。


    身后还跟着他的干儿子，一同记录数量。


    一旁坐着的沈桉宸轻声问：“殿下是微醉了吗？”


    时繁柚摇了摇头，单手撑着头，在火光下，“还好，有点。”


    闻言，沈桉宸很干脆把时繁柚手中的酒杯抽走了，温言劝说道：“殿下，小酌怡情。”


    剩下的半句话是——大酌伤身。


    很显然，时繁柚虽然已经醉的有点听不进去了，但还是端庄地坐在原位上，看起来到像是清醒得很。


    实则不然。


    老太监是跟在梁祯帝身边的老人了。


    几乎是时繁柚有记忆起，这位老太监就是父皇最得力的助手。


    而不出所料的，老太监捧着卷轴，声音抑扬顿挫地从后往前念：“温家温茹霜，五只兔子。”


    “朝家朝宁，一只小鹿，七只小鸟。”


    ……


    为何不统计男子的呢？许是要给那些不参与或者一只鸟都没有获得的男子些面子吧。


    于是女子所得获赠便成了转移注意力最好的办法。


    总是如此的，为了掩藏上位者可笑至极的虚荣心和自尊心，总是要牺牲一些，


    而包括时繁柚这等身份的女子在内，都是牺牲品。


    时繁柚的目光向远处投射而去。


    隔着火光，她看见的大青山被黑暗笼罩着，连绵不绝。


    到是有些像话本里常说的龙脉所在一般，青山连绵，白骨多埋。


    时繁柚眼眶一热，还没有来得及悲伤，清泉家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


    甚至两次三番差点被脚下不平整的泥土地绊倒。


    另一边是歌舞升平，火光冲天热闹非凡。而这边，清泉带来的是让时繁柚感到彻骨冰凉消息。


    清泉攥着时繁柚的手，也顾不得礼数礼法礼规了，整个人都差点给时繁柚跪下了：“殿下，我，奴婢家人传信来说，说，母亲腹腔溃烂，高热休克了，我，奴婢……”


    是鼠疫。


    时繁柚的手比清泉的手都冰冷了。


    时繁柚反攥住清泉的手，轻声道：“你莫慌，莫慌，要假还是要支月钱都可以，莫慌。”


    何尝不是叫自己也莫慌呢。


    明明刚刚都还沉浸在开心的氛围了。


    清泉哽咽，腿下一软就要给时繁柚跪下了，但被时繁柚拦住了。


    时繁柚扶着清泉的手臂，认真道：“恐会传染，你仔细些，啊。”


    说完，脱力般向后倒，被沈桉宸稳稳接住。


    沈桉宸拍着时繁柚的后背，道：“莫慌，还来得及。”


    真的来得及吗？时繁柚恨不能现在冲到时繁泞面前，指着时繁泞的鼻尖质问：难道当真是没有一点感情吗？


    怎么舍得，舍得让这场大型传染病真的出现。


    她们两个都有系统此等怪力乱神之物的帮助，可是普通百姓呢？他们家活该成为她们两个人争夺那虚无缥缈气运的牺牲品吗？


    俗语常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时繁柚闭上眼睛，身后的喧闹声依旧，可她却掉进了冰窟里，怎么也爬不出来。


    沈桉宸轻声道：“前些日子的大雨太过异常了。”


    “我们都被困在上京城内。”


    “看似风平浪静……”


    时繁柚悚然一惊，是她疏忽了。


    她怎么没一早就意识到这大雨的蹊跷。


    这般溯源下去，工部的人最后还是要尽数以死谢罪。


    除非，除非。


    除非她能想办法，不让地方的鼠疫爆发，并且尽快治好上京城中的鼠疫。


    系统出声了：“不可能的宿主。不可能的。”


    时繁柚眼底好不容易燃起来的一点希望尽数熄灭。


    时繁柚不死心：“为什么？”


    系统不忍，“这件事情不仅仅是人为，更多的是天定，只不过人为的部分导致天定的灾难无限扩大。”


    “除非从一开始，就掐灭人为的因素。”


    或者说得直白一点，系统可以在收集满能量值之后送宿主回到故事线的一开始。


    只要宿主掐死那个被找回来的时繁泞，剩下的故事都不会发生。


    可是，系统轻声道：“宿主，我无法肯定的将您传送到被穿越者占据身体的时繁泞所在的时间线上。”


    所以这是一个死局。


    时繁柚轻声道：“那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沈桉宸替系统回答道：“殿下，用我试药。”


    时繁柚坐直身体，被其他声音唤回注意力。


    “庄宁殿下是不是和绾宁公主打赌来着？”


    “也不知道绾宁公主使了什么手段，倒是哄得这些公子们纷纷赠予她……”


    不等时繁柚先说话，时繁泞倒是先站起身来了。


    时繁泞就好像是突然撕下了往日的面具，虽然还是带着笑，“够了吗？这次确实是我自己赌输了，没必要恶意揣测皇姐！我知道你们是替我打抱不平。”


    半响，时繁泞像是把重话都咽了回去，“很谢谢你们，可是不用了。”


    说完，时繁泞就真的，结结实实地冲着时繁柚磕了三个头。


    时繁泞和这个时代带着很大的不同。她坏得不够纯粹。如果脱离了系统的任务要求，她肯定不是这样的。


    可问题就是因为她坏得不纯粹，让时繁柚也无法恨得很纯粹。


    时繁柚没说什么，沉默地起身，和梁祯帝以身体不适告辞，选择了先回营帐。


    在走回营帐的路上，时繁柚和沈桉宸并肩而立。


    时繁柚突然就很好奇，前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


    于是时繁柚问：“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知道前世是什么模样的嘛？”


    闻言，沈桉宸顿住了，推辞道：“不用了吧，就那样啊，没什么好知道的。”


    这反而勾起时繁柚好奇心了。


    时繁柚顿住脚步，扯住沈桉宸的袖子，仰头问：“沈大人，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


    有风穿林而过，直挺挺地就吹过他们两个人。


    也吹得一路上的照亮前路用的手中的风灯中央，烛火摇曳。


    在这样的氛围中，沈桉宸真的很难说出不字。


    可是。沈桉宸轻笑，提起手中的风灯，“我记得的都告诉您了，还是您想听我们两个前世甜蜜相处的时光？”


    此话一出，时繁柚立马道：“不感兴趣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想想对策罢！”


    说完，快步向前走了两步，却又畏惧于眼前的黑暗而停步。


    瞧着这副模样的时繁柚，沈桉宸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轻声道：“殿下，有些事情真的没必要知道。”太痛苦了，他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他的殿下要一直好好的生活在这个已经改变了的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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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只是没想到，沈桉宸在躺在营帐里，看着殿下侧颜的时候，意外在梦里，梦到了前世的事情。


    这场梦里面，他好像回到了记忆最开始的地方。


    而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旁观者视角的不只有他，还有时繁柚站在他身旁。


    沈桉宸第一反应就是去捂住时繁柚的眼睛，却发现他旁观了时繁柚旁观他们的前世。


    而前世的开头，噩梦真正的开始，不是宫宴，而是七岁时。


    那一天是时繁柚的七岁生日。


    时繁柚几乎可以说是冷眼旁观着，她也不知道怎么梦到了七岁的时候。


    说起来，那还是她第一次被时繁泞栽赃诬陷禁足。


    明澄如镜的湖水旁，时繁柚踮着脚，真想要摘下被霜雪压着的一朵梅花。


    她的生日在冬日，离新年很近。


    时繁柚想了一下，为什么要摘那朵梅花呢？好像是……


    年幼的时繁柚摘下梅花后就重心不稳往前扑倒，倒在了雪地里。


    而听见了声音，看着比她稍长的沈桉宸“噔噔噔”地就跑了过来，小大人似得，扶起时繁柚道：“怎么啦柚子？”


    时繁柚听见年幼的自己说：“没事，我摘梅花送给妹妹。”


    沈桉宸不解：“为什么要送给妹妹？”


    时繁柚细心地捧着：“因为天凉，妹妹不能出来看。”


    她自己都还没有发觉，手就被沈桉宸拉了过去。


    沈桉宸抽出一块丝帕，替时繁柚包扎好时繁柚自己都未曾注意过的伤口。


    一转头，时繁柚就对上了时繁泞的目光。


    年幼的时繁泞也裹得像个小糯米团子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旁的。


    时繁柚刚走过去想要把花枝递给时繁泞。


    下一秒，时繁泞后退一步，脚下一滑，跌进了池塘里。


    池塘一直都是活水的。因此冻结的不是特别厚实。


    时繁泞刚跌上去，冰层就应声破碎。


    紧随其后是宫女的尖叫：“庄宁殿下！”


    等时繁泞好容易被捞上来后，时繁柚迎来就是梁祯帝的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时繁柚想要解释，却听见时繁泞一边咳嗽，一边道：“都是因为我害怕，所以不小心跌下去的。”


    而一转头，沈桉宸的眼神空洞：“明明是绾宁公主将庄宁公主推下去的……”


    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衷垤则是只听见了沈桉宸说的话。


    伴读情谊让时衷垤好不怀疑沈桉宸，而沈桉宸日常的表现有不会让梁祯帝起疑。


    于是，时繁柚被按上了故意推妹妹下池塘的罪名。


    哑口无言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那天，是时繁柚的生日，也是她正式失宠的标志。


    那一年的生日她没有礼物，没有生日宴，没有人陪着。


    而她被禁足前，她看着前来送她的沈桉宸。


    他们站在被白雪覆盖的朱红宫墙旁，身后是巨大的朱漆的门。


    天空还下着小雪，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时繁柚本来想说什么的。


    就听见年岁也不大的沈桉宸一字一顿道：“我才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时繁柚攥着手里没能还回去的丝帕，轻声说：“好。”


    “再见，沈哥哥。”


    这一天的雪一点一点下大了。她被抛弃在了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宫道里。


    站在满天的雪里。


    她小小的，在那里一点都不起眼。


    品味着第一次被抛弃的滋味。


    嗯，和雪花一样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