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一百多年来胡三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爆红。


    距离她那条“妈咪说我是猪”的视频过去五天，青丘望月账号粉丝数像坐了火箭般冲破十万大关。


    这五天时间，在吴瑛和木七的合力下，她复刻了平台之前最热门的宠物视频。


    萌的、酷的、搞笑的、可爱的、秀智商的，她都毫不排斥，一一配合演出。


    她以狐狸身拍的，即便类似视频热度早已过去，她的视频依旧给观众带来了新鲜感。


    评论区每天都被“望月宝宝”“姨姨亲亲”“这是什么神仙小狐”之类的留言淹没。


    胡三专门让木七打印了厚厚一摞精选评论，贴在自己卧室，方便她时时观看。


    她那不能见人的各种财宝也被木七换成了纸币，现在她是有丰厚存款的小富婆。


    木七几乎形影不离地跟着她，他现在不仅是她的摄影师、剪辑师，还是她的视频制作人、助理、财务、管家。


    当然，胡三给他发工资。


    吴瑛让他们找个班上的玩笑话，一语成谶。


    现在一个成了网红狐老板，一个成了给狐狸打工的妖精。


    在木七的指导下，胡三还尝试了以狐狸形态的直播。


    她什么也没干，或是到庭院随便走走，闻闻花抓抓蝶，或是蜷缩在走廊屋檐下的软垫休息，就有成千上万人观看。


    她甚至学会了在直播时用爪子按住特定的毛绒玩具来表示“是”或“不是”，而观众的问题常常由画外音瑶瑶代问。


    但大多数时间她只是趴着睡觉，大家就爱看这个。


    屏幕之后的凡人完全没意识到她是只真狐狸精，他们单纯就是喜欢她毛茸茸的样子。


    至于二创，安岚画出的拟人图非常漂亮，也大破出圈，给胡三提供了不少热度，安岚自己也因此受惠。


    胡三觉得一直这样岁月静好下去也不错，但事与愿违，某天下午私信栏里蹦出的一条消息，差点让她尾巴炸毛！


    青丘·临霄：望月，尔今行止，愈见颓唐。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针，精准刺入她记忆最深处最难堪最耻辱的地方。


    临霄——青丘赤狐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修为深厚，媚术精湛，已近三尾，也是从小嘲笑她“空有皮囊”的狐狸精之一。


    胡三的手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


    木七在一旁收拾刚才直播的设备，看到她脸色深沉，不由问道：“怎么了？”


    “没事。”胡三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私信。


    接下来的内容让她浑身汗毛倒立，那些小时候经历过的耻辱感再次卷土重来。


    赤霄写了一大段古文，核心意思就是指责她“自甘堕落，以原形取悦凡人”，讽刺她“百岁修为毫无长进，只好学那街头卖艺的猢狲”，最后更是严厉指控她“暴露妖族行迹于人间，置全族安危于不顾，其心可诛”。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漫上胸口。


    那是在青丘族学时，每次法术考核失败后，被同族围着哄笑的窒息。


    是在祭祀时，长老们用失望眼神扫过的窒息。


    她下意识想关掉手机，逃回房间，像过去一百年一样——躲起来。


    但指尖还没触到关机键，就停住了。


    她误触了消息栏，点进了最新一条视频动态的评论区。


    那条视频是吴瑛制作的她以狐狸身打哈欠的合集，非常具有传染性。


    胡三将那些评论一条条地看完，惶恐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她想起吴瑛说的话，“要重视真正喜欢你、爱你的人，不要让那些嘲笑你、诋毁你的人在你心里生根发芽。”


    临霄，这个一百年来只会嘲笑她、打压她、用她的不足来衬托自己优越的同族，真的值得她在意，被他的话影响到自闭吗？


    不，并不！


    胡三的眼里，有光点渐渐凝聚起来。


    她重新点开那条私信，这次，恐惧褪去，一种陌生的情绪开始攀升。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觉得可笑。


    她开始回复，通过语音转文字，用直白的人类语言回复。


    青丘望月：说完了？那轮到我了。


    青丘望月：第一，我没暴露妖族行迹，人类只觉得我是只普通狐狸。第二，我取悦谁，关你什么事？


    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因为即将说出的话开始兴奋地颤抖。


    青丘望月：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取悦凡人的本事，敢不敢比一比？就在人类的地盘，用人类的方式。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才回复：


    青丘·临霄：你想比什么？媚术？幻术？还是你那可怜的基础法术？


    青丘望月：就比谁更会取悦凡人！就在这个平台PK，由凡人来当裁判。输了的，永远在对方面前闭嘴，以后看见都主动绕道走。


    青丘·临霄：狂妄！时间？


    青丘望月：明晚八点。就这个平台，PK！


    发出最后一条消息，胡三长长舒了一口气。


    心脏通通直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近乎战栗的兴奋。


    吃过晚饭，她对着遥园一众人宣布道：“我明晚八点要和临霄打PK。”


    正厅安静了三秒。


    正在剪辑视频的木七手一抖，差点毁了自己半天的工作成果。


    吴瑛放下手机，抬起头：“谁？”


    “临霄，赤狐一族的三尾天才。他骂我丢狐族的脸，我就让他看看，现在到底是谁的脸更有吸引力，更能俘获凡人！”


    沐森问道：“PK？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吗？”


    木七：“应该不需要，PK就是比打赏和人气。”


    吴瑛神色平静地看着胡三，“临霄的媚术在你们族中年轻一辈里是出了名的，你确定要跟他PK？”


    “我不用媚术。”胡三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就做我自己，一只会打哈欠、会滚成球、能吃能喝能睡的狐狸。”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也想证明，不是只有符合青丘标准的样子，才会被喜欢。”


    吴瑛看了她片刻，笑了：“好。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们说。”


    胡三本想说没有，转念一想，还真提了个要求：“明天晚饭我要吃红烧肉，越多越好。”


    沐森笑道：“好。”


    第二天白天，望月账号发了一个预告视频，说是晚上八点会跟人连麦打PK，希望大家今晚多多捧场支持！


    大家纷纷觉得意外，从没见过宠物账号跟人连麦打PK的，瞬间激起好奇心，想看看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七点半，遥园客厅就变成了备战狐狸精PK直播的战场。


    吴瑛负责设备调试，木七负责维持网络信号，沐森准备了整整三碟桂花糕作为后勤支援，吴瑶举着印有安澜牌Q版狐狸的应援牌，写着“望月必胜！”


    胡三蹲在特意布置的软垫上，面前是三部手机：一部直播，一部看评论，一部监控临霄动态。


    七点五十八分，临霄的账号出现在PK连线对面。


    他化形成一青年男子，银发赤瞳，容貌妖冶，一袭暗红长袍，领口敞开得恰到好处，眼尾一抹绯红上翘，是标准且完美的狐狸精模样。


    背景似乎是某高档酒店的露台，在他身后是璀璨夜景。


    他无声开口，千里传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望月，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胡三对着镜头打了个哈欠。


    评论区瞬间刷屏：“宝宝困了！”


    “是不是该睡觉了？”


    “对手是谁啊？长得好……妖艳？”


    临霄看到评论，眉头微皱。


    他调整姿势，眼波流转，施展了最基础的群体媚术，即使隔着屏幕，也能让观者心神微荡。


    他微笑，那笑容经过百年打磨，无可挑剔，“初次见面，我是临霄。今晚请大家多多关照。”


    如此美色当前，很难不让人心动，打赏开始跳动。


    飞机、火箭、豪华跑车……人类对美色的追捧从不吝啬。


    胡三这边呢？她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看屏幕。


    吴瑶在一旁替粉丝提问：“望月，粉丝问今天会跟大家互动吗？”


    她就用尾巴尖碰了碰旁边吴瑛准备的毛绒玩具，表示“会”。


    “粉丝说想看你梳毛。”


    望月便默默躺下，瑶瑶手拿梳子入境，开始从头往后给她梳毛，梳到特别舒服的位置时，小狐狸的眼睛会眯起来，喉咙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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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细微的呼噜声。


    评论区画风截然不同：


    “啊啊啊！！！我死了！！！”


    “这个呼噜声，我录下来当白噪音了。”


    “对面那个男狐狸精在干嘛？抛媚眼？咦~”


    临霄那边的打赏增长开始放缓。


    他显然注意到，加强了媚术输出，甚至动用了一点幻术，让背景的夜景流动起来，化作漫天星河。


    评论区有人惊呼“好美！”


    但更多人嫌弃：“这特效也太假了吧？”


    “这美颜开的也太过了吧！”


    “还是望月那边更真实！”


    真实！


    她忽然想起在青丘时，族中法术老师教过：“媚术之极，在于似真非真，让人心甘情愿沉溺。”


    而这些天她逐渐明白了一件事：当你不试图让人沉溺时，那份毫无伪饰的真实，反而更打动人。


    PK进行到十五分钟，临霄使出了杀手锏。


    他化出三尾虚影，在身后摇曳，配合一段古典舞蹈，美得惊心动魄。


    打赏又一次飙升。


    胡三这边呢？在跟粉丝互动完毕之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观众都愣住的事——


    她用爪子扒拉过沐森准备的一碟桂花糕，叼起一块，慢吞吞地吃起来。


    瑶瑶的话外音响起：这是专门为望月做的桂花糕，狐狸可以吃。


    望月吃得非常认真，碎屑沾在胡须上，她还不自知，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评论区炸了：


    “它在吃点心！！！这桂花糕看起来好好吃！”


    “吃东西的样子好认真，崽崽慢点吃。”


    “对比太惨烈了，那边在跳大神，这边在干饭。”


    “就冲这吃饭的诚意，投望月一票。”


    打赏榜开始逆转。


    原本临霄领先的优势，被一条条“为干饭狐打call”“宝宝的桂花糕我包了”“能吃是狐，能吃是福。”的留言和打赏逐渐追平，然后反超。


    临霄脸色大变。


    他停下舞蹈，死死盯着屏幕对面那只只顾埋头吃点心的赤狐，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望月！”他用了观众听不到的千里传音术，“你这是什么邪门歪道！”


    胡三终于吃完桂花糕，舔了舔爪子，抬起头，直视镜头——那眼神清澈坦然，没有任何法术加持，却莫名让人心头一软。


    她用尾巴卷过吴瑶准备的写字板，上面是提前准备好的字：


    “我吃饱了。”


    评论区彻底疯狂。


    这只狐狸简直太聪明太可爱了，跟成精似的！


    对面那只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美颜开到失真的假狐狸精，简直不及它万分之一。


    这场PK的结果：望月，打赏值89万；临霄，打赏值34万。


    压倒性的胜利。


    遥园先是一片寂静，随后爆发热烈的欢呼。


    吴瑶尖叫着扑到镜头前：“赢啦！赢啦！望月赢啦！！！”


    沐森也在屏幕后面松了口气。


    【人类果然还是最喜欢吃播，桂花糕上大分。】


    木七笑得纯粹：“临霄最后的表情，我录屏了。”


    胡三看着自己账号下仍在暴涨的粉丝数，评论区满屏都是“望月赢了！”“宝宝最棒！”


    她赢了，赢了狐族天才临霄。


    这次她不仅仅是赢了临霄，她还赢了一种可能，一种不需要符合青丘标准、不需要修炼高深媚术、仅仅作为“真我”就能被接纳、被喜爱的可能。


    来自真心的喜欢，比任何法术带来的虚妄崇拜都要踏实，比任何同族的认可都要温暖。


    当晚，临霄跟望月在凡间PK媚术虏获人心，结果惨败的消息传到了青丘众狐族之间。


    众狐纷纷不敢相信。


    “真的假的？”


    “临霄输了？输给那个青丘之耻？”


    “人类现在喜欢废物狐狸精么？”


    “我看了直播录屏，临霄的媚术没问题。”


    “望月甚至没化人形，她就一直当狐狸。”


    “她好像是，就做她自己而已。”


    胡三的留言悄然出现在他们下方：世道变了，各位狐妖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