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人一狗的午饭是在目的地车站解决的。打着地区限定的标语，华而不实的车站便当，味道却完全不及萩原研二所做的十分之一美味。


    冷掉变软的炸鸡块，还带着些夹生的米饭，令人讨厌的红姜，以及远高于普通便当三倍的价格。


    在这样情况下，绿色可回收便当盒上印着的死鱼眼西蓝花头，都似乎在嘲笑他一般。


    “上当了。”如月千夜动作机械地嚼着最后一口西蓝花，发出心疼钱包的声音。


    “完完全全就是欺骗外来游客。”萩原研二点评道：“味道甚至还不如预制菜的水准，制作成本可能连售卖价格的四分之一都没有达到。”


    “不过千夜酱对我的厨艺有这么高的评价，我还是很高兴哦。”


    伯恩山欢快地摇着尾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如月千夜的小腿，口中发出werwer的高兴声，黑色湿润的鼻尖微微仰起，嘴边的毛发上还沾着饭粒。


    你不能对一只小狗苛刻什么。能在这么普通且难吃的水平下，将便当全部吃掉，并且没有弄的到处都是，就已经远远的超越了这世界上一大批小狗了。


    懂事不挑食，可爱又亲人，这简直是养狗人心目中的天选小狗，毫无疑问是如同天使般的存在。


    如月千夜将吃完的便当合上，从宽大的黑色羽织袖中掏出手帕为幼犬擦去嘴角的饭粒，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握紧着牵引绳，用力了一下又稍微放松。


    在一片沉默中，如月千夜终于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我为什么可以听懂一只狗的话？”


    “这很奇怪吗？”伯恩山幼犬眨了眨眼，紫色的眼瞳像是漂亮的玻璃珠一般，圆润剔透；毛茸茸的脸蛋无一不透露着无辜可爱的意味。


    “这不奇怪吗？”如月千夜反问。


    一人一狗站在垃圾桶旁面面相觑，类似的画面似乎在之前就已经出现过。


    “好吧。”如月千夜依旧在小狗的歪头杀中先一步败下阵来。当然他原本也没想要问出个什么答案，只是随口那么一提罢了。


    但萩原研二却似乎和这个问题较上劲了。


    “如月——”幼犬贴着如月千夜脚边小跑着，以至于他必须时刻小心注意脚下，才不会一不留神踩到小狗。


    “你不觉的这样很有意思吗？”伯恩山张开嘴，露出个有些傻兮兮的笑容。


    “不觉得。”如月千夜收回余光目不斜视，声音毫无起伏的回答：“可爱的幼犬一开口，却是一嗓子低沉的成年男音...你不觉的这很有违和感？”


    完全破坏了伯恩山幼犬的可爱形象。


    “不觉得。”萩原研二语气里带着轻微的笑意，将这三个字又返还给如月千夜：“用现在年轻人流行的说法，这难道不是叫反差萌吗？”


    “谢谢，我不吃这口。”如月千夜对于萩原研二的安利表示十动然拒。


    但那并没有用，如月千夜的拒绝并不妨碍萩原研二一路小跑迈着轻快地步伐，然后用低沉的嗓音唱了一首citypop风格的歌。


    如月千夜：“......”


    够了，他这一次是认真的。


    *


    如月千夜好友的那家相谈所位置坐落在一处有些偏僻的地方。


    地段虽然一般，但胜在租金便宜。


    [灵类相谈所]


    萩原研二仰着脑袋看着那几个字，缓缓地眨了眨眼。这位所谓的朋友、专业人士，想来应该是和如月千夜一样，有着特殊能力的人吧？


    怀抱着好奇的心情，萩原研二安静乖巧地跟着如月千夜身旁，看着对方一手提着刚从超市买来的新鲜和牛，一边对着棕色平平无奇的门扉敲了三下。


    随着里面传来的稍显散懒的几声来了来了，在咯吱一声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张成年男人的脸出现在眼前。


    男人的脸上带着一种刚睡醒后的惺忪，眼皮半耷拉着，是比较典型的三白眼。有着一头金色偏橙的短发，身上穿着灰色的西装带着褶皱，一副随性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正用一只手按压着自己睡觉时落枕的颈部。


    “呀，是你啊。”在盯着如月千夜看了几秒后，男人才反应过来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好久不见，如月。”


    “好久不见，灵幻君。”如月千夜对着门内在男人轻轻颔首。


    “你还是以前的样子。”被称为灵幻的男人笑着让出了位置方便如月千夜进来，“偶尔也要尝试改变一下形象才会更受欢迎哦。”


    灵幻新隆，经营着这间相谈所，职业是灵媒师，自称灵能力者的男人。日常工作是为遭受恶灵诅咒的客户们解决烦恼。


    这是在来的路上，如月千夜对萩原研二提到过的关于他这位朋友的信息。


    “哎呀来就来嘛，怎么还带东西。”灵幻新隆和颜悦色的从如月千夜的手中接过和牛，在看到包装上标着的高级和牛后脸上的表情更加的真诚了几分。


    “所以，如月你这次找我是因为什么事情呢？莫非是遇到了需要我出马才能解决的难题？”


    作为如月千夜的朋友，灵幻新隆的性格实在是更外向一些。即使如月千夜在打过招呼后还没有说上一句话，这个有着金色头发的男人也能自顾自，毫不冷场的将话题进行下去。


    “你还真的养了小狗?难得有愿意亲近你的动物。”灵幻新隆的声音在看到一旁乖巧安静的伯恩山幼犬后瞬间变得夹了起来。他半蹲下身，双手搓了搓幼犬的脑袋，原本没有什么精神的眼睛一下睁大，喜爱之情已经言于表面。


    “笨蛋，那可不是普通小狗。”


    还没有等如月千夜回答，一道嚣张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紧接着，一团绿色的鬼火从半开的窗户飘了进来。


    绿色的鬼火上长着人的五官，红艳的圆形腮红对称的分布长在不知道该不该被称为脸颊的两侧，紫色的嘴唇非常具有超乎普通人的个性审美。


    如月千夜：“......”


    一人一狗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即使对方态度感觉起来似乎带着警惕和轻微的敌意，但如月千夜和萩原研二还是没有克制住的多看了几眼。


    “等等你们那是什么眼神。”绿色的鬼火眯起眼，露出了危险的神情，“我现在倒是好奇灵幻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认识到你的。”


    “你回来了，小酒窝。”灵幻新隆从半蹲的姿势站起，他看向半空中漂浮着的绿色鬼火，又看了看仰着脑袋一脸无辜的伯恩山犬，语气有些迟疑：“你刚刚说这不是普通的小狗...?”


    被称为小酒窝的绿色鬼火斜着看了他一眼，双手环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哼。


    “这只狗可是和我一样是恶灵。”


    “诶——？”灵幻新隆睁大眼，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真的假的？”他看起还是有些不太愿意相信。


    “既然怀疑本大爷的话，那么问问你的朋友不就知道了？”小酒窝冷冷地笑着。


    在灵幻新隆看过来的时候，如月千夜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确实如这位小酒窝..先生所说的那样。”如月千夜一只手握着牵引绳，表情平静的讲出了事实：“这只小狗的真身是狭间恶灵。”


    “狭间恶灵...”听到如月千夜的话后，小酒窝的脸色更加的凝重了几分。


    虽然如月千夜也很疑惑自己到底是怎么从绿油油的脸上看出脸色变化的，但他也知道这并不是适合问出口的好问题。


    “什么叫狭间恶灵？”灵幻新隆一头雾水的在两方之间来回看，即使听到伯恩山幼犬的真身的恶灵的他也没有露出什么害怕的情绪。


    一方面是对如月千夜的信任，另一方面是有同为恶灵的小酒窝存在提高了灵幻对于恶灵的免疫力。


    “说简单一些吧。”小酒窝看到灵幻新隆这幅毫无危险意识的模样，连连叹气，不过最后还是开口为对方解答了疑惑。


    “狭间恶灵拥有着能够将人类[神隐]的能力，在它自身领域之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虽然谈不上最强，但要对付起来还是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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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的。”


    说着，小酒窝表情严肃地盯着有着漂亮紫色眼睛的幼犬，沉声质问：“一般来说狭间恶灵应该有自己的活动范围，正常情况下不会轻易离开。”


    “所以现在是不正常情况？”灵幻新隆嚼着一块巧克力饼干，声音含糊不清的问道，顺便他还给一旁的如月千夜也递了一块。


    “确实是这样的。”如月千夜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后才继续往下说：“这也是我来找灵幻君的原因，想问问灵幻君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如月千夜咬着巧克力饼干，将萩原研二附身到伯恩山幼犬身上的过程简单的说了一遍。


    “这个问题如月你可算是问对人了。”灵幻新隆嘴角还沾着巧克力饼屑，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打了个帅气利落的响指。


    “至于这个简单的问题，就让小酒窝给你解答好了，完全用不着我出场啊。”


    “你这家伙....”小酒窝露出了无语的神情，但他还是没有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当面揭穿这个家伙。


    “就像是灵幻说的那样。”小酒窝清了清嗓子正色看向下方的一人一狗。


    “恶灵可以趁人之危夺去他人的身体，至于附身到死去的小狗身上简直轻而易举。”


    “但你这个明明是附身的动物，但却能变回人形实体这件事情....”小酒窝摩挲着下巴，目光缓缓地从伯恩山幼犬身上移向了如月千夜。


    “我想着一点恐怕和你脱不了干系。”


    “我..吗？”如月千夜抬起眼，雾灰色的眼睛看向半空中漂浮着绿色鬼火恶灵，在沉默了几秒后他轻轻地笑了声。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真是不知道吗？”小酒窝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名鸦色头发遮挡着右眼，气息异常的青年，“还是说你已经忘了自己答应了对方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如月千夜听后微微的睁大眼睛，雾灰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不解。


    “看来你还真是不清楚这件事情。”小酒窝发出一声嗤笑，“但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虽然都是恶灵，但你的这位，很明显和我不同。”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有着自己的都市传说吧？”


    如月千夜沉默着没有否认小酒窝的猜测。


    “那么关于他的都市传说里是否有不要回答的规则？”


    如月千夜继续沉默的点了点头。


    “那么问题就出在这里。既然他拥有实体是最近的事情，那么你该好好想想自己最近答应对方什么要求或给出了什么承诺。”


    “恶灵是一种狡猾又危险的存在。”小酒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在意他将自己也波及了进去。


    “你的承诺和回应让对方达成了存在和能够被看到了条件——即是因果关系的产生。”说到这里时，小酒窝发出啧啧的感叹声：“真不知道说你是倒霉还是心大，既然你多少了解关于恶灵这一类存在的话，那应该也知道不要给予它们回应。”


    “既然答应下来的事情，那么不好好完成是绝对不行的。”


    “自己答应下来的事情，就要做好被缠上的准备。”


    小酒窝冷酷无情的下达了判决：“如果你真的想要摆脱他的话。”


    小酒窝指向眨巴着眼睛的可爱小狗。


    “要么完成你给出的承诺的事情，要么完成对方心愿让他成佛。”


    “或者...”小酒窝意味深长的眯起了眼，“即使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那个最直接的办法。”


    即是从根源上彻底消灭——除灵，如果是这件事情的话，如月千夜来找灵幻新隆还真的没有找错人，毕竟很快影山茂夫就要放学过来了。


    如月千夜虽然听出了小酒窝的未尽之意，但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打算，他垂着眼，抿着唇陷入了回忆中。


    承诺？他给出了什么承诺？


    总该不会是他之前为了哄萩原研二说的那句，等到我死后，随你处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