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感觉到敌意和攻击的欲望...按照如月千夜的说法，竖起尾巴是打招呼的意思。那么这位看起来强大的妖怪大人，也许是有什么自身没有办法去做的事情，需要他们帮助吧？


    萩原研二这样想着，脸上礼貌性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说到底根本不了解对方的缘故，即使这位猫又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友好的意向，但萩原研二还是会下意识的像只警觉的犬类一样，敏锐地竖起耳朵，警惕而感到些许不安。


    猫又没有说话，或许根本不会说话，它只是仰着脑袋，琉璃一般晶莹的纯金色眼睛平静地看着萩原研二，身后的两条长尾轻轻地左右摇晃了一下，转头朝着身后林间深处喵了一声。


    不一会，一个穿着长袖水手服的学生从树木的遮挡中走出。她不算很高，脸上还带着稚气，留着黑色的短发，看起来也不过十四五岁出头的模样。


    女孩朝着如月千夜和萩原研二两人笑了笑，风轻柔地吹过她半透明的身躯，毫无阻碍的吹向远方。


    女孩自称水野百合，是盐中学二年级的学生，于三个星期前不幸因为车祸去世。


    “我在死后就一直徘徊在那条路上，怎么也走不出去，直到小黑找到了我，将我带到了这里。”


    而水野百合口中的小黑，自然指得便是妖怪猫又。


    “我以为不会在这个地方看到其他人类。”水野百合双手有些不安的绞在一起，表情看起来略显紧张。


    在注意到她这些情绪后，一旁的黑色猫又轻轻地喵了一声，站起来走到了女孩的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蹭了下她的小腿。


    “虽然有些冒犯，但我还是想拜托两位帮我一个忙。”似乎是猫又的安慰起了作用，水野百合非常大声地说出了一直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在听到水野百合说想要拜托他们帮忙的时候，萩原研二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的，便想要拒绝对方的请求。


    徘徊在死亡现场的鬼魂，一般都是以地缚灵的形式存在，因为执着着生前未竟之事，而徘徊在此处不肯离去。


    即使水野百合外表看起来纯良无害，但谁也不敢保证，她的拜托内容是什么简单好处理的事情。


    虽然可怜对方，但萩原研二并不想因为自己心中的那点怜悯，而让如月千夜去涉及可能存在危险的事情。


    但如月千夜却似乎对这件事情起了兴趣，这一次他明显有了提防，在萩原研二开口之前，如月千夜便微笑的举起手打断了对方的动作。


    “你的心愿是什么呢？”如月千夜看着眼前半透明身躯的女孩，雾灰色的眼睛中倒映出对方惊喜中夹杂着不可思议的神情，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对陌生人莫名其妙的请求会被答应。


    因为在当如月千夜问出这个问题后，无论之后女孩的心愿是简单或是困难，如月千夜都必须要帮助她完成，这样不太讲道理的因果关系，便是‘不要轻易答应它们请求’这条告诫的由来。


    干净的气味，像是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衣物散发出来的那样，纯白无瑕的灵魂没有任何杂质，这便是水野百合给如月千夜感觉。也是如月千夜会在完全不知晓对方心愿前，先应下的原因。


    *


    “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水野百合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染了血的蓝色礼盒捧在怀里，粉色的礼花缎带因为沾上灰尘的缘故变得脏兮兮，已经看不太出原先的模样。


    但水野百合依旧那么小心的将它保护在怀中，像是对待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我想要将这个送给妹妹。”水野百合说着，将手中的礼盒打开，露出了一个旋转木马模样的八音盒。


    “但它现在坏了，既不会转，也不能发出声音了。”


    身为国中生的水野百合所能自由支配的金钱实在有限，所以为了买下这个八音盒，她攒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零花钱，终于在三个星期前，买下这份礼物。


    如月千夜沉默了一会，伸手从对方的手中接过那个八音盒。精巧的做工，入手的重量沉甸，对于学生来讲也许是一件价格昂贵的礼物。


    “这个.....”萩原研二半眯着眼，他伸手从如月千夜的手中拿过八音盒，上下左右的查看了一下，很快就找出了问题的关键。大概是因为内部的有些零件已经坏掉了，所以才无法正常使用。


    “不是什么大问题。”萩原研二语气轻快地回答道，“这种程度，三分钟都.....”


    ‘这种类型的炸弹，我只要三分钟...’


    萩原研二停下动作，他有些无助的张了张嘴，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但那画面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回忆，就像从高空跌落在地上的玻璃一般，变成零星再也拼凑不回成原来模样的碎片。


    “萩原。”如月千夜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突然发愣的萩原研二，“怎么了...突然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萩原研二几乎是下意识地扬起一个微笑，他将模糊的碎片暂时搁浅在脑后，垂眼看向手中的八音盒，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萩原研二说道：“我们还是先找工具修理好八音盒吧。”


    *


    原本如月千夜和萩原研二已经做好了出去一趟的准备，没有想到猫又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给他们扒拉出一箱修理工具和零件。顺带的，连崭新的礼物包装盒和丝带也准备好了。


    “真是贴心又善解人意呀。”如月千夜感叹道，这件事情几乎没有他发挥的余地，对于东西的修理和组装完全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所以他也只能在一旁看着萩原研二熟练中带着些生疏的打开八音盒。


    从底部用螺丝刀旋转扭开，小心翼翼地将部件一个个拆下，在找出损坏的问题零件后，进行更换，然后再将拆开的零件按顺序组装回去。


    水野百合在一旁看着神情非常认真，她双手紧握成拳头，似乎在为萩原研二加油打气，带着一种观看老师批阅自己试卷般的严肃表情。


    如月千夜被对方的情绪感染，也不禁的将呼吸压低了几分，害怕惊扰到萩原研二的动作。


    小巧的零件在萩原研二的手中变得乖巧而有序，它们很快就回到了自己该待的位置上，随着最后一枚螺丝被拧上，水野百合发出了小小声的欢呼，笑容在她的脸上绽开，像是一朵迎着春风的花儿一般，明媚而鲜艳。


    “太好了！”水野百合在看到八音盒在转动后响起的流畅舒缓的音乐，终于将心中的大石放下。


    这下妹妹一定能准时收到自己的礼物了吧。


    “橘枝一定会很开心的。”水野百合从萩原研二的手中接过八音盒，有着尖顶顶棚的旋转木马，随着音乐的响起，围成一圈的白色马儿一上一下、一前一后的轻快地转动着，欢快的音乐一如她们姐妹幼年时期，在游乐园游玩时听到的音乐一般。


    “实在太感谢您了，萩原先生。”水野百合激动地朝萩原研二鞠了个躬。


    当然，她也没有遗漏一旁的如月千夜。


    她并非是对他人情绪一无所知的孩子，水野百合一开始就看的明白，如果不是如月千夜先一步答应她的请求，另一位萩原先生，其实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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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绝的。


    所以，实在是太好了，如月先生也好，萩原先生也好，都是非常好的好人，即使一开始他们身上的气息让自己感到害怕。


    但果然，能遇到这么好的人，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


    水野百合情绪激动的想要落泪，但她早已经不会哭了，她的眼泪早在她被撞飞摔倒地上，意识到自己将要死亡的时候，已经流干了。


    “非常非常感谢你们...非常感谢。”水野百合深深地弯下腰。


    “这并不全是我们的功劳。”如月千夜阻止了水野百合继续想要道谢的动作，“首先还是要多亏了这位...小黑。”


    如月千夜说到这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他是没有想到，看似是水野百合随口给猫又起的名字，竟然得到了对方的承认。


    “要不是有它提供了工具和礼物包装，恐怕我们还得再费好一番力气。”如月千夜语气平静的陈述事实：“这个八音盒也是它帮你找回来的吧。”


    “是的..是的。”水野百合的声音哽咽了起来，“谢谢你小黑...谢谢你帮我找回了八音盒，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名为小黑的猫又不会说话，它只是轻轻地喵了一声，两条长尾轻柔地扫过水野百合的脚边，似乎在安慰对方，这没什么。


    “那么接了下，要亲自来将礼物包装好吗？”如月千夜等到了水野百合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后，才开口问道：“毕竟是送给妹妹的礼物，亲自装好不是更有意义吗？”


    “是的，您说的没错。”水野百合揉了揉眼角，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看着在认认真真将八音盒包装好的水野百合，如月千夜和萩原研二暂且退到一边，不去打扰。


    在这片虚幻的空间中，阳光依旧温和带着热意，风像是海浪一样，一阵阵从远处吹来，夹杂着青草的气味，干燥而舒适。


    萩原研二懒洋洋的盘腿坐在草地上，他没有在乎一旁的如月千夜无聊的给他长发编起了辫子。


    “你——”


    “如月......”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了。


    “你先说吧。”如月千夜将自己编好的辫子又打散，柔顺的黑色长发如水一般从他指缝中流走，最后垂落在草地上。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会，他看着如月千夜雾灰色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什么。


    但显然，他失败了，如月千夜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这样，眼中的情绪平静的好像无所谓大多数事情。


    “那个时候...就在刚刚。”萩原研二组织了一下语言，“你问我的我脸上露出了这样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如月千夜：“......”


    “啊，那个呀。”如月千夜缓缓地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打闹滚成一团的猫咪们，而后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说道：“我忘了。”


    “诶？骗鬼的吧？”萩原研二睁大眼睛，不太相信如月千夜的话。


    “嗯嗯，才没有的事。”


    “真的假的？”


    “真的。”


    “我才不信。”萩原研二孩子气的鼓了下脸，没有再继续追问，因为他知道如月千夜不想回答的事情，他是无法从对方口中知道答案的。


    “随你乐意。”如月千夜留给萩原研二一个后脑勺，继续试图掏出猫粮诱惑远处用屁股对着他的猫咪们。


    “不过我之前说的话，”如月千夜用‘今天晚上就吃寿喜锅吧’那样平静的语气说道：“关于你心愿的事情，依旧有效。”


    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还真是让人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