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的生父若是沈青山，麻烦就大了。”凤姐实在忍不住，伸手捂住尤小金的眼睛，并抛出关键话题，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哦？”尤小金眼中光彩更盛。


    “啧……还要不要听？”凤姐嗔道。


    “……”尤小金愣了一瞬，回过神。


    “要的要的！素念上茶点！！”尤小金唤菜名般呼唤素念。


    她已在门口，备好了凤姐素日爱吃的，见尤小金这么唤她，也是恼着白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尤小金睁大眼，学着凤姐的腔调:“素念这蹄子认真是要降服我！”


    “……”凤姐紧咬后槽牙，恨恨的看着她，“我不讲了！”


    “姐姐我错了，错了……”尤小金讨饶的冲到她面前，将她双手奉若至宝，一双含情目眨啊眨的，像星星一样。


    “行行行，快点起来，让人看到了不成体统！”凤姐欲捞起她，不料尤小金顺着她的劲滑到她身边坐下，将下巴抵在她肩头，还在眨眼睛。


    “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我可想知道了～”尤小金趁势抱紧凤姐胳膊。


    “呸！”凤姐转过身。


    她拈起一个糕点，慢悠悠嚼道:“沈青山你可了解。”


    尤小金摇头，跟着凤姐捏糕点。


    “他曾是江南富商，你林妹妹那边的人。说他富可敌国，都算是高估这座国。”凤姐微微叹息，眼底闪过一丝可惜，“沈青山世代从商，天命眷顾，代代都是人中龙凤，从商亦是仁商。”


    “他们精通商贾之道，也常一洒万金接济百姓。儿时父亲讲过他们，可言语中对他们很是不屑。”


    “沈青山与父辈不一样，他不仅接济百姓，带动江南一带一同富起来，同时还用钱结交官员。”


    尤小金边听故事边看美人，听到这一句才彻底精神。


    富商结交官员？


    简直是雷区蹦跶。


    “然后呢？”尤小金问道。


    凤姐摇摇头，眉头微蹙:“后面的事没人知道，那时当今圣上还是王爷，正与废太子争劝。父亲说，沈青山在这后面也做了什么。”


    “等圣上登基，没多久便问罪沈青山，直接诛了他的九族。”


    “这后面隐秘多多哦。”


    “行了，还没问你呢，刚那小子哪来的？”凤姐不经意问道。


    经历了很多事，她虽然信任尤小金，但大家族的警惕让她依旧让人盯着她，凤姐知道，徐芥子是自杀婆子的外孙，但她还是想听她说。


    “铺子里个不听话的孩子。”尤小金随意答道。


    “……”凤姐心微沉。


    她以为尤小金会坦率回答，不跟她有任何秘密。凤姐垂下眼眸，假意吹吹茶水，却喝都喝不下，感觉像是哪里扎了根刺，怎么都弄不下来。


    “说起来，他外婆姐姐见过。”尤小金剥开一颗花生递给凤姐。


    凤姐不接，追问道:“在哪见过？”


    “库房外，撞死的那位便是了。”尤小金将花生扔进自己嘴里，扑闪着一双眼。


    “……”凤姐深吸一口气，顿觉那根刺消失不见。


    “你怎么把她孙儿留下了。”凤姐心下放松，竟品起茶来，“你这里的茶味道真不怎么样，一会让素念跟平儿去我那拿些来。”


    “她死的太惨，我寻思她这样的家生奴才何至于此，便去探查一番，去了一趟，倒是捡回来个欠揍的宝贝。”尤小金似乎又看到那婆子决绝的眼神，仿佛她那条命不值一提，给后人留下的东西都比命值钱。


    你培养出来个糟糕的孙子，但她与你的死有关，我会尽力帮你揍明白你的孙子。


    “多管闲事。”凤姐道。


    “耶～姐姐此言差矣。人活在世，哪有不管闲事的道理，难道真的有人什么闲事都不做，就这么干干净净按部就班的过了一辈子？”尤小金摇摇脚，抬头望天花板，“就算是大嫂子，我见她还偷偷用乌龟赛跑哩。”


    “可见人还是要做点闲事的。”


    “哼，我今儿过来可不是为了闲事。”凤姐见自己说一句她能顶一大堆，无奈道，“前些日子你说什么漫画店试营业，明天正式营业，你我今日去店里看看。”


    “喔！可以出门？！”尤小金喜道。


    “嗯，我与老太太，太太说了，我婶子要来接我过去，我带你与平儿一同去。”凤姐说道。


    凤姐的婶子是王子腾的夫人，她常来贾府接凤姐回去，也是共叙两家感情。


    “太好了！”尤小金拍手笑道。


    凤姐见她欢喜，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瞧你那模样，魂儿都飞过去了。”


    “素念，去外面告诉旺儿，套了车在二门候着。平儿，取我的斗篷和手炉，咱们现在就去。”


    “原来姐姐都备好了！”尤小金更加欢喜，不等人拿，便急匆匆将自己斗篷手炉拿出来套上。


    凤姐言出，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切已准备妥当。一辆宽敞的朱轮华盖车停在二门，几个小厮在这等随行。


    二人带着丫鬟婆子，往城郊去了。


    车厢里暖融融，凤姐笑容满面，在尤小金眼里，比春天还美满。近来压抑的事太多，尤小金在此刻放松下来。


    她们马车转了几转，在王府附近窄巷停车，换了个不起眼的小马车往铺子处去。


    “这里便是铺子所在街道，如你所说，它不是最繁华的地段，但胜在清净，离旁边的古玩街及书肆不远，来往的多是有余钱的人。”凤姐掀开一角车帘，对尤小金说道。


    尤小金看去，那街道不宽不窄，有许多小巷子仿佛无底洞般深邃。不多时，马车在一间崭新的铺子前停下，匾额蒙红布，窗子是透亮的琉璃窗，里面灯光温暖，隐隐能看见不少色彩鲜明的画。


    得了信的掌柜和伙计迎出来。


    “恭迎……”


    “停停停！”尤小金连忙制止，她跳下车，伸手将凤姐迎下来，“我们就来看看，整这么兴师动众，生怕别人不知道呢？”


    她牵着凤姐，小心翼翼的带她进铺子。看那劲，仿佛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精细的不得了。


    店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姓方名成，是王家的家生奴才，是凤姐陪嫁铺子里的得力管家，也是她信任的人。


    “二奶奶，姨奶奶，里面已按二位要求布置好了。”方成见尤小金对凤姐态度，心里默默点头。怪道说凤姑娘御下有道，一个姨奶奶对她竟是真心诚意的好，比新婚夫妻还殷勤。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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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怎能将她们比作新婚夫妻？


    方成失笑，收回心中这怪异的想法。


    他引着尤凤平一同进入铺子，映入眼帘的是是数盏琉璃罩灯，烛光经折射，均匀洒落。墙壁封上一层乳白色丝绸，上面错落有致的钉着各式画作。


    “姨奶奶画艺确实不同凡响，小人经营多年书画铺，竟从未见过这类画法。”方成赞扬的看着这些画，“画艺虽算不得顶级，但叙事手法，故事都精彩，尤其脍炙人口，连三岁小儿都看得懂。”


    “哈哈哈……”


    尤小金挑眉看他。


    实在的生意人。


    方成笑呵呵的带她们深入，他指着最大的一幅画:“二奶奶原谅小人私心，这幅画我实在喜欢，便放在最中间了。”


    “新编大闹天宫”


    孙大圣威风凛凛，脚踏筋斗云，头戴紫金冠，但他手中挥舞的并非金箍棒，而是一根金灿灿油旺旺的油条。


    他将油条舞的虎虎生威，连连将包子，点心噌噌噌往过打，将天兵天将打的七零八落，凌霄殿的匾额旁还挂着一条长幌子，写的是天庭早点铺，二郎神独家秘制灌汤包。


    “因为小人真的喜欢，于是让刘嫂在边上开了个小铺子，专为客户提供包子点心等吃食。”方成说道。


    “哈哈哈哈……”凤姐笑弯了腰，她起身拍拍尤小金肩膀，“你啊你啊，尽能逗我笑。”


    “方成！”


    “在。”方成抬头挺胸。


    “辛苦刘嫂给我们做几个灌汤包，早起没吃得几口，和我们这馋嘴的二姐出门，竟饿了。”凤姐笑着吩咐。


    “得嘞。”方成对身边人一使眼色，小厮立刻往里去了。


    他带着凤姐等人绕过悟空舞油条，来到铺天盖地的漫画书前。这里书架不高，是及腰矮柜，上面平铺着一册册装帧精美的“书”。


    书册不同寻常，开本略方，封面是硬卡纸。


    一册册《狸奴升职记》，《白蛇探店志》，《悟空早餐铺》摆放随意，上面写着，一册二十文，买五册折八，十册折七。


    预存一两，送八戒专属小卷轴一只。


    预存五两，送女儿国国王描眉图一幅。


    等等等等。


    另一边还放着许多盒子——“盲盒”。


    有西游记主题，白蛇传主题，还有山海经主题，三国主题等，二十文一盒，精彩卷轴奉送，期间还有隐藏款。


    比如买蜀国，有五虎上将，孙刘曹，而隐藏款则是诸葛亮，出现概率为千分之一。


    各式玩法，物美价廉。


    凤姐注意到一个系列盲盒，名为《小观楼美人图》，她拿起一个，见其中亭台楼阁，流水潺潺，雾里云里隐隐看见一群美人。


    “这倒让我想起咱们园子了。”凤姐笑道。


    “凤姐姐喜欢，拆一个，算我账上！”尤小金豪爽道。


    “哎，哪能算姨奶奶账上，算我的，算我的。”方成道。


    凤姐开始拆盒。


    打开盒子，一根卷轴，她缓缓打开。


    一人殷红眼影，绝美容颜，鬓边一根斜凤钗，眉眼间挡不住的凌厉。


    她盈盈笑着，正对画外人。


    “姐姐真好运，一拆就是隐藏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