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小金趁此机会又来一趟漫画铺子。


    方成将铺子经营的很好，晌午时分也人来人往。她将晴雯安置在铺子后的院子里，安排了个婆子照顾她。


    “姨奶奶怎得空来？凤奶奶可大好了？”方成让人沏茶端给尤小金，他看到徐芥子后，常年修炼的喜怒不形于色在此刻险些破防。


    尤小金端起茶杯满饮而下。


    “你怎么来了？”方成对徐芥子道，他嘴角有些抽搐，肉眼可见对徐芥子的烦躁。


    “自然是随侍姨奶奶来。”徐芥子也端茶，对着方成虚空一碰杯，扎眼道，“久见了，方掌柜。”


    尤小金拿了块糕点塞嘴里，没有风度的大嚼大咽，见方成徐芥子间氛围不妙，她也没停下，鼓着嘴道:“凤姐姐暂无大碍，这里最近怎么样？”


    方成骄傲自豪的命人呈上账本，尤小金翻几页，进项大于出项，短短几个月，就能到这等增长率，妥妥的明星产业。


    “姨奶奶运筹帷幄，自能赶上浪潮。”方成恭维道。


    “浪潮？”尤小金自嘲一笑，她将杯子放下，想起方才来时路，街上百姓变少，和早些时候的喜气洋洋不同，现在大部分人脸上，是一种低迷的愁容。


    她听人说过，这两年不太平，近来又与什么胡虏打仗，我方节节败退。


    “前线战事吃紧，这是浪潮？”尤小金问道。


    “哈，正是战事吃紧，穷者更穷，富者愈富。能买漫画的，本就不会是为生机奔命的寻常百姓。”方成看向窗外，这里地处偏僻，但住的几乎都是附庸风雅的富人员外。


    “他们不知未来会怎样，只能多看看漫画转移注意力。”方成又指向屋角一位坐倒在地面的中年男子，“这是邢员外，上个月从外地卷铺盖逃进城了。没多的钱打点，京城的许多项目他也玩不起，但又需要玩乐。”


    “咱们店里的漫画，又不贵，又趣味。”


    “实在适合乱世的小富中富乃至贵富。”方成拿起一把画着Q版孙悟空的扇子，将它缓缓展开，悠悠扇风。


    “如此想法，简直是饱受荼毒的那什么……小资产阶级！”徐芥子看向尤小金，嘿嘿笑道，“我听姨奶奶说的新鲜玩意。”


    方成青筋跳了跳，没听懂什么是小资产阶级，继续给尤小金扇风，手上力道越来越大。


    “别扇了别扇了，再扇要风寒了。”尤小金躲着他。


    “对了，还有一件事。晴雯是府上的丫头，才让冤了赶出来，她的绣工极佳，待她身子好了，你可以研究研究怎么把绣工和漫画结合起来。”


    “比如做限定款封面刺绣，还有咱们小观楼里美人们衣裳定做什么的。再招几个心灵手巧的姑娘，让晴雯教着。姑娘们愿意来店里露面的，就让她们来。咱们店里，不拘这些。”尤小金说了些想法，随后看向徐芥子。


    徐芥子像狗一样眨巴着眼睛，十成十期待的看尤小金。


    方成心里一咯噔。


    “至于你，从此以后就跟着我。自打小枫走了，还没谁让我用起来特别顺手的。”尤小金对徐芥子笑，“你就在咱们院子里待着，什么不会的问彩明。帮我办事儿就行。”


    徐芥子愿望落空，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清姐的眼睛反倒亮了亮。


    “行了，这边还有什么新的小玩意吗？”尤小金随便逛了逛，见着些好东西，抬手付了款，就带走了。


    ……


    院子里阳光正好，虽是刚开春，却很多花都没来得及绽放。


    凤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旁的小桌上放着不少零嘴，林黛玉也来了，与她正说着话。


    “近来园子里零落许多，她们这一遭查检，宝姐姐回去了，走了那许多丫头。”林黛玉幽幽叹气，水也不喝，小吃也不吃，“连迎春二姐姐也要出嫁了。”


    凤姐知道孙家，那孙绍祖未满三十，长得还算像人，但贾政不喜欢孙家，私下劝阻了两回，贾赦半句不听，这门亲也就定下了，而且来的甚急，今年就要过门。


    “各人有各人命，妹妹有心担忧别人，哪日官媒替谁家来说你做媳妇，你可如何呢？”凤姐促狭一笑，轻抿一口茶水，“我可是听说了，近来有好几家达官贵人的求娶你呢。只是老祖宗一个都没看上，全回绝了。”


    “可不知要把你这宝贝疙瘩留到何时呢～”


    林黛玉脸一红，啐一口:“到底是挨了咒的人，竟变得完全不是好人了！什么娶嫁的！呸呸呸！”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尤小金抱着一包东西，唱着小调走到后院，径直在凤姐身边坐下，冲林黛玉一笑，继续唱道，“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


    “尤姐姐！你也来编排我！”黛玉羞愤起身，俏脸通红，“我这就家去！”


    “哎～”尤小金拦住黛玉，“我这还有好些好东西，你看了，保准今儿都想住我们这里。”


    “嚯，你是回了老太太说去看老娘，我们才放你去的，怎的转身进了街巷，倒腾起民间玩意了。”凤姐微微眯眼，眼底似有质问之意。


    好丫头，一个人出去玩？


    “耶～我是陪母亲随便逛逛，这不，有好东西第一时间给奶奶送来了嘛～”尤小金笑道。


    “哼……”凤姐别过头，眼角却止不住往那堆东西瞥。


    尤小金让徐芥子搬了个大桌子来，她将东西一件一件摆放上去。


    “这是小观楼秘境探索。”尤小金取出一套纸艺模型，这是她将大概思路说出，由方成找人定制的。参考了大观园的构造，为小观楼里的百鸟仙做了各自的居所，还有亭台楼阁，流水奇石。


    搭有配套飞鸟集的小偶，将每一位放回原位可触发隐藏机关。


    尤小金将玩法简要说明，黛玉就已经忍不住开始玩了。


    凤姐还偏个头，假意看风景。


    “好精致的仙鹤美人。”林黛玉拿起仙鹤小偶，小观楼的仙鹤恰对应林黛玉。她拿着仙鹤在小观楼里走来走去，最终落在水边一座竹林密布的建筑里。


    美人卡在建筑槽里，就飞出一个小纸条。


    “哼！在我的游戏里，我可是大女主！”


    “咦……”林黛玉捡起小纸条，古时女主意为掌家太太，拥有实权的女性。黛玉笑道，“女主便女主，何谓大女主？”


    “耶～古今书籍流传于世，多是男人写的。他们眼中啊，男人就是大大的，女人则是小小的，说什么大男人呐小女人。”尤小金接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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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条，将它绾在手指上，“我买的玩意，以我为尊。我的女主，一定是大女主。”


    “妹妹看凤姐姐，若她这样的人进了什么小说话本，那可当不得小女人，唯有一个大字堪匹配～”尤小金迷恋的看着凤姐侧影。


    黛玉看看她，又看看凤姐，迅速收回目光，继续研究小观楼秘境。


    凤姐闻言喜不自胜，嘴角不住上扬，又努力下压，她咳了两声，又喝一口茶才转过身。


    “哼，我看看还有什么狂言浪语。”


    凤姐来到桌边，瞪一眼尤小金，凑上前用肩膀将她挤开。


    “姐姐今天涂的什么粉，这样香？”尤小金深深吸一口气。


    “我病还没好全，抹什么脂粉，你这蹄子鼻子拴了嚼子，嗅不明白了。”凤姐没好气道。


    “嗯嗯嗯嗯，我鼻子有嚼子，姐姐快帮我摘一摘～”尤小金贴上去。


    黛玉心底闪出诡异的感觉，她不敢听不敢看，抓起小人偶往卡槽里一个一个塞，美人堆里藏了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她拿起少年，装进正中间的一座桃红柳绿的院子里。


    一张纸条应声飞出。


    “都说我懦弱不知事，可我也想投胎做女孩子啊！（画外音:呸呸呸！女孩子也没有这样懦弱不知事，除非是木头，是出气的死人！）”


    黛玉拿起这张纸条，看了许久。


    她微微一笑，侧影美的惊人，将尤小金的目光从凤姐身上吸走了一瞬。


    “世人千千万，何须每个人都扶摇直上呢？如今人人争着夺着要一个官位，可外敌侵来，反而有才的躲的更远，牢牢的钻在京城里了呢。”黛玉摇摇头，秀眉轻蹙，半晌将纸条放下。


    凤姐拿起几个纸条一看，哈哈大笑:“是了是了，妹妹看的透彻，我也来玩几个。”


    凤姐从一群小纸偶里翻找了找，拿出最华丽的那一位九霄彩鸢，将那位美人放在小观楼最上方的那座小观楼里。


    纸条飞出。


    “呜呜呜！离了家进了宫，我眼泪都要汇成江河湖海。”


    黛玉见状，低头沉思片刻，抬头问尤小金:“好端端的，哪里卖这玩意？和园子里的人有些像呢！”


    见她面带忧色，尤小金宽慰道:“姑娘也说了，世人千千万，哪就和咱们园子像了。咱们这有个贾宝玉，那甄家就有个甄宝玉，咱们有大观园，哪就不能有小观楼了呢？”


    噗嗤一声黛玉笑了。


    “尤姐姐可真会安慰人呢。”


    “当然了，你尤姐姐知道你以后必留在这里，所以一口一个咱们。如今林姑娘认了咱们，恐怕再不久你和宝玉的好姻缘就一道来了呢～”凤姐笑的更开心。


    尤小金见黛玉脸一瞬间从微红到涨红，鼓着气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扔下手里的小偶，丢下一句你们都不是好人，然后转身就跑了。


    留下尤小金与凤姐一起哈哈大笑。


    “林姑娘跑的太快，没看到这最后一步。”尤小金摇摇头，将最后一个小偶放进卡槽。


    只听卡嗒一声，纸糊的秘境裂开。


    正中一凤飞出，其后一凰相随。


    有文配曰:“今有麻雀变小凰，凤不求凰凰自追。一朝抱得彩凤回，小凰小凰心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