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苏泽,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站立不稳。


    方貌似乎对此,非常满意,坐在马上,马鞭指向苏泽:“从今日起,润州的防务,由本王负责!”


    “从即日起,凡是新入城的,通通格杀,以免混入了细作!”


    “守军昼夜巡逻,但凡发现可疑人等,不必盘问,格杀勿论!”


    听到这话,苏泽简直都要疯了...


    新入城的,通通格杀?


    “不必盘问,直接就杀?”


    这哪里是什么三大王啊,这是活阎王吧!


    苏泽投身军营多年,自问见过尸山血海,也不算什么良善之辈。


    可跟这位三大王一比,他简直就跟那寺庙里的善男信女,没有什么区别了...


    突然,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挣扎着身子,站了起来,拱手道:“三大王...近日扬州陈观,想要投靠圣公,派人送了不少粮食过来...”


    “算算日子,这几日又该来送粮食了...末将请三大王示下,应该如何处理?”


    “陈观,送粮食?”


    方貌冷着脸,轻声嘀咕着,旋即脸上浮现浓浓杀机:“本王说话,你听不懂吗?”


    “凡是进城的,统统杀了!”


    “圣公命本王镇守润州,若是混入了细作,丢了润州,你一个小小的将军,能担得起责任吗?”


    苏泽暗暗摇头...


    这方貌...简直就是个疯子...不可理喻!


    人家向你进献粮草,想要投诚,你却杀人家的手下?


    这从此以后,还有谁敢来投靠?


    没有粮食的话,又怎么守得住这润州?


    想到这里,苏泽强忍着疼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表情逐渐狰狞:“还请三大王三思!”


    “陈观进献粮食二十万石,乃是真心归顺我南朝,若是此时杀了他的人...恐怕会寒了陈观投靠之心啊...”


    “哼!”


    方貌冷哼一声,手中方天画戟锋利的戟尖,指向苏泽面门:“那陈观老狗若是真心想归顺,本王杀他几个人又怎么了?”


    “再派一批人来便是!”


    “若他因此拒绝归顺,便可断定,他乃是诈降!本王将亲提大军,踏平他的老巢!”


    “你这鸟人,再罗唣,本王便先杀了你祭旗!”


    说着,一股浓重的杀气,自方貌周身,散发开来...


    苏泽闻言,暗暗叹气,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强颜欢笑:“末将,遵命!”


    “哈哈哈哈哈哈!”


    方貌得意的笑着,双腿一夹马腹,方天画戟向前一指:“头前带路!”


    “你的将军府...本王先征用一段时间,你没意见吧?”


    ......


    另外一边。


    东京城,梁太尉府。


    梁师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眉头紧锁。


    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着实让他心中难安。


    他出身宦官,靠着察言观色、曲意逢迎,得到了官家的赏识,从而慢慢接近权力核心。


    历任观察使、都监、节度使等官职,一路做到检校太傅,又蒙官家照拂,官升太尉。


    最辉煌的时候,跟蔡京、童贯、高俅、杨戬等人,把持朝政,卖官鬻爵,搜刮民脂民膏,积攒了海量的财富。


    可谁成想,武松一个小小的贼寇头子,居然斩蔡京、杀童贯、剁高俅、劈杨戬,将他的盟友斩杀殆尽。


    谁知道,那恐怖的屠刀,什么时候落到他的头上?


    他必须尽快,找到办法,保全自身的同时,设法扳倒武松。


    现如今,蔡京、童贯等人已经死了,能够跟他分庭抗礼之人,已经不多。


    只要武松一死...官家整日沉迷花鸟鱼虫,写字作画,整个朝堂还不是他一人说了算?


    想到这,梁师成眼中,浮现浓浓的杀机。


    就在这时,一个身披黑袍,头戴兜帽的人,进入了内堂。


    帽檐压的很低,只能看到这人的下巴和小半张脸。


    “你是何人?来人!”


    梁师成大惊失色,右手戟指这人,同时放声大喊,试图召唤护卫。


    “爱卿,你连朕都认不出来了吗?”


    见梁师成大喊,黑袍兜帽人影苦笑着,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他那张白净而儒雅的脸庞。


    大宋天子,赵佶!


    “官家!”


    梁师成反应极快,一个滑跪,来到赵佶身前,双臂用力,抱住了赵佶双腿,泪如雨下:“官家!”


    “老臣无能,未能替官家分忧,以致于官家受如此屈辱!”


    “今日在朝堂上,老臣恨不得血溅五步,抗议暴行!”


    赵佶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双手将梁师成搀扶起来,声音中,饱含信任:“爱卿,朕知道你是个难得的忠臣...”


    “武松那厮,目无君上,肆意妄为,屠戮朕的心腹...昔日蔡太师、高太尉在时,朕还能找个人说说体己话...”


    “现如今,朕就只剩下你了...”


    说着说着,赵佶的声音,逐渐变得落寞,甚至流下了几滴眼泪...


    “官家!”


    梁师成再次跪倒在地,双手抱拳,咬牙切齿:“官家放心!师成一日,也没有忘却陛下的嘱托!更没有一日,忘却了官家所受屈辱!”


    “恳请官家,再给师成数日,师成定能想出办法,除掉武松这个逆贼!”


    “届时,官家再也不用被人掣肘,再也不用看那贼寇的脸色行事!”


    听到这话,赵佶只感觉,心中无比的安慰...


    谁说,朝堂上没有忠臣的?


    这不就是吗?


    梁卿刚刚说,没有一日忘了他的嘱托,也没有一日,忘了他受到的屈辱。


    这样为他着想的臣子,当真是不多了啊...


    “爱卿!”


    赵佶伸出手,拍了拍梁师成的肩膀:“你也要以自己身家性命为重...若事情可为,为之!若不可为...则徐徐图之。”


    “切莫贪功冒进,丢了性命!”


    说完,赵佶将兜帽重新戴上:“朕得走了...武松那厮,定然在宫中埋伏了众多眼线,朕不能离开太久...”


    “恭送官家!”


    梁师成微微低头,跟在赵佶身后,亦步亦趋,走出后堂,一直将赵佶送出府门,看着赵佶坐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才冷笑着转过头,回到府内。


    ......


    润州,城外。


    张显站在船头,眼神望着不远处的润州城。


    此时已经是深夜,猛烈的江风,将他身旁的“陈”字大旗吹的猎猎作响。


    这一次,他主动请缨,假扮陈凡,前来送粮。


    若是成功了的话,这润州城,可以说是岳飞的囊中之物。


    有了这个功劳,大哥在齐王面前,便会更加受到重视,前途也会更加光明。


    他这个做兄弟的,脸上也有光。


    想到这,张显转头,看向身旁一个家丁打扮的汉子。


    “聂锋,叫门!”


    被叫做聂锋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浑身肌肉虬结,长得极为彪悍。


    “是!”


    聂锋答应一声,上前几步,双手做喇叭状,朝着城墙高喊:“城上的,我家老爷让我给你们带点儿土特产!”


    声音落下,城墙上顿时出现了无数火把,将黑沉沉的夜空,照的灯火通明。


    数百名弓箭手,张弓搭箭,从箭垛后探身出来,虎视眈眈地看着张显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