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昌盛的神色。


    果不其然,昌盛那张写满了贪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浓重的不悦与怀疑。


    “你这狗东西,莫不是在诓骗老子?”昌盛的眼睛眯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一股浓烈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张宪。


    张宪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两步,抱住了昌盛的大腿,哭天抢地地哀嚎起来:“将军明鉴啊!小的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哪里敢有半句虚言!”


    为了演得逼真,他更是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小的若有半句虚言,就叫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有那黄脸婆,立刻倒地暴毙,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小人全家的性命,都捏在将军您的手里,给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啊!”


    这番恶毒至极的誓言,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能说出口的。


    昌盛闻言,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看着脚下这个涕泪横流、赌咒发誓起来连自己妻儿都咒骂的软骨头,心中的怀疑去了七八分。


    在他看来,只有真正的软骨头,才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而这种软骨头,都是把自己的性命,看的比什么都重的。


    “谅你也不敢!”昌盛冷哼一声,一脚将张宪踢开,“滚起来!少在老子面前装死!”


    张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继续谄笑着说道:“将军,小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这城中戒严,小的若是四处走动,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冲撞了贵军。万一……万一被人当成细作给抓了,那您的宝物……”


    昌盛一听这话,觉得有理。


    这软骨头是他发财的关键,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他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昌”字的铜制腰牌,不耐烦地扔给张宪:“拿着!这是老子的腰牌!在润州城里,除了三大王方貌,还没人敢不给老子面子!”


    “记住,明天天黑之前,老子要看到宝物!否则,老子让你全家给你陪葬!”


    张宪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腰牌,只觉得这块冰冷的铜牌,此刻却比任何东西都要滚烫。


    他心中狂喜,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一个劲地磕头作揖:“谢将军!谢将军!将军您就擎好吧!小人一定尽快将宝物送到您的府上!”


    昌盛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堆满自己的府库。


    他哪里知道,宝物虽好,也要有命,才能消受。


    ……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泗州城,将军府。


    夜已深,后堂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武松坐在帅案之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双目微闭,脑海中正飞速地推演着下一步攻打润州的种种可能。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破空之声在门外响起,若非他五感远超常人,几乎无法察觉。


    武松睁开双眼,精光一闪。


    “进来。”


    话音未落,一道瘦削的人影像是鬼魅般从书房的阴影中滑了出来,单膝跪地。


    来人浑身泥泞,衣衫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尽是细密的伤口。


    他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就像是一摊即将散架的烂泥,唯有那双眼睛,还燃烧着一簇执着的火焰。


    正是奉了裴宣之命,星夜兼程从东京赶来的时迈!


    “齐王!”


    时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铜管,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过头顶。


    “裴……裴尚书,十万火急……密信!”


    说完这两个词,他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便晕厥了过去。


    武松见状,心中一震。


    他知道,京城出大事了!


    他霍然起身,一步跨到时迈身前,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接过铜管,拧开封口,取出了里面那卷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信纸。


    展开信纸,武松的目光飞速扫过。


    起初,他的脸色只是疑惑,继而变得凝重,当他看到信中描述赵佶如何幡然醒悟,如何力主抗辽,又如何情真意切地派遣裴宣出使辽国之时,一股滔天的杀气,从他体内猛的爆出!


    “赵佶!你这昏君!好一个二虎竞食之计!”


    武松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赵佶这厮,哪里是幡然醒悟!他分明是想借刀杀人!


    他知道裴宣是自己的心腹,便故意派他去出使辽国。


    辽国狼子野心,本就对大宋虎视眈眈。


    裴宣此去,名为使臣,实为祭品!


    只要裴宣死在辽国,以自己的脾气,必然会为兄弟报仇,起大军北上伐辽。


    届时,自己这只“虎”与辽国那只“虎”斗得两败俱伤,他赵佶便可坐收渔翁之利,重新夺回他那失去的皇权!


    好狠的毒计!好一个心如蛇蝎的昏君!


    裴宣……


    想到那个铁面无私,为了心中法度不惜得罪满朝文武的兄弟,武松的心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砰!”


    一声巨响,那张由名贵花梨木打造的帅案,竟被武松一拳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若是自己再晚一步,若是自己没有得到这封信……


    裴宣的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武松的眼中,杀机凛然,冰冷刺骨。


    “来人!”


    武松一声暴喝,声如炸雷,震得整个帅府的房梁都在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