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显的目光,忽然被街角的一家店铺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家名为“聚宝斋”的当铺,门面极大,虽然已经打烊上了板,但透过门缝还能看到里面隐隐透出的灯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漆黑的街道,又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冷的腰牌,嘴角缓缓上扬。


    “齐王殿下常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齐王当年也是在贼寇出身,现在不也成了响当当的大英雄?!”


    “我跟着大哥投靠了齐王,也算半个贼寇了吧...”


    “既然是贼寇...”


    蓟州,二仙山。


    紫虚观后的松林深处,一块被岁月磨砺得光滑如镜的青石之上,一人正盘膝而坐,闭目打坐。


    此人身着一袭素色道袍,背负松纹古剑,颌下三缕长须随风轻摆,面容清癯,双眉入鬓,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仙风道骨。


    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山林的清幽。


    “师叔!师叔!不好了!”


    一名年约十二三岁的小道童,跌跌撞撞地从山道上跑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就连头上的道冠跑歪了也顾不得扶。


    公孙胜眉头微皱,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中似有精光闪过,随即又归于平淡。


    “慌什么?”公孙胜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天塌下来,还有贫道顶着。出家人讲究静气,你这般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小道童喘着粗气,跑到公孙胜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指着山门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是啊师叔!外边……外边来了个丑鬼!”


    “丑鬼?”公孙胜哑然失笑,这二仙山乃是清修之地,哪来的什么鬼怪?


    多半是这小童没见过世面,被什么长相奇特的人给吓到了。


    “那人长得……长得太吓人了!”小道童比划着,脸上还带着未消的余悸,“红头发,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浑身是血,跟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他……他趴在山门那儿,死活不肯走,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齐王,说是齐王派来找您和乔师叔有要紧的大事!”


    “齐王?!”


    这两个字一入耳,公孙胜原本淡然的神色瞬间一变,猛的从青石上弹起。


    齐王,那是武松的封号!


    而那个红头发、大眼珠子的丑鬼……


    公孙胜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个虽然长相怪异,却忠肝义胆,为了传递军情可以把命都豁出去的汉子!


    康捷!


    那个曾经为了救援梁山,不惜施展神行法,背着他狂奔数百里,累得吐血昏迷的血性汉子!


    “他在哪儿?!”


    公孙胜一声低喝,根本来不及听小道童的回话,身形突然变得模糊。


    下一瞬,他已化作一道清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瞬间消失在松林深处。


    ……


    二仙观的山门之外。


    昔日能日行一千二百里的康捷,此刻却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石阶上。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赤色劲装,此刻早已变成了黑红色,那是干涸的血迹与尘土混合后的颜色。


    若是常人,受了这般重的伤,跑了这么远的路,恐怕早就死在半道上了。


    可康捷硬是凭着一口气,一口一定要把信送到的气,生生从江南跑到了这蓟州二仙山!


    两天!


    仅仅两天!


    这是连千里马跑死都做不到的距离,他用两条腿,跑完了!


    “道……道长……”


    康捷趴在冰冷的石阶上,手指死死抠着石缝,指甲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青石。他的视线已经模糊,意识也在涣散的边缘徘徊,但他不敢睡,也不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