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张宪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崇敬与骄傲。


    他看着眼前这几位目光灼灼的汉子,将武松那句话,缓缓道出。


    “我家齐王殿下曾对我们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因为你一旦放弃,这场仗,就提前结束了。”


    “我方才身陷绝境,以为此次任务必定失败,性命也将不保,心中已存死志。可就在这万念俱灰之时,却遇到了各位好汉!这岂不正是应了齐王殿下那句话?绝处逢生,柳暗花明!是一时心潮澎湃,这才走了神,还望李大哥海涵!”


    张宪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土地庙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李虎和他身后的那几名汉子,都在反复咀嚼着武松那句简单却又充满力量的话。


    “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


    李虎喃喃自语,那双原本充满杀意的眸子里,渐渐被一种名为“神往”的光芒所取代。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被方腊的暴政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


    他们聚啸山林,反抗暴政,每日都活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不知何时就会横死荒野。


    希望?


    对他们而言,这实在是太过奢侈的东西。


    可如今,从眼前这位官军将领的口中,他们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而且,说出这句话的,还是那位宛如神明一般,战无不胜的齐王武松!


    “好!说得好!”


    突然,李虎用力一拍大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震的庙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对着张宪哈哈大笑道:“齐王殿下,果然是当世人杰!俺李虎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好歹!能说出这等话的人,绝非凡俗!”


    他转头对着李彪怒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刀给老子拿开!冲撞了张将军,仔细你的皮!”


    持刀壮汉被李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但还是听话地收回了钢刀,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大哥,万一他是骗咱们的呢……”


    “你懂个屁!”李虎瞪了他一眼,随即满脸堆笑地再次向张宪抱拳,“张将军,方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将军莫要往心里去!”


    “李大哥言重了!”张宪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还礼:“国难当头,各位好汉小心谨慎,乃是应有之理。”


    “好!张将军快人快语!”李虎越看张宪越是顺眼,他指着身旁的李彪道:“这是俺亲弟弟,李彪,脑子不太灵光,就是一身的蛮力。”


    他又指了指身后那几个同样彪悍的汉子:“这几位,都是跟俺一个村的乡亲,平日里以打猎为生。咱们受不了方腊那狗贼的鸟气,便拉起了一支队伍,在这润州城左近,跟他对着干!如今,不多不少,也有个五六百号兄弟!”


    五六百人!


    张宪闻言,喜出望外!


    他原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七八个落草的莽汉,却没想到,这竟是一支颇具规模的义军!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太好了!”张宪激动地抓住李虎的手臂,“李大哥!时不我待!我家岳元帅的大军,此刻应该已经在江面之上了!我需要各位好汉助我一臂之力,趁着夜色,夺下润州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只要功成,在下必定在齐王殿下与岳元帅面前,为各位请功!”


    李虎眼中精光一闪,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见他们一个个也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当即重重点头。


    “好!张将军!要我们怎么做,你尽管吩咐!我李虎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


    与此同时,润州城,昌盛的府邸之内。


    昌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自己的后院。


    他刚一进门,一名心腹亲兵便满脸焦急地迎了上来。


    “将军!不好了!那个……先来的陈管家,他……他跑了!”


    “什么?!”


    昌盛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险些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一把揪住那亲兵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咆哮道:“人呢?!看守的都是死人吗?!一个手无寸铁的杂碎,怎么可能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那亲兵被他吓得瑟瑟发抖,颤声道:“将……将军,那厮狡猾得很!他趁着我们换防的空当,不知怎么就撬开了锁,打伤了两个兄弟,翻墙跑了!弟兄们……弟兄们正在后面追……”


    “废物!一群废物!”


    昌盛一把将亲兵推开,气得浑身发抖。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对着院子里那几个负责看守的士兵,便是一阵疯狂的劈砍!


    “噗嗤!噗嗤!”


    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眨眼功夫,那几名士兵便已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声息。


    昌盛喘着粗气,手中的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眼神空洞,冷汗,顺着他肥胖的脸颊,一滴滴地滑落。


    完了。


    全完了。


    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使,贪财好色,但并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要是再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那他这几十年就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那个自称陈凡的管家,根本就是假的!


    他才是那个官军的细作!


    他献上的那些金银珠宝,也根本不是什么家产,而是他刚刚从张大户府里抢来的赃物!


    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取悦自己,骗取自己信任,混进润州!


    而自己,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居然还真的信了!


    不仅违抗军令将他带进了城,还收了他的脏钱,让他有了充足的时间逃跑!


    如今,细作跑了,张大户死了,三大王方貌已经知道了此事……


    昌盛只要一想到方貌那张总是带着癫狂笑意的脸,以及那些关于他如何虐杀犯人的恐怖传闻,便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腾而起!


    他死定了!


    三大王,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不!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让昌盛那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猛然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肥肉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显得格外狰狞。


    事到如今,好像……好像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对!只有这一条路了!


    昌盛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厉色。


    他对着院外那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亲兵,声嘶力竭地吼道:


    “来人!给老子备马!”


    “传我将令!封锁所有出城的道路!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官军的杂碎,给老子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死也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