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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解甲归田娶夫郎

    第91章 省力


    陶安没想到村民会因为他们要养蜂而私下里找到陆德义,问道:“里正,他们是怎么说的?”


    陆德义:“大家担心你们养的蜜蜂在村子里到处飞,会蛰到人,大人还好,要是蜇到孩子就不好了。”


    陶安:“这样,等修承回来我和他说一下。”


    陆德义:“行。”


    陆德义走后,陶安开始做晚饭,他蒸了馍,又炒了几个菜。蒸馍的话,陆修承一会如果回来,那他回来就可以吃,他不回来,馍也可以放到明日吃。


    陶安做好饭,决定先去洗澡,顺便等一下看陆修承会不会回来,他洗澡洗到一半听到了陆修承回来的声音,还有另一个汉子的说话声。陶安连忙加快速度,洗完澡出来一看,陆修承果然回来了,正在水缸边洗手洗脸。


    陶安迎上去:“你回来了,还顺利吗?”


    陆修承:“很顺利地找到了三群蜂群。”


    陶安环视了一圈:“和你一起去找蜂群的人呢?”


    陆修承一进院门就知道陶安在洗澡,于是没留方庆良吃饭,找了个借口让他先回涞南村了,“趁天还没黑透,回涞南村了。”


    陶安留意到他一只手的手背肿了,忙伸手抓着他手去察看,“你的手被蛰了?”


    陆修承:“嗯,被蛰了一下,不碍事。”


    陶安:“可是肿了。”


    陆修承:“当时马上用蜂蜜涂抹过,很快能消肿。”


    陶安打量他:“身上还有别的地方被蛰了吗?”


    陆修承:“没了,你吃晚饭了吗?”


    陶安:“还没,还是在院子里吃?”


    陆修承:“可以。”


    陶安先给他倒了一杯水过来,然后才去端馍和菜。今晚的菜是炒猪肉,炒葫芦,炒芥菜,酸黄瓜汤。陆修承饿狠了,一口气吃了六个馍,在陶安停筷后,又把所有菜一扫而空。陶安看到他这样子很是心疼,“饱了吗?厨房里还有馍。”


    陆修承:“够了。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陶安刚才没和他说有村民因为他们要养蜂找上陆德义的事,想让他先安心把晚饭吃完,她自觉表情正常,也不知道陆修承怎么看出来他有话要说的。


    陶安:“对,里正来过家里一趟,他说有村民因为我们养蜂的事找上他,大家担心我们养的蜜蜂飞到村里蛰人,特别是蛰孩子。”


    陆修承闻言,沉吟了片刻,“我明日去和里正说。”


    陶安:“你打算怎么说?”


    陆修承:“实话实说,放蜂箱那处离村子不是很远,但是也不近,村里没有蜜源蜜蜂不会飞到村里,况且蜜蜂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陶安:“听说蜜蜂蛰人后它自己也活不成了?”


    陆修承:“是这样。”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去找了陆德义,陆德义又去找了一些村民。


    陆修承对他们说道:“大家都知道蜜蜂有很多种,有毒蜂,更多的是没毒的,我进山找的蜂群是比较温和的蜂,后山那一片有很多野花,它们采蜜会在花多的地方,村里没有花,应当不会飞到村里来。我每日会查看情况,一旦它们飞到村里,我马上换到更远的山里。蜂箱周围我也会布置好陷阱,不让村里孩子靠近蜂箱。”


    大家听他这么说,不再说什么。


    陆德义见状,说道:“既然不是毒蜂,修承也已经花钱做了蜂箱和找了蜂群,那这样,让修承先养一段时日,看会不会有蜜蜂飞到村里,如果有,就按修承说的,让他把蜂箱搬到远离村子的地方,大家看如何?”


    有人说道:“可以,但是如果试养这段时日,蜂群飞到村里把人蛰伤了,怎么办?”


    陆德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说道:“如果不是蛰伤的人主动攻击蜜蜂导致的,我负责看郎中的药钱。”


    这话出来后,大家都没了意见。


    从陆德义家回来,陆修承和陶安一起出门,陶安去旱地那边锄草,陆修承则是拿着蜂箱去了之前看中的那处地方。他按照那日在养蜂场养蜂人教的办法,用石块在地面垫高六寸,左右都是同样的高度,前后的高度稍有倾斜,前低后高,这样下雨的时候雨水不会流进蜂箱。


    蜂箱门朝阳放,门前的杂草清理干净,现在夏天天热,他又砍了一些长树枝在蜂箱顶上搭了支架,在支架上铺上杂草,以做遮凉。最后,在箱门前用树枝做了一些迷惑,让蜜蜂在飞出来的时候觉察到环境有变,认识新的环境。


    布置好蜂箱和场地,陆修承扛着锄头去找陶安,和陶安一起锄草。为了不锄伤花茎,在锄花畦上的草时须得很小心,陆修承动作大,在锄到两株花茎后,对陶安道:“我锄地垄上的草,你锄花畦上的。”


    陶安锄了一阵,觉得用锄头碍手碍脚,还没直接上手拔来得快,于是放下锄头,直接用手拔,反正花畦里的草不多,陆修承锄完一地垄,他就拔完一畦地,两人保持着并排的速度。


    陶安一边干活一边和陆修承闲聊,“林阳和何香他们后日去镇上看戏。”


    陆修承:“看戏?不年不节,怎么会有戏看?”


    陶安:“何香说陆子安去镇上干活的时候听到别人说的,之前我们去送过鱼的柳府,府里的老太爷八十大寿,后日在镇街口的那处平地搭戏台,从安县请了戏班子过来唱戏,听说到时还会给看戏的人撒铜板,派福气,很多人都会去,会很热闹。”


    陆修承:“你也想去?”


    陶安:“那日家里有什么事要忙吗?”


    陆修承:“有事忙也可以推后,你想去就和他们一起去。”


    陶安:“你去吗?”


    陆修承不喜欢看戏,也不喜欢人扎堆的地方,“我不去,你和他们去吧,阿龙和子安去的话,让他们赶家里的骡车过去,你们就不用走路。”


    陶安:“行,我问一下看他们去不去,不过不用问了,李阿龙肯定去。”


    陆修承看向他,陶安解释道:“林阳自从有孕后,李阿龙恨不得粘林阳身上,生怕他磕了,碰了。林阳要去镇上,他肯定也会跟着去。”


    陆修承:“李阿龙当爹后更憨了。”


    陶安听他这么说,笑了。


    到了去镇上看戏的那日,陶安吃过早饭去找林阳,林阳和李阿龙还没准备好,正在给雨哥儿穿衣服,陆子安则是赶着骡车带着何香娘俩先去村头那里等他们。


    陶安帮着林阳给雨哥儿穿衣服,穿好衣服出来,李大娘再三叮嘱李阿龙,“阿龙,戏台子那里人肯定多,你一定把林阳和雨哥儿看好了。”


    李阿龙:“知道了,娘,您从昨晚到现在说了不下十遍了。”


    李大娘作势要掐他耳朵,李阿龙忙躲到林阳身后,李大娘怕伤到林阳,隔着好几步距离就停下了脚步。


    陶安和林阳他们来到村口,看到何香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坐到板车上,而陆子安则是和陆修承在一旁聊天。陶安看到陆修承还以为他是来村头看菰田的,结果出发的时候,是陆修承赶车。


    陶安坐在陆修承旁边,问道:“你不是说不去吗,怎么改主意了?”


    陆修承本来是不打算去的,但是看着陶安出门,一个人在家里转悠了一圈,想到陆子安和何香带着孩子,李阿龙和林阳带着孩子,就陶安自己一个人,还是跟了出来。


    陆修承:“在家也无事。”


    李阿龙笑道:“你想陪陶安就说想陪陶安,说什么在家无事。”


    陶安看向陆修承,陆修承面不改色,手肘往后一拐,精准地肘击到李阿龙肚子,李阿龙笑着嘶了一声,继续道:“恼羞成怒,被我说中了。”


    陆子安、何香、林阳听了,哈哈哈笑起来。三个孩子看大人笑,也跟着哈哈哈笑,一时间笑声打破了乡间小路的寂静。


    快到镇上时,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街口那处宽阔的平地上搭起了一个戏台,戏台前面已经站了好些人。这处平地是大集或者过年的时候,提供给摊贩摆摊用的,特别是过年的时候,这里摆满各种小摊,卖什么的都有,会很热闹。


    到了街口,陆修承隔着人群,远远地停下车,让他们先下车,他则是把骡车赶到存放牲畜的地方。陶安已经跟着下了车,又坐了回去。


    对林阳和何香见状,说道:“我们先去找位置,一会要是找不到人,散戏后就继续在这里汇合。”


    陶安:“好。”


    陆修承赶着墨玉往存放牲畜的地方走去,问陶安:“戏马上就要开始了,怎么不和他们先下去?”


    陶安:“我想陪你一起。”


    陆修承转头看了他一眼,抓过他的手捏了捏。


    安顿好墨玉,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间干货铺,陆修承带着陶安走进去,“光站着看戏很无聊,给你挑些瓜子和零嘴。”


    陶安想起之前看戏的时候,的确有些人是一边看戏一边嗑瓜子,于是称了一斤瓜子。


    陆修承:“别的不要?”


    陶安看了看,别的都是一些果脯,比较贵,还不如直接买新鲜的水果,“别的不用了。”


    回到刚才和林阳、何香分开的地方,戏台前的人群又多了好几层,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陶安都惊了,感觉比过年时赶集的人都多,完全看不到林阳和何香他们在哪里。


    陆修承看着前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蹙眉,对陶安说道:“你那日说柳府还会给看戏的人撒铜板?”


    陶安:“对,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这么多人。”


    陆修承:“人太多了,容易发生推挤,我们不往前挤了,就在人群外面看。”


    陶安:“好,不过林阳和何香他们带着孩子在前面,要不要进去叫他们出来?”


    陆修承:“他们都带着孩子,林阳又有孕,他们两个看人越来越多,应当会挤出来,等一会,不见他们出来,我再进去找。”


    陶安站在原地,时不时垫脚四处乱看,想看看能不能看到林阳和何香。陆修承突然拍了一下他手,“他们出来了。”


    陶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李阿龙和陆子安抱着孩子,护着林阳和何香在逆着人潮往外走。陆修承对陶安道:“我去接一下孩子,你站在这里别乱走。”


    陶安:“好。”


    陆修承身形高大,很顺利地挤过去,接走了雨哥儿,还有何香抱着的儿子。有陆修承接应,他们一行人很快就挤了出来。


    何香:“哎哟,我的老天,这人也太多了。”


    林阳:“一会别说撒铜板,就是撒银子,我们都不要去捡,有命捡怕没命花。”


    何香:“对对对,看好孩子,不贪这便宜。”


    陶安把手里的瓜子分给他们,“我们就在这外面看吧,在这里远一点,但也能看到。”


    这时戏开始了,几个人一人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戏。陶安就听过两次戏,也是和林阳一起,在过年的时候到镇上听的。刚开始几个人还一边聊天,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戏,等到戏到了精彩的地方,没人嗑瓜子,也没人聊天,都在认真听戏。


    陆修承不看唱戏的人,也不听戏说了什么,站在陶安身后,时不时看了一眼专注地盯着戏台的陶安。


    戏散场后,柳府的一个管事上了戏台,朗声道:“今日是柳府老太爷的八十大寿,柳府请大家看戏,大家能不能给我们柳府老太爷祝寿一句,祝柳府柳太爷寿比南山?”


    人群中的人知道说完应该就发铜板了,于是一个比一个喊得大声“祝柳府柳太爷寿比南山”,那声响估计在柳府的柳太爷都能听到。


    陆修承对李阿龙和陆子安说道:“你们去回村的路口等着,我和陶安去赶车。”


    李阿龙和陆子安说道:“行。”


    陶安一边和陆修承走一边问道:“今日是柳太爷的寿日,他们在人这样密集的地方撒铜板不怕出意外,见血不吉利吗?”


    陆修承:“人这么多,他们不会往人群中撒,应该是让人排队去领。”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但是不知道那管事还是主家喜欢看人争抢,他们没有让人排队领取,而是由府里的家仆一人带着一个钱袋子在人群外面分散着撒。其中一个家仆没等其他家仆一起,在陆修承话音刚落的时候,提前朝他们背后的地上撒了两把铜板,人群中的人看了,飞快地朝这边跑。


    陆修承听声音不对,来不及扭头看,也顾不得礼教,一把抱起陶安就跑,但是前面也有人跑过来,他仗着一身蛮劲,硬是挤了过去。挤出去后一看,他们刚才走的地方已经人摞人,另外的家仆看了,连忙也开始撒铜板,但是人群的眼睛都盯着这边,只有一小部分人看到其他地方也开始撒钱,从而跑去别的地方。


    陶安站着陆修承身边,看着哄抢的人群,听着人群中的痛呼声和争抢的争执声,一阵悲恸,而那个闯了祸的家仆只知道傻愣愣地看着。


    陆修承拉着陶安又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看着他,严肃道:“陶安,站在这里,无论看到什么都别靠近帮忙。”


    陶安知道他要干什么,点点头,“你,小心。”


    陆修承跑过去,中气十足地大吼了一句,“出人命了,还在抢铜板的你们,不想被官府抓到狱里,就站在原地别再动。”


    他中气十足的这么一吼,加上扯上了官府和入狱等字眼,那些哄抢的人很快停了下来,不再哄抢。


    那个管事也强忍晕厥从戏台跑了下来,说道:“大家别抢了,再抢要出人命了,你们慢慢散开,看里面的人伤得怎么样。”


    人群散开,大家才看到里面躺着三个人,一个躺着捂着肚子,一个抱着腿,一个抱着手,三个人的身上都是脚印。陆修承瞥向那个闯祸的家仆,“还不叫你们府里的人来把受伤的人送药铺?”


    那个吓傻的家仆这才动起来。


    陆子安和李阿龙跑过来,站到陆修承身边,“你没事吧?”


    陆修承和他们说了几句,让他们回去,他自己也回到陶安身边,“我们走。”


    陶安走出一段距离后,问道:“戏台下面那么多人,他们怎么会用这种办法撒钱?”


    陆修承:“说是分派福气,其实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陶安没了刚才看戏时的好心情。他们赶车来到回村的路口,接上林阳和何香他们后,几人又是一阵唏嘘。


    看戏回来第二日,陆修承去了田里耙田,家里没牲畜,靠人力拉耙的人前两日就已经开始耙田。他们就一亩田,一日就能耙完。


    耙田这日依然是陆修承和墨玉在田里,陶安负责给他送水。傍晚陆修承耙完田回来,陶安已经做好了饭,还洗过澡了。做完饭后,灶膛里剩了很多木炭,陶安就提了水放到锅里,木炭把水烧热后,他看陆修承还没回来,就先去洗澡,等他回来再吃晚饭。


    他们现在吃晚饭基本都是在院子里吃,吃完晚饭,陆修承躺到摇椅上歇息,耙了一日田,他有些疲倦。躺在摇椅上,摇椅轻轻摇晃,很舒适,但是陶安从来不在院子里坐摇椅。他们这房子虽然路过的人少,而且还有围墙挡着,但是他还是不习惯在院子里躺着,他的那张摇椅他放到了堂屋里,午歇的时候会躺一阵。


    这会陆修承躺在摇椅上,陶安坐在一张有靠背的椅子上,他把石舂哪里出来,放到桌几上舂米粉,上次陆修承舂的有点少,做出来的饼子怕是不够吃,他想再舂多一点。


    陆修承躺在摇椅上,眼睛却是看着陶安,看到陶安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子,还有柔软敏感的耳垂,想到什么,陆修承性感的喉结滑动了几下,过了一会,起来去澡房洗澡。


    陆修承洗完澡出来,先是去关院门,然后对陶安道:“陶安,天黑了,别舂了,进来帮我擦一下头发。”


    陶安抬头发现天的确黑了,于是拿着石舂进了堂屋,进到堂屋,陆修承已经点亮油灯,还把堂屋门也关了。陶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需要擦头发,怎么把堂屋门也关了,但是他没有多想,拿起干燥的布巾给陆修承擦头发。


    陆修承躺在陶安常躺的那张摇椅上,陶安坐在他背后给他擦头发,陆修承刚才已经用布巾擦过一遍,头发已经半干,陶安帮他擦了一阵,头发就干的差不多了,“好了。”


    陶安说完就站起来,刚站起来就看到陆修承从摇椅里坐起来,一个侧身,就掐着他腰,把他放到了他双腿上,陶安刚坐下就明显地感受到了陆修承某个地方的变化,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陶安低头轻声道:“这是堂屋,去房间里”


    陆修承:“今日耙了一日田,我没有力气抱你进房间了。”


    陶安:“不用你抱,我自己走。”


    陶安说着就要下来,可是说没力气了的人却紧箍着他不放,还亲了亲他耳垂,在他耳边道:“进了房间到了床上,我也没力气动,这摇椅挺好,省力。”


    陆修承在房事上一向招式多,陶安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慢慢习惯,但是听清他的话,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后,陶安还是瞪大了眼,同时不解地看向身下的摇椅,这,这,这怎么弄,而且这和省力有什么关系?


    脱掉的衣服和亵裤被随手扔在地上陆修承轻点脚尖,摇椅摇晃起来,陶安很快就明白过来陆修承说的省力是怎么回事


    陆修承让陶安知道用摇椅为什么会省力后,还是抱着他回了房间一阵疾风骤雨过后后,陆修承吮吸着陶安敏感的耳垂,嗓音低沉暗哑:“陶安,还记得你刚才在院子里用石舂舂米的样子吗?”


    陶安的脑子在激烈的情.潮里昏昏沉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一双沾上水汽,眼角发红的眼迷茫地看着陆修承。


    陆修承看着他因为他而变得风情万种的眼,在他眼皮上亲了亲,接着身体力行地在陶安安耳边细细解释。


    陶安明白过来后,震惊地伸手捂住他的嘴,气喘道:“你你”


    他的身体因为震惊和羞赧产生了变化,陆修承体会到他的变化,额头上的汗越发的细密,拿开他捂着他嘴的手,在他指尖咬了一下,又是一翻激烈的攻城略地


    第二日他们再次起迟了,起床后,陶安一出房间就看到了堂屋那张摇椅,想到昨晚在上面干的荒唐事,脸一红,对陆修承道:“那日我说让田木匠做两张适合你坐的椅子,你做了带靠背的椅子,又做了这两张摇椅,你,你,你做摇椅的时候是不是就打的昨晚的主意?”


    这还真没有,要是他打的是这主意,这摇椅送过来好些时日了,他怎么等到昨晚才用?昨晚纯属是躺在摇椅上休息时的灵机一动。


    陆修承:“没有。”


    陶安过去把地上的衣服收拾好,又端来水把那摇椅细细洗擦了一遍,擦洗完还觉得不行,怕哪天有人过来坐上去,于是把摇椅搬到了房间里。他们房间宽敞,能放得下,他只想着不能让这张摇椅再被人坐,却不成想把摇椅搬到房间正中陆修承下怀,后面没几晚就开始后悔把摇椅搬进来,但又不能搬出去,生怕无意中让别人坐到。


    陆修承出去割草了,陶安擦洗完摇椅,洗完衣服,去做早饭,来到厨房,打开橱柜,一眼看到那个石舂,想到陆修承昨晚一边动一边在他耳边说的那混话,陶安脸一红,把石舂放到了不常看到的最下一层。


    第92章 想什么


    陶安把石舂放好,拿馍出来,烧火蒸着后去了后院摘菜。和往常一样,一边摘菜一边把那些黄了或者是变老了的菜叶子摘一把下来扔到鸡圈里。摘到莴苣那边的菜叶子时,陶安发现菜叶子上长了一些小洞,细看却没看到虫子,不知道是什么咬的,他去转了一圈,看到芥菜的叶子上也有小洞。


    为了避免所有的菜都被咬,陶安去竹房那边拿了畚箕,又去厨房铲了一畚箕的灶灰。把灶灰拿到菜园,陶安把今日和明日要吃的菜摘好,然后把所有的菜都撒上了灶灰,这样可以避免虫害。


    撒完灶灰,陶安去看种在菜园边角的芋,挑了一个看着长得不错的,用锄头轻轻挖周边的泥土,挖了一会,看到芋,个头还小,他又把泥填回去。接着挑了另一个,挖开周边的泥,看到个头有他两个拳头大,就这个了,陶安把芋挖出来。


    刚把所有菜放到菜篮子里,陆修承割草回来了,把草倒给墨玉后,陆修承走过来,“怎么摘这么多菜?”


    陶安:“菜被虫咬了,我摘了够两日吃的菜,给剩下的菜都洒了灶灰。”


    陆修承:“弄好了?”


    陶安:“好了。”


    陆修承拎起菜篮子,两个人回了厨房,陶安做饭,陆修承拿了扫帚扫院子,他们的院子铺了石块,又每日都打扫,院子很整洁。就是两边花畦还是只有之前从山上挖回来的几株花,和那两株白芷,空着的地方还没找到适合移栽到院子里的花苗。


    吃完早饭,陆修承出去看蜂,陶安则是去看秧地,顺便去李屠户家买肉。


    陆修承来到放蜂箱的地方,小心地避开只有他和陶安知道的陷阱,这些陷阱他那日和村里的人说了,村里的人会告诉家里的孩子,既可以让孩子不靠近,到时也可以阻拦想偷蜜的人。


    陆修承走近了一些察看,看到昨日还熙熙攘攘的蜂箱门口,今日蜜蜂变少了,不应该啊,昨日还是正常的,而且方庆良说他们找的这三群蜜蜂的蜂王个头大,一看就知道产卵能力强,能繁衍更多的蜜蜂,陆修承想不明白今日蜜蜂怎么变少了,他压下心头的疑问,决定傍晚再过来看一下。


    他回到家,陶安也回来了,他们今日没什么事忙,田耙了,旱地的草也锄了,接下来就等着秧苗长好插田了。


    陶安:“家里只有两对箩筐,到收菰的时候可能不够用,要不我再编一对?”


    陆修承:“那我去砍些竹子回来。”


    陶安:“我和你一起去。”


    他们戴着斗笠出门,朝后山竹林走去,路上碰到抗着锄头出门的江文。江文看着他们笑,“哎哟,你们夫夫两感情真好,去哪都是一起,哪像我们,就是两个人都去田里干活,都是一前一后出门。”


    江文不说,陶安还没意识到,江文一说,陶安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只要出门干活,陆修承都是和他一起走的,即使不是干活,要出门去哪里也基本都会叫上他。


    陶安对江文笑笑,问道:“你这是下田?”


    江文回道:“对,我们田还没耙完。你们这是忙什么去?”


    陶安:“去砍些竹子。”


    江文:“那你们去吧,走了。”


    和江文分开走后,陶安他们继续往竹林走去,陶安悄悄看了一眼陆修承,据他观察,无论是凤和村还是涞河村的汉子,出门都不喜欢和妻子、夫郎一起走,就像江文刚才说的,哪怕两个人是要去同一块田地干活,他们都不会同时出门,即使同时出门了,也是拉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地走,而且都是汉子走前面。


    陆修承从不这样,陆修承总是会和他一起出门,出了门和他并排走,遇到小路就让他走前面,陆修承隔着两步距离走在他后面。很早之前陶安就发现陆修承和一般的汉子不一样,他从不像很大一部分的汉子那样对妻子和夫郎吆喝这吆喝那。别的汉子从不近厨房,陆修承进出厨房的次数和他差不多。别人都是妻子和夫郎伺候汉子洗漱,陆修承只要在家,都是他帮他提洗澡水去浴桶。


    就说最近的,如果是别的汉子的知道自己夫郎不能孕,即使夫郎不走,也会想办法和夫郎和离,更甚至休弃,把夫郎赶出家门。他主动离开,但是陆修承却在回家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他,让他跟他回家,说他不在乎子嗣。最让陶安窝心的是,明明是他不能孕,但是陆修承却把原因揽到他身上,说是他原因,是他在边疆的那七年用尽了此生的好命数,才会无子嗣。


    陆修承对他的好,陶安随便一想就能想起无数,他心悦陆修承,陆修承对他这么好,那是不是说明他也心悦他?


    想到这个可能,陶安心里瞬间被喜悦涌满,但是他很快又觉得不是,因为即使是他们刚成亲,他畏惧陆修承,面对陆修承十分胆怯的时候,陆修承也没有对他表出现一丝的不耐,也是事事关照他。那个时候他们刚认识,总不可能陆修承那时就心悦他了吧?


    陆修承从开始到现在都对他好,不是因为他心悦他,而是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无论是谁成为他的夫郎或者妻子,他都会对对方很好。


    想到这里,陶安心里有些失落,但是他很快又告诉自己,不要钻牛角尖,现在是他成了陆修承的夫郎,能得到陆修承的好,并且在他身边,已经很好了,他不应该奢求更多。


    要爬坡了,陆修承让陶安走前面,却看到他神游天外,脸上的表情一会笑,一会皱眉。


    陆修承捏着陶安耳朵轻轻扯了一下,“想什么?”


    陶安:“啊?没想什么。”


    陆修承:“那好好走路。”


    陶安:“好。”


    砍完竹子回来,陆修承破竹篾,陶安做午饭。


    陶安午饭打算做之前在秦阿嬤家看到的煎饼,把芋削皮,切成小块,然后把肥瘦相间的肉剁成肉末,放到锅里炒出油香味,最后把梗米粉加凉水搅拌成米浆,再把肉末和小块的芋放到米浆里搅拌均匀。搅拌好后,分到多个碗里,再次放到蒸屉上蒸,蒸熟定型后,切成半指厚的片状,再放到锅里把两面煎得焦黄。


    过程有点繁琐,但是米香、肉香、芋香混合起来,煎出来的味道不但不奇怪,反而十分的独特好吃。光吃煎饼太干,陶安又另外煮了一个菘菜汤。四碟煎饼,还有两大碗菜汤,他们全都吃完了。


    陆修承记挂着蜂箱的情况,到了傍晚,他再次来到放蜂箱的地方,养蜂人和他说过,平时主要观察蜜蜂进出蜂箱的情况是否正常,不能每日都开箱检查,开箱次数多了,会影响蜂群的工作,每七八日开箱检查一次就可以了,或者是察觉蜂群不正常时才开箱检查。


    陆修承来到放蜂箱的地方,看到进出蜂门的蜜蜂比早上还要少,他开箱检查了情况,发现蜂箱里面有很多蜜蜂死了,而且巢脾也被咬毁,其中一个蜂箱的蜂王都死了。


    这种情况那个养蜂人没和他说过,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但是他知道不能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不然蜜蜂会越来越少。


    回到家后,陆修承对陶安道:“蜂箱那边出了状况,死了很多蜜蜂,我明日要再去一趟那个养蜂场,问一下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陶安:“行,我现在去和面,给你做明日路上吃的干粮。”


    陆修承:“不用带太多。”


    陶安:“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陆修承就出门了,陶安去田里转了一圈回来就一直在家编箩筐,他编好一个箩筐,正要编提手时,小虎的声音从院门外响起,“这就是我陶安婶家了,你找他干什么啊?”


    有人找他?陶安站起来,惊讶地看到陶北跟在小虎身后,正往院门进。陶安蹙了蹙眉,陶北怎么来了?


    小虎看到陶安兴奋道:“陶安婶,这人说有事找你,问你家住哪,我就带他过来了。”


    陶安笑着给他拿了一个野核桃,“谢谢小虎。”


    小虎拿着野核桃走后,陶安看向陶北,只见陶北双手背后,四处乱看,这会已经从厨房出来往堂屋去。


    陶安跟进去,给他倒了一碗水,“大哥,你怎么来了?”


    陶北:“哼,住大房子,用新家具,你在这边过好日子,吃香喝辣的,却不管爹的死活,爹白生,白养你了。”


    陶安:“从懂事起,我就没日没夜地干活,我是我自己把自己养大的。”


    陶北以为陶安还是以前的陶安,任由他搓圆揉扁,忍气吞声,不会顶嘴,不会反驳,现在一听陶安这么说,气得一拍桌子,“你这是为人哥儿说的话吗?亲爹都不孝敬,你是要违背孝道?当心我去官府状告你。”


    陶安:“你去告吧,就告不尽孝道,看官老爷是先治你罪还是先治我罪。”


    陶北:“你”


    陶安:“你要是来我面前耍威风的,我还有事忙,没空看你耍威风,你要是有事就说事。”


    陶北:“爹又摔断腿了,郎中说这次摔得比上次严重,需要二十两银子才能治好,你给我二十两银子。”


    迁新居的时候,陶安没看到陶北和卫翠莲过来,他猜到他爹应当是把他那些话听进去了,没有把灵芝给他大哥大嫂,吃了那支灵芝,加上郎中的药,按理他爹应该快好了,怎么会又摔了呢?


    陶安问道:“爹怎么会又摔了?”


    陶北:“谁知道他,反正就是又摔了,你要是还有一点点孝心就给我银子拿回去给他治病。”


    陶安:“郎中说要二十两,你要我出二十两全出?”


    陶北:“那你给我十两,剩下十两我出。”


    陶安:“是郎中说的要二十两,还是你说的要二十两?”


    陶北被戳中心思,扬起手,“你”


    陶安不躲不让,直直地看着他。


    陶北从陶安的眼里看到了嘲讽和蔑视,他突然就不敢打下去,收回了手,“反正爹摔断了腿,需要银子治病,你有多少银子给我拿多少,不治爹就活不成了。”


    陶北来要银子是真,但是他说陶德再次摔断腿应该也是真的,陶安斟酌了一下,说道:“我没银子,我跟你回去看看爹。”


    陶北:“你住这么大的房子,家里摆放的东西这么贵,你说你没银子?”


    陶安:“家里银子在修承手上,你去问他要。”


    陶北想起陆修承看向他时那满身狠厉的样子,最后气呼呼地离开了。


    陶北走后,陶安简单收拾了一套衣服,去找林阳,“林阳,我大哥刚才来说我爹再次摔断腿了,我现在回凤和村看一下我爹,修承出门去了,傍晚的时候能回来,到时你和他说一声,就说如果我爹情况好的话,我明日回,如果情况不好,我就多住两日。”


    林阳:“行,我知道了,你路上当心。”


    陶安:“好。”


    第93章 辗转难眠


    陶安回到凤和村,在距离陶家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听到卫翠莲骂陶北的声音。


    卫翠莲:“除了吃,你还能干什么,让你去问个银子,出去大半日,连个铜板都要不回来。”


    陶北:“你有本事你去要啊?”


    卫翠莲:“那是你们亲爹,是给你们亲爹要治病银子,你是他亲哥,你不去要,我这个大嫂去要?”


    陶北:“你不就是忌惮他夫婿不敢去吗,扯这么多干什么。”


    卫翠莲:“你别和我说这些,现在你就告诉我没要到银子怎么办?”


    陶北:“他也回来了,你自己问他要。”


    卫翠莲看向跨进院门的陶安,又往篱笆外面的路上看了看,确定只有他自己,陆修承没跟着回来后,脸一拉,“你还知道家门朝哪开啊?”


    陶安没理她,径直朝柴房走去,来到柴房,推开柴扉,看到陶德直挺挺地躺在门板上,眉头紧皱,半眯着眼,脸色黑黄,嘴唇干得起皮,嘴里在低声地喊着:“哎哟,哎哟,疼死我了,哎哟……”


    陶安看此情景,心里一痛,“爹。”


    陶德听到他的声音,睁开眼,“安哥儿?”


    陶安:“爹,是我。”


    陶德:“你怎么回来了?你大哥去找你了?”


    陶安:“嗯,您怎么会又摔了?”


    陶德:“唉……”


    陶安看他不说,把包袱挂在柴垛上,出去想给他倒一杯水,到了堂屋一拿水壶,空的,


    陶安去厨房烧水。


    卫翠莲站在厨房门口,“陶安,爹摔断腿后我们叫了郎中上门,又拿了药,还没给郎中银子,你给我银子我去给郎中,不好一直欠着人家。”


    陶安:“我没银子。”


    卫翠莲:“你怎么会没银子,你们上次来家里赶的那骡车,你穿的这衣服这布料一看就要不少银子,你不能只顾自己,不顾你爹。”


    “何止骡车和好衣服,你是没看见,他们那房子一看就是新盖不久的,青瓦顶,还有那些家具,一件比一件看着贵,那房子比镇上一些人家的房子都要好。”陶北在一旁搭话。


    卫翠莲越听越咬牙,心道怎么让这嫁不出去的贱蹄子捡了一门好亲事。嘴上却道:“要不是你爹,你也不能嫁给现在的夫君享福,你现在是过上好日子了,却不拿银子给你爹治病,你要眼看着你爹受痛吗?”


    陶安:“我夫君给爹的十五两银子呢,你们拿出来给爹治病。”


    卫翠莲:“你爹病了这么久,每日都是药,你以为不用银子的啊,那十五两早花完了。”


    陶安没再理她,他知道和这种人讲道理只会浪费口水,无论卫翠莲说什么,他只有一句我没银子。卫翠莲被他这态度气到把舀水的水瓢摔了,最后又想像以前那样过来掐打陶安,陶安抽出提前放到灶膛里烧红的木棍,用木棍指着她,卫翠莲咬着牙气呼呼地离开厨房。


    陶安给陶德喂完水后去了郎中家,半路遇到从田里回来的侄女小梅,小梅看到他很高兴,跑过来喊他。


    陶安把她拉到一边,“小梅,你祖父是怎么又摔了的?”


    陶梅:“那日爹和娘吵架,吵着吵着打起来了,祖父去劝架,结果被爹娘他们绊倒了。”


    陶安:“你祖父在摔第二次前已经能站起来了?”


    陶梅:“杵着拐能走了的。”


    陶安狠狠一皱眉,都能走了,现在又摔成这样,“你爹娘让那个郎中来看过你祖父吗?”


    陶梅:“就刚摔倒的时候叫来看过,也只抓了一副药,这两日是我用你给我的银子偷偷去抓的药。”


    陶安:“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去找郎中。”


    陶安来到郎中家,郎中告诉他,“你爹的情况我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接骨啊,你还是带他到镇上看更好的郎中吧。”


    陶安:“我爹现在的情况看着很不好。”


    郎中:“本来上一次摔伤已经大伤元气,现在又摔一次,摔断的地方血肿得厉害,情况又怎么能好?”


    陶安:“那您能给他开一些止痛的药吗?”


    郎中:“这个可以,但是止痛效果有限。”


    陶安:“他痛得厉害,你还是给他开一副吧。”


    郎中:“行。”


    陶安拿着药回去,要去厨房煎药,被卫翠莲拦在厨房门外,“你眼里没有我和你大哥,你就别用我们的东西,你自己找东西煎药去。”


    陶安没和她争辩,拿着药出门,本来想去林阳家借个陶罐煎药,刚走出门口,他心念一转,调转脚步去了里正家。


    陶安:“里正,我可以借你家陶罐煎药吗?”


    里正看了好半天他,“你陶安?”


    陶安:“对,我是陶安。”


    里正:“你变了好多,我差点没认出你来。你家陶罐坏了?”


    陶安像没成亲前那样垂低着头,怯怯地道:“我大哥大嫂说我不给他们银子,不给我用家里的陶罐给我爹煎药,我爹痛得嗷嗷叫,他们就让他痛,既不管也不让我给我爹煎药,坚持要我给他们银子。”


    里正拧眉:“你大哥大嫂这也太过分了。”


    陶安暗自掐了自己一把,哽咽着声音道:“我成亲的时候,夫君给了十五两彩礼,我大哥大嫂全都拿去了,我实在没有银子再给他们了。”


    里正:“十五两彩礼?”


    陶安:“对,您可以去问我爹。”


    里正:“家里陶罐都在厨房,你挑一个先拿去用。”


    陶安拿着陶罐回来,又在院门口刨了一个土坑,小梅看到了要给他拿柴火,被卫翠莲制止了,不许他拿,冷冷地对陶安道:“你不是有能耐吗,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别用家里的一根草。”


    陶安去村里的大树下捡了一些枯枝,然后蹲在院门外煎药。从田里回来路过的村民看了都会问一句,“陶安,你怎么在这里煎药?”


    陶安都会做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我大哥大嫂说我要给他们银子,才让我用家里的厨房和陶罐给我爹煎药,可是我成亲时已经给了他们十五两彩礼,我实在没银子给他们了。他们又不管我爹,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在这里给我爹煎药。”


    路过的人以前见过了卫翠莲和陶北搓磨他的样子,也知道他们不管陶德,对此都不奇怪,他们震惊于陶安成亲的时候彩礼是十五两,拿了十五两彩礼,现在又逼陶安拿银子,还拿病重的亲爹来威胁陶安。到了晚饭时间,这件事传遍了整个凤和村,毕竟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哥儿的彩礼高达十五两。


    陶安煎好药给陶德送过去,陶德吃完药半个时辰后,喊痛的声音小了些,几日没好好睡过的他终于睡了过去。卫翠莲不让陶安和侄女睡厨房,陶安站到院门外,隔壁的两户人家看到了,问他天黑了怎么还站在外面。


    陶安继续装出一副可怜无助的样子,“我大哥大嫂说我不给他们银子不许我在家里住。”


    那两户人家暗自唾骂了一声丧天良,他们住得近,最是清楚陶北和卫翠莲以前是怎么搓磨陶安的,他们让陶安去他们家,“安哥儿,你来我家和我家孩子们挤一挤,现在虽然天热了,但是在外面站一宿,也得冻生病。”


    陶安:“不用了,我等我大哥大嫂睡了,我去柴房和我爹挤一挤。”


    陶安又在外面站了一会,等到隔壁的人家进门睡了,他进屋去了柴房,靠着稻草跺睡了一晚。


    陆修承傍晚回到家,再次看到院门落锁,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陶安又去哪了?


    他连板车都没卸,直接去了林阳家问陶安去哪了。


    林阳:“陶安大哥来了,说他爹又把腿摔伤了,陶安回凤和村去看他爹了,说是情况好的话他明日回来,情况不好的话,他就多住几日。”


    陆修承:“知道了。”


    陆修承开院门进屋,放好东西,绑好墨玉,在家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拿陶安的茶杯倒了一杯水喝才出门。那个养蜂人听了他的描述,告诉他出现蜜蜂死亡和巢脾被咬毁的情况,一般都是出现了敌蜂,例如马蜂、胡蜂。


    养蜂人还告诉了他解决的办法,调整蜂箱巢门的宽度,留可容一两只蜜蜂通过,还有就是用一些工具,在工具的内壁上涂上蜂蜜,引诱敌蜂进来,瓮中捉鳖。陆修承调整了蜂箱巢门,又做了几个诱捕的工具,忙完已经天黑。


    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黑灯瞎火。陆修承点亮油灯,把橱柜里剩下的馍一热,又随便炒了一个青菜,简单吃完了晚饭。洗完澡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怎么躺都不自在,最后躺到陶安的位置,总算好了一点。


    陶安在的时候,他觉得床还是太窄了,不够宽,现在陶安不在,一个人躺在床上,才发现床其实很宽,宽大到一个人睡上面心生孤独。


    不知道陶德的情况怎么样,不知道陶安晚饭吃好了没,不对,他大哥大嫂会让他吃吗?不会饿着肚子睡觉吧?还有他今晚睡哪?会不会只能随便找个角落坐一晚?陆修承辗转了半宿才睡着,临睡前决定明日天一亮就去凤和村。


    第二日一大早,陶安去找陶北和卫翠莲,“大哥大嫂,爹再不去镇上看郎中真的不行,你们给我五两银子让我带他去镇上看郎中吧。”


    他张口就是五两,卫翠莲和陶安当即破口大骂,陶安等他们骂了一阵,开始哭嚎,“爹很痛,痛得一夜没睡,再不去镇上看郎中就不行了,我成亲时给了十五两彩礼,你们就拿五两银子给我带爹去看郎中吧,不给五两,给我三两也行,大哥,他是你亲爹啊,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他痛成这样吗?”


    陶安的一阵哭嚎把村里的一些人都引了过来,最后里正也过来了,怒斥了陶北和卫翠莲一顿,但是卫翠莲和陶北还是坚持说他们没银子。


    里正:“陶安成亲时十五两彩礼,你们就花光了?”


    陶北:“花光了。”


    卫翠莲一扯陶北,“放你的狗屁,哪来的十五两彩礼?”


    陶北反应过来,“对,没有十五两彩礼,只有两两。”


    围观的人看他们夫妻两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昨晚还有人嘀咕陶安的彩礼真的是十五两吗,现在每个人都信了。最后在里正的强硬要求下,卫翠莲拿了一两银子出来给陶安带陶德去看郎中。


    银子有了,可是陶安没办法把陶德抱到板床上,最后求助了一个堂亲的年轻汉子。陶安吃力地推着板车从村中间的那条路走,大家看了,问道:“陶安,你大哥不给你搭把手?”


    陶安:“他说他不去。”


    村民:“混帐东西,自己亲爹都不管。”


    陶安艰难地推着板车出了村子往镇上去,陶德躺在板车上,看他全身用力,汗糊到了眼睛里,说道:“陶安,你大哥都不管我,你也别管我了,你已经出嫁了,你能管我几日?”


    陶安:“您上次如果把灵芝给他们了,我今日真不会管您。”


    “陶安。”


    陆修承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陶安抬头,看到陆修承和墨玉快速地往这边来的身影,陶安开心地朝他们挥手。


    陆修承来到近前和陶德打招呼,问清楚情况后,把陶德换到了墨玉拉的板车上,把陶安推的板车寄放到了路边的一户人家家里。


    陆修承和陶安坐在车辕上,看他满头满脸的汗,一手驾车,一手用袖子给他擦汗,“怎不叫人帮忙?”


    陶安想到心里的计划,说道:“爹瘦了很多,我自己也能行。”


    第94章 回家


    陶安和陆修承带着陶德来到镇上,直接去了百草堂找贺大夫,陶德上一次摔断腿,陆修承当初也是带他找的贺大夫。


    贺大夫看到陆修承和陶安有些惊讶,他虽然每日看诊十多个,但对送陶德来了两次的陆修承,还有上次来看孕脉的陶安都还有印象。上次这个哥儿诊出极难有孕后,那脸上的表情十分悲痛,他还以为他是因为即将要被休弃,就他诊出来无法有孕的夫郎和妻子没有不被休弃的。


    在这个朝代,不能生孩子被休弃后的夫郎和妻子命途多舛,有人青灯古佛,有人不被娘家接纳,只能自我了断,有人独居,有人为了一口饭沦落青楼。这个哥儿还和夫君在一起,而且看那夫君对他还挺关心,难道这个夫君还不知道自己夫郎不能有孕?


    陶安再次见到贺大夫,心里也想起上次来看孕脉时贺大夫说的话,他敏感地察觉到贺大夫认出了他,而且有一丝不解地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陆修承。陶安看懂了贺大夫在想什么,他心里有点难受贺大夫这么想他,但是更难受贺大夫把陆修承和一般的汉子相提并论,看不出陆修承的好。


    陶安突然开口,“贺大夫,您还记得我?这是我夫君,我的事我夫君知道了,但是他不介意。”


    贺大夫诧异于陶安的敏感,居然看出他心里的想法,他对陆修承点了一下头,他接受不了自己没有子嗣,但是他高看能接受自己无子嗣的汉子。


    贺大夫把陶德的情况看诊过后,避开陶德,和他们说道:“上一次摔伤恢复得不好,这次摔得更严重,而且摔断的是胯骨,以他的年纪和身体,再厉害的大夫也无能为力。”


    陶安知道陶德这次伤得很严重,但没想到伤得这么严重,最后,他们拎着贺大夫开的尽人事的药包回去。回去的路上陶安没怎么说话,陆修承一路上都抓着他的手。回到早上遇到陆修承的地方,陶安对陆修承说道:“修承,你回家吧,我送爹回去,我可能还得在凤和村照顾爹一段时日。”


    陆修承:“我送你们到家。”


    陶安这次没有听他的,看着他,和他打商量,“我能处理好的,你让我自己送爹回去好不好?”


    陆修承:“你大哥大嫂”


    陶安:“我不会让他们欺负我的。”


    陆修承看出他想做什么,还是不放心,想要陪他一起,陶安拉了拉他的手,还学他常做的动作,在他手心捏了捏,“让我自己送爹回去?”


    陆修承一下子就心软了,“嗯。”


    陶安:“你回去后照顾好家里,不用来凤和村。”


    陆修承:“不行”


    陶安晃了晃他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他,“以前都我听你,这次你听我一次,以后我都听你的,行吗?”


    他这样子,陆修承根本就没办法拒绝他,只得严肃道:“照顾爹的同时照顾好自己,不许饿了,病了。”


    陶安:“知道,我应该赶不及回去插秧了,你”


    陆修承:“家里的活不用你操心,你管好爹和自己就行。”


    陆修承把陶德放回陶安早上推的板车,还好这里离凤和村不是很远。以陶德情况,陶安暂时回不了家,要有些时日看不到陆修承了,陶安看看四周,没看到有人,忍不住抱了一下陆修承,接着又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陆修承差点就想反悔,要跟他回凤和村,陶安却先一步道:“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了。”


    陆修承还能说什么,掐了掐他的脸,把身上带的五两银子都给他,无奈道:“你和爹先走,我看着你们。”


    陶安犹豫了一下,没有把银子塞回给他,收好银子,不舍地转身,推着陶德离开,陆修承看着他艰难地推着陶德走远,攥紧拳头压抑住过去帮忙的冲动,直到看不到陶安身影了,他才和墨玉回涞河村。


    陶安推着陶德朝凤和村走去,听着陶德在板车时不时传来一声痛哼,他愈发坚定心里的想法。陶北能来家里要一次银子,以后就会来无数次,他和卫翠莲就是那田里吸血的蚂蝗,吸上来就不会放。陆修承说要和他好好过日子,他也很想和陆修承安静地好好过日子,不想三不五时就要面对陶北两夫妻来要银子的糟心事。


    他本来是想借他们两个不管陶德,还有百般阻挠他照顾陶德这个事来彻底地撕开陶家的遮羞布,和陶北断绝关系。其实以前大家也知道他们家怎么样,但是这是陶家的家事,村民最多骂一句陶北夫妻不厚道,心疼他一句,其他的并不会说什么。


    他本就想和陶北断决关系,现在看到陶德这样,想到贺大夫说的无能为力,再想到那夫妻俩的冷漠,更加坚定要和他们断绝关系。


    回到凤和村,刚进家门,卫翠莲就拦住了他,“把给爹看郎中剩下的钱给回我。”


    陶安:“你们给的一两银子更本就不够,抓药用完了。”


    卫翠莲瞪大眼,怒道:“你抓一次药需要花一两银子?你个烂心的白眼狼,你就是想霸占我的银子,你把银子给我。”


    卫翠莲说着就要上手搜他口袋,陶安身上有陆修承给他的银子,卫翠莲碰一下他都嫌晦气,更别说让她拿走,于是一边跑一边大喊道:“我没银子,我真的没银子。”


    陶安一口气跑到里正家,里正问道:“陶安,你们这是干什么?”


    陶安:“里正,我带我爹去镇上看病,贺大夫说我爹伤得很重,他无能为力,但是我爹痛得厉害,我给他开了止痛的草药,那些药比较贵,已经花了不少银子,我刚回家,我大嫂就又逼我给她银子。”


    卫翠莲跑得气喘吁吁的,“那是我的银子,你就得给回我”


    里正怒骂道:“你们不管陶德,人安哥儿费心费力费银子管,你们还要逼他给银子,做的什么混账事,你们也是为人父母的,以后是不想娶媳妇,不想嫁女儿了?”


    卫翠莲被里正怒骂了一顿,回去后对陶安更加的不顺眼,骂得也更加厉害,要不是看陶德病得严重,需要人照顾,让他直接死床上会被人戳脊梁骨,她都想把陶安打一顿赶出去。


    陶安无视她的怒骂,有时更是故意刺激她和陶北。他每日专心照顾陶德,去后山捡柴,在院门口煎药,去隔壁家借菜刀和案板,买米买面,在院门口做饭,给陶德做肉糜粥或者鸡蛋粥,陶德只能吃得下这些,他也跟着吃这些。


    卫翠莲不让陶安碰家里的东西,本来是想借此拿捏陶安,没想到陶安不受拿捏。看着陶安日日买肉,心里更是怄得要死,几乎每日都要骂陶安。陶北有一次还想拿陶安买的肉去吃,陶安不惯他,大声告诉别人,村民都鄙视地看他。自己亲爹病得不轻了,居然还和亲爹抢肉吃。不照顾就算了,陶安照顾还不让陶安用厨房,让他在外面自己刨灶煎药煮饭,简直不是人。


    虽然陶安尽心尽力地照顾,但陶德从镇上回来不到十日就连粥都吃不下了,陶安看他这样,心痛难忍,虽然郎中说喝药也于事无补,但他还是每日抓药煎药。


    卫翠莲后知后觉地发现村里人对他们夫妻很冷淡,甚至都不理她们,她让陶梅让陶安回厨房煎药做饭。


    陶梅去告诉陶安,陶安摸摸她头,“小梅,这是大人的事,你不用管,你这些日跟着我照顾祖父,你做得很好。”


    陶梅:“祖父是不是不行了?”


    陶安眼一红,又把眼泪忍了回去,“每个人都会老的。”


    陶安端着汤药回到柴房,陶德虚弱地说道:“陶安别别抓药了浪浪费银子”


    陶安:“您好好喝药养病,银子的事不用操心。”


    陶德:“银子花多了修承会对你不满不要再花银子了。”


    想到陆修承,陶安心里一酸,眼泪差点又出来,他好想陆修承,“不会的,爹,他不是这样的人。你别多想,好好养病。”


    昨晚说到陆修承,第二日早上,陆修承就来到了陶家,径直去的柴房,看到陶安在给陶德喂药,直接过去帮忙托着陶德的头。陶安看到突然出现的他,惊喜得差点把药碗打翻。


    陆修承上下打量他,看他只是因为照顾病人憔悴一些,其他的状况还好,这才放心。在家时想人想得厉害,现在见到人发现更想了,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把人搂怀里,狠狠地亲几下。


    喂完陶德,陶安烧水过来,陆修承给陶德彻底地擦洗了一遍,陶安每日也擦洗,但是陶德毕竟是汉子,他还是有些不方便。收拾好陶德,两个人才有空说说话。


    陶安:“家里怎么样了?”


    陆修承:“都好着,田也插完了。”


    陶安:“这么快?”


    陆修承:“我先去帮姐她们,她和姐夫又过来帮我们。”


    陶安觉得他瘦了些,“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看着清减了。”


    陆修承没有告诉他,他不在家,他吃什么都没味道,每顿都是糊弄着做,“我做的不好吃。”


    陶安一听又内疚又心疼,“修承,我可能”


    陆修承抓着他手,“我知道,我不是催你回去,你安心在这边照顾爹。”


    卫翠莲和陶北出去插秧了,不在家,陶安不想让他们见到陆修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让陆修承回去。陆修承拿出两个包裹,一个里面有糕点,还有桃子,一个里面是一套寿衣。


    陆修承看着陶安:“你别太难过,我买这个是希望能及时换上,体面地”


    陶安:“我知道,还是你细心,我都没想到这个。”陶安知道村里的老人,不是实在没银子的都会准备寿衣。


    陶安送陆修承出去,回去后把那套寿衣放好,也把那些点心和桃子放好。后面陆修承又来了两次。


    陶德在第二次摔断腿一个月后还是走了,临去前,陶安和两个堂亲一起给他换上了陆修承买的那套寿衣。办丧事的时候,陶北和卫翠莲当着族亲和里正说没银子,买不起好棺,也请不起丧乐。他们觉得陶安能照顾陶德到去世,那么自然也不会舍得让陶德就这么潦草地下葬。陶北是陶德唯一的儿子,要体面地办丧事,就得他出面请人操办,陶安得把操办的银子交给他。


    陶安没把银子给他,而是直接给了里正,让他帮忙操持。陶北气得跳脚,“陶安,你什么意思,你亲哥我还在呢,这事该我操持。”


    陆修承一个眼风扫过去,“你也知道该你操持,那你倒是拿银子出来。”


    陶北嘴巴动了动,退了回去。


    丧事办得很体面,办完丧事,村里来帮忙的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陶安喊住了大家,“里正,各位叔伯,各位大娘婶子,请留步,我有话想说。”


    陶北和卫翠莲看着陶安,有种不好的预感。


    陶安对着陶德的灵牌跪下,“里正,各位叔伯,各位大娘婶子,我要和陶北断亲,请您们给我做见证,这是我的断亲书。”


    亲爹刚去世就要和亲哥断亲,这要是换个人,大家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没,但是陶安说出这个话,在场的人虽惊讶但没人斥他,毕竟以前陶北如何对陶安,在陶德摔伤后又是如何对亲爹的,在场的都看在眼里。特别是最后这段时间,他们两夫妻不但不照顾,还百般阻挠,给陶安使绊子,最后连丧事都不愿意办,简直是绝情到令人发指。


    里正沉吟了片刻,问道:“村里所有的长辈都在这里,大家同意陶安断亲吗?”


    一开始没人应声,过了一会,一个族老说话了,“我同意。”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很多人也表示了同意,只有几个人觉得亲缘不能断,而且传出去对凤和村的名声也不好。


    第一个开口表态的族老道:“周围的村子和咱们村攀亲带故的,他们两口子做下的事早就传出去了,我们不表态,纵容这样的事,反而会对咱们村名声不好。”


    在在场的人的见证下,陶北和卫翠莲再跳脚,陶北也不得不在断亲书上画押。虽然断亲了,但是按习俗,陶安还得守一夜灵位,陶北本来也要守,但是他没守,卫翠莲看陶安居然拿村里长辈来逼他们断亲,恨不得生吃了陶安,本来要找陶安麻烦的,但是陆修承在,她只得生生忍着。


    第二日一早,陶安和陆修承准备离开,走出来,看到陶兴聪在拿棍子戳墨玉的耳朵,陆修承见状,吹了一声口哨,墨玉卧倒在地。


    陆修承进屋去找陶北,“你儿子弄伤了我的骡子。”


    在大安朝,耕牛金贵,伤害或者私杀耕牛违反律法,骡子也是金贵的牲畜,伤害骡子也要挨板子。陶北和卫翠莲一听,连忙出来,看到陶兴聪手里果然拿着棍子,连忙跑过去把他手里的棍子扔掉。陶兴聪被扔掉棍子,就想拿脚去踢墨玉,吓得卫翠莲头一次怒斥了他,让陶北把他拎走。


    卫翠莲驱赶了好一阵墨玉,墨玉都卧着不起来。


    陶安不明白陆修承要做什么,但是他什么都不问,就站在他旁边。陆修承突然说道:“陶安,我在这里看着墨玉,你去找里正,找他借车去报官。”


    卫翠莲慌忙喊道:“不,不能报官。”


    陆修承往前一站,阻止了她去拦陶安的脚步,卫翠莲眼看着陶安就要走出院门了,她急道:“我给你们赔银子,你们别报官。”


    陆修承依然不让步,卫翠莲忙跑进房里找银子,“这里有六两银子,是我全部的家当,你们别报官,陶安,嫂子求你,别报官。”


    陆修承看那银子有零有整,拿走那些银子,“陶安已经和你们断亲,你们不再是他的哥嫂。”


    卫翠莲知道陆修承狠厉,他是真的会去报官的,生怕他改主意,看他拿了银子,连忙和陶北拉着陶兴聪去了别处。


    陆修承把卫翠莲给的银子交给陶安:“给,你的嫁妆。”他知道陶安对成亲时没有一个铜板嫁妆的事有些介怀。


    陶安拿着那六两银子,一时百味杂陈。


    陆修承:“走吧,回家。”


    陶安对侄女小梅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从那六两银子里面给了她一两和那些碎铜板,“小梅,把这些钱收好,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话吗?”


    陶梅点点头,眼睛里蓄满泪,“我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你了?”


    陶安:“怎么会呢?等你长大些,可以独自出门了,你想我了可以去涞河村找我。”


    陶梅:“好。”


    陶安帮她擦干眼泪,和陆修承来到车边时,墨玉已经站起来,兴奋地拿头蹭陶安。


    第95章 心悦


    陶安隔着包袱攥了攥陶德生前爱拿在手里玩的一个木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出生起住了二十年的房子,转头离开。来到隔壁大娘家,陶安下车进去和大娘道别,顺便拜托大娘帮忙关照了一下侄女小梅,又给大娘留了一吊钱,如果小梅有紧急情况,让大娘找人跑腿去涞河村告知他一声。大娘把钱留下,答应了他。


    陶安从大娘家出来,陆修承问道:“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陶安:“没有了。”他小爹和爷爷奶奶的坟,在照顾陶德的时候他已经去看过,下次重阳有时间再过来扫墓就行。


    陆修承:“那回家?”


    陶安:“嗯。”


    两人坐上车,驱车离开。


    陶德离世,陶安给他换丧服的时候没有哭;办丧事,看着陶德下葬的时候,陶安没有哭,只是感觉心里破了一个角;昨日和陶北断亲的时候,陶安没有哭;离开陶家的时候,陶安没有哭;出了凤和村,看着从小长大的地方越离越远,陶安哭了。


    爷爷奶奶没了,爹和小爹也没了,和唯一的亲哥陶北还断亲了,这个从小长大的村子,从小长大的家,除了侄女小梅,再也没有让他牵挂的人和事,他不后悔和陶北断亲,他就是想到从前在凤和村的点点滴滴,想到爹和小爹,这些日隐忍的情绪突然就决堤了。


    陶安坐在车辕上,默默地流泪,没有发出哭声,成串成串的眼泪从双眼滑落,沾湿了衣襟。陆修承知道他这些日一直忍着,看他哭出来反而放心了。他自己这辈子哭的次数一个手掌也数不完,但是他知道有些情绪宣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所以,看陶安终于哭了,他反而放心了些,但是过了一会,看陶安只是默默流泪,不是大声哭着发泄出来,他有些慌,忙找了一处在村道旁边的空地喝停墨玉,扶陶安下车,和他在草地上坐下。


    陆修承把陶安搂到怀里,说道:“哭吧,这里没人能看到。”


    陶安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到陆修承正担心地看着他,陶安本不想哭了的,但是身体的反应不受控制,扑陆修承怀里呜呜哭出声来。


    陆修承轻抚他后背,任由他哭。


    陶安哭了一阵,心里好受了一些,抬头发现陆修承胸口的衣服都被他的眼泪弄湿了,拿出布巾想帮他擦一下,陆修承抓住他的手,说道:“不用管,一会就干了。”


    说完拿过他手里的布巾,帮他擦眼泪,陶安不好意思,想自己擦,陆修承没让,帮他擦干眼泪,又拿出竹筒,让他喝水。


    喝完水,他们在原地坐了一会,陶安主动道:“我好了,走吧。”


    陆修承扶他起来,“嗯。”


    陶安和陆修承回到车辕坐好,重新出发,晌午时,他们回到了涞河村。


    陶安离开涞河村回凤和村的时候,村民们还在田野里忙着耙田,时隔一个月,之前还满是泥浆的稻田现在再次变成了绿油油一片,稻田里的秧苗已经定根并且开始分杈,有些人家正在田里施肥。


    骡车距离涞河村越来越近,看着村头的大树,熟悉的村子,村尾后面那间隐约可见的青瓦房,又看看坐在身旁沉稳可靠的陆修承,陶安从凤和村来时的悲伤情绪逐渐被另一种近乡情怯的喜悦和踏实所替代。


    从村头进入村子后,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陶安这么久不在家,村人刚开始不知道他去哪了,心里十分好奇,但是没几个人敢去问陆修承。因为陶安不在家,陆修承脸上的表情更冷了。于是好奇的人只好去问和陶安交好的林阳和何香,这才知道陶安是回凤和村给亲爹侍疾了。


    周围村子里出嫁的妇人和夫郎,在父母生病后会回去看望,有的还会留下照顾,但最多只会留下照顾几日,时间久了,婆母、公爹、夫君就会有意见,像陶安在娘家照顾了亲爹一个月没回家的,很少见。


    陶安离家时间越久,陆修承的脸色越冷,有村人以为陆修承是在生气陶安离家这么久,猜测陶安回来后,会被陆修承训斥。之前陆修承对陶安的好有目共睹,看到这个情景,有些人在心里暗戳戳期待陶安回来后被陆修承训斥。


    现在陶安终于回来了,还是陆修承亲自去接回来的,把夫郎接回来的陆修承,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不但不生气,之前脸上那冷得快结冰的表情看着都柔和了不少,等着看戏的人不由有些失望,更多的是主动问话。


    “哟,陶安回来啦?”


    “陶安,节哀顺变!”


    “陶安,你终于回来啦,你上次教我编篓筐收尾的那个编法我还是不懂,改天还得去你家问一下你。”


    “陶安,你看起来清减了。”


    陶安温和地一一回应大家。


    终于,骡车在他离开了一个月的院门口前停下,陶安动了动坐得有点发麻的双脚,正想跳下来,陆修承单手搂着他腰一抱,他就站到了地上。


    陆修承把院门钥匙递给陶安,“你先进去,我把墨玉拉到后院去。”


    陶安:“好。”


    明明是自己住了好几个月的熟悉的房子,但不知为何拿着钥匙的手有些发抖,陶安好一会才打开院门锁。慢慢推开门,陶安惊讶地发现前院变了。


    柚子树旁边用木头搭了一个秋千,秋千的位置选得好,等柚子树再长大一些,就能把秋千笼罩在树荫下。两旁院墙内空着的花畦现在种满了花,新移栽的花已经生根,看样子移栽过来有些时日了。


    陶安摸了摸秋千,小心地坐上去,秋千特别结实,不用担心会摔了,坐在秋千上,细看那些花,陶安发现这些花和他们上次从深潭那里移栽回来的几株花一样,这陆修承进过山?


    陶安从秋千上下来,走到花畦旁边,逐一抚摸那些新移栽回来的花。


    “喜欢吗?”陆修承把墨玉放到后院后回到了前院。


    陶安转身看向他,“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去过深山?”


    陆修承:“嗯,插完田后无事,挑了一日进去。”


    当日来回?


    陶安:“你进深山是为了挖这些花回来?”


    陆修承:“嗯,你不是喜欢这些花?”


    陶安看着两边院墙种满他所喜爱的花的花畦,柚子树,树下的秋千,不由得想起他和陆修承当初布置院子时说的话。那时他和陆修承说“可以种果树吗?以后有了孩子,果树结果了,孩子有果子吃,还可以在树下扎一个秋千给孩子玩,夏天天热,还可以在树下放上桌椅,在树下乘凉、吃饭”。


    当时的话还在耳边,在大夫说他极难孕的情况下,陆修承还记得他的话,而且费心思把他想要的前院给了他,陶安抬头看向陆修承,心潮起伏,他靠近陆修承,伸手抱住他,侧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陶安脱口而出,“修承,我心悦你,你是不是也也有一些喜欢我?”


    陆修承在他抱过来的时候回抱住他,乍然听到陶安说心悦他,又猛地把陶安从怀里拉开,低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陶安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低着头不敢看陆修承。


    陆修承双手紧紧地抓着他肩膀,“陶安,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陶安动了动被他握得发痛的肩膀,“我我说我心悦你。”


    陶安说到后面声音变得很轻,但陆修承还是听到了,说道:“陶安,我很开心!”


    陶安:“开心什么?”


    陆修承紧紧地看着他,“开心你心悦我。”


    陶安:“那你呢?”


    比起陶安的羞赧,陆修承坦然无比,“我当然也心悦你。”


    陶安倏地抬头,“真的?”


    陆修承:“真的,不然你离开去镇上,我为什么会一回家就马上去接你回来,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陶安:“你对我这么好不是因为我是你夫郎?”


    陆修承:“你是我夫郎,我会对你好,但不会对你这么牵肠挂肚,你不在这一个月,比我在边疆时还难熬。”


    陶安心跳越来越快,忍不住再次扑陆修承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修承,我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陆修承任由他抱着自己,低头温柔地看向他,“陶安,我也很开心!”


    两个人在烈日下拥抱着说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彼此。


    陆修承摸了摸陶安眼底的青黑,“我去烧水,你一会泡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陶安:“好。”


    亲自照顾过缠绵病榻的人才会明白长时间照顾病人有多身心俱疲,这段时日,陶安白日照顾陶德,晚上窝在柴房,就没有好好休息过。烧好水后,陶安泡在浴桶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陶安洗澡的时候,陆修承去做饭。


    他们回到家时是晌午,洗完澡,吃完饭后,陆修承说道:“我来洗碗,你去床上睡觉。”


    陶安很困,但是他不舍得睡,他很想和陆修承待一起,“我和你一起洗碗。”


    陆修承看看那两只碗和两个碟子,又看看眉眼里都是他的陶安,俊脸露出笑意,“不用你洗,你在旁边看着,等我洗完,陪你午歇。”


    陶安笑了,“好。”


    陆修承唰唰洗完碗,陶安拿起水瓢,给洗碗盆里新舀了一盆水,陆修承继续洗,洗个碗的功夫,陶安看了陆修承好几次,越看眼里的笑意越深。


    陆修承无奈道:“陶安,你现在在孝期,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自控力没有你想的好。”


    在大安朝,父母去世后要守孝三年,守孝期间夫妻和夫夫不能同房,但是这种房内事,只要不怀孕也没人会知道。不过陶德刚去世,即使不守满三年,也得守七过后。


    陶安只是想到陆修承也心悦他,看着他便心生欢喜,没想到那上面去,听陆修承这么一说,陶安才发现自己喜悦的心情过于外溢了,忙收敛表情,有些懊恼。


    陆修承看了,说道:“孝不孝看生前,生前不孝,去世后才假惺惺地循规蹈矩,没必要。你在爹生前尽孝了,现在笑一笑他不会怪你的。”


    陶安:“嗯。”


    两个人一起洗完碗,回到房间,陶安躺到床上发现被子和枕头有晒过的味道,应是陆修承去凤和村奔丧前刚换的。


    陆修承把他搂到怀里,“睡吧。”


    现在天热,搂着睡两个人都热,但是他们谁也没说分开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