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黑暗中的光

作品:《我的抗战武器库

    第一节:北平,败者的反思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地下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藤原浩站在长条桌前,面对着一排将星闪烁的军官。他没有穿军装,依旧是一身皱巴巴的西装,眼镜换了一副新的,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桌上摊开着他连夜赶写的《黑风峪行动失败分析报告》,厚达八十页,配图三十余张,从地形分析、敌情判断、战术选择到每一个节点的决策细节,全部呈现在上面。


    “……综上所述,此次行动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三个误判。”藤原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第一,误判了‘龙渊’的情报能力。他们不仅预判了我们的猎杀意图,还反向利用,布下了一个完整的陷阱体系。”


    他调出一张手绘的黑风峪地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双方的行动轨迹:“从峪口的竹签陷阱,到鬼见愁峡谷的雪崩诱发,再到老松岭的毒烟木屋——这不是临时布置的,是至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的预设战场。他们对我们可能选择的每一条路线,都准备了‘欢迎仪式’。”


    “第二,误判了诱饵的复杂程度。”藤原浩拿出那份《硅晶体管初步研究报告》的副本,“这份报告,我经过仔细分析,确认其中有大量真实、前沿的技术内容,但关键参数处存在隐蔽错误。这不是简单的假情报,这是‘九真一假’的高级诱饵——用百分之九十的真实性,掩盖百分之十的致命错误。”


    他翻到报告中的电路图部分:“比如这个偏置电阻取值,看起来合理,但实际应用会导致晶体管立即烧毁。然而,这个错误需要精通固态物理和电路设计的人才能发现。普通技术人员,甚至一般专家,都可能被蒙骗。”


    笠原参谋长沉声问:“你是说,这份报告确实是‘龙渊’在研究的课题,只是关键部分被篡改了?”


    “我认为是的。”藤原浩点头,“他们确实在研究硅晶体管,而且可能已经有初步进展。但他们用这份篡改过的报告作为诱饵,既展示了实力(我们有能力研究这个),又保护了核心(你们拿到的配方是错的),还成功引诱我们进入了陷阱。”


    “第三个误判呢?”情报部部长筱冢问。


    藤原浩沉默了几秒:“误判了对手的决心和智慧。我们一直以为‘龙渊’只是一群掌握了些先进技术的抵抗分子,但现在看来……他们有一个极其高明的指挥核心。这个核心不仅懂技术,更懂人心,懂谋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北平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他们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就用什么做饵;知道我们会怎么想,就怎么布网;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松懈,就什么时候收网。黑风峪一战,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承认失败不难,但如此详尽、如此冷静地剖析自己的失败,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那么,藤原博士,”笠原参谋长缓缓开口,“你的建议是什么?难道要放弃技术压制计划?”


    “不。”藤原浩转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恰恰相反。这次失败证明了‘龙渊’的价值——他们值得我们投入更多资源,采取更聪明的方法来对付。”


    他回到桌前,翻开报告的最后几页:“我建议,战术从‘猎杀’转向‘渗透与吸纳’。”


    “具体呢?”


    “第一,动用我们在重庆、延安乃至‘龙渊’内部可能存在的所有内线,寻找那些对现状不满、对前途迷茫、或者单纯追求更好科研条件的技术人员。这些人,是突破口。”


    “第二,建立一套完整的‘人才吸纳管道’。不是简单的绑架或胁迫,而是提供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先进的实验室、充足的经费、与国际学术界交流的机会、安全的科研环境。甚至……战后的出路。”


    “第三,针对‘龙渊’的技术网络,进行系统性渗透。既然他们有一个严密的保护体系,那我们就从体系最薄弱的地方下手——比如物资补给线,比如通信联络网,比如人员流动节点。”


    藤原浩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一点:“第四,我们需要制造一个‘更诱人的诱饵’。不是技术资料,而是……一个机会。”


    “机会?”


    “一个让他们中的优秀人才,可以‘合法’、‘体面’地离开艰苦的根据地,来到北平或上海,在帝国保护下继续研究的‘机会’。”藤原浩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比如,举办一次‘中日友好技术交流研讨会’,邀请沦陷区和国统区的学者参加,提供丰厚的参会待遇。或者,在《申报》上刊登招聘启事,高薪聘请物理、化学、工程学人才……”


    “他们会来吗?”


    “总有人会。”藤原浩说,“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坚定的信仰。在饥饿、危险、前途渺茫面前,理想是会动摇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已经动摇,或者即将动摇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笠原参谋长沉思良久,终于点头:“批准。藤原博士,你需要什么支持?”


    “第一,给我调拨一批‘樱花’计划淘汰下来的实验设备,在北平建立一个‘华北技术交流中心’,看起来要像模像样。第二,给我一批特别经费,用于‘人才引进’。第三,情报部门要全力配合,提供详细的潜在目标名单。”


    “可以。”笠原站起身,“但藤原博士,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失败……”


    “不会有再失败了。”藤原浩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下一次,我会让他们从内部瓦解。一颗从内部腐烂的树,再怎么修剪枝叶,都救不活了。”


    散会后,藤原浩独自留在会议室。


    他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手指从黑风峪的位置,缓缓移到晋西北,再移到延安。


    然后,他低声自语:


    “李昊……林静婉……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到那时,我会让你们知道,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选择。而选择站在胜利者一边,才是明智的。”


    窗外,1942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开始飘落。


    第二节:重庆,渡鸦的新巢


    重庆北碚,资源委员会下属的“战时工业技术研究所”。


    张明远坐在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面前堆满了图纸和英文期刊。这是他被“安置”在这里的第三周。


    房间虽小,但有电灯,有自来水,有取暖的炭盆,还有一张真正的书桌。窗外能看见嘉陵江,虽然江水浑浊,但总比太行山的沟壑多了些生气。


    “张工,这份德文资料麻烦翻译一下。”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推门进来,递上一叠厚厚的文件,“是关于合金钢热处理新工艺的,上头急着要。”


    “好,放这儿吧。”张明远点头。


    等研究员离开,他锁上门,快速翻阅那份德文资料。内容确实有价值,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文件上印着的来源标记——“德国克虏伯公司技术交流部,1942年9月”。


    德国人。他们和日本的合作,已经深入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一边翻译,一边在脑中记忆关键信息:新的渗碳工艺能提高装甲板硬度百分之十五,新的冶炼配方能节省百分之八的稀有金属……


    这些都是宝贵的情报。但他现在没有安全的传递渠道。


    自从通过“技术考核”后,他在研究所的处境很微妙:一方面,高层确实重视他带来的“硅晶体管报告”,成立了专门的小组研究;另一方面,军统的特务无处不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不能主动联系组织,只能等待。等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接头人。


    中午吃饭时,他听到研究员们议论:


    “听说了吗?北平那边要办一个‘大东亚共荣圈技术交流大会’,邀请咱们派人参加。”


    “真的假的?鬼子会那么好心?”


    “据说条件很优厚,包食宿旅费,还有‘学术交流津贴’。”


    “呵呵,黄鼠狼给鸡拜年……”


    张明远默默听着,心中警铃大作。藤原浩果然没有放弃,换了一种更狡猾的方式。


    下午,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


    “明远啊,坐。”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学者,战前是中央大学教授,说话很和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北平那边……发来了邀请函,点名希望你去参加那个技术交流会。”


    张明远心中一震,但脸上保持平静:“所长,我是从那边逃出来的,再回去……不合适吧?”


    “我理解你的顾虑。”所长叹气,“但上面的意思……现在抗战艰难,任何能获取技术、资源的机会都不能放过。而且,邀请函里承诺了绝对的安全保障,说这是‘纯学术交流’。”


    “纯学术?”张明远苦笑,“所长,您信吗?”


    所长沉默片刻,压低声音:“我当然不信。但命令就是命令。不过你放心,军统会派人全程‘保护’你,而且……这次去的不止你一个,还有好几位教授。”


    “如果我不去呢?”


    “那就不好说了。”所长意有所指,“明远,你是个聪明人。现在这个世道,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容易。既然上面看重你,就顺着台阶下吧。”


    张明远明白了。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什么时候出发?”


    “下月初。还有半个月时间准备。”


    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张明远关上门,靠在墙上。


    去北平?进入虎穴?这太危险了。但如果不去,军统会怎么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叛逃者?


    更重要的是——这会不会是组织新的计划?利用这个机会,让他接近日军的技术核心?


    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一只真正的“渡鸦”,孤身悬在黑暗的空中,不知道哪里有树枝可以落脚。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一直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没有密文,只有一些看似随意的公式和图表。


    但在这些公式的标点符号中,他嵌入了自己这一个月来收集的所有情报:德援情况、国府内部派系斗争、研究所的技术短板、军统的监视规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希望有人能发现这本笔记,读懂里面的信息。


    窗外,嘉陵江的水声潺潺。


    重庆的冬天阴冷潮湿,但他觉得,比太行山的雪夜,更让人心寒。


    第三节:毛乌素,沙海中的窑洞


    晋西北往北,再往北,越过长城,进入毛乌素沙漠的边缘。


    这里已经是内蒙古的地界,放眼望去,是连绵的沙丘和稀疏的沙柳。冬季的寒风卷起沙尘,打在脸上像刀子。


    林静婉站在新挖的窑洞前,裹紧了身上厚厚的羊皮袄。这是当地牧民穿的,虽然臃肿,但能抵御零下二十度的严寒。


    “林工,里面收拾好了。”小陈从窑洞里钻出来,脸上全是沙土,“就是……有点小。”


    林静婉弯腰进去。窑洞确实小,不到十平方米,高度只够她站直。但墙壁用黏土夯实抹平了,地上铺了干草和毛毡,炕也砌好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窑洞在半沙丘的背风面,入口隐蔽,周围几里内没有水源,没有道路,连牧民都很少来。


    绝对的安全,意味着绝对的艰苦。


    “实验器材都安顿好了?”她问。


    “安顿好了。”小王指着墙角几个木箱,“就是……电池快没电了,化学试剂也快用完了。下次补给,要等一个月后。”


    林静婉点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


    她走到“工作台”前——其实就是一块平整的石板,架在两个木箱上。上面摆着那本珍贵的笔记,几块锗晶体样本,还有一支快要写完的铅笔。


    “从今天起,我们的研究转入纯理论阶段。”她宣布,“没有电,没有试剂,没有设备。但我们有脑子,有纸笔,有时间。”


    她翻开笔记,找到最新一页:“我列出了三个可以在现有条件下进行的理论研究方向:第一,晶体管等效电路的数学建模;第二,多级放大系统的稳定性分析;第三,基于现有工艺参数的器件性能极限推算。”


    小陈挠挠头:“林工,这些……听着就头疼。”


    “头疼也要做。”林静婉严肃地说,“实验可以做不出来,但理论不能不想清楚。等将来有条件了,这些理论就是指导实践的灯塔。”


    她开始讲解第一个课题:如何用最简单的微分方程,描述晶体管放大过程中的电压电流关系。


    沙海中的第一个夜晚,寒风呼啸。


    窑洞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五个人围在石板前,听林静婉讲解那些抽象的概念。哈出的白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很快又被寒气吞噬。


    他们听不懂全部,但都在努力理解。因为他们知道,现在记在脑子里的每一个公式,将来都可能变成实实在在的器件,变成能打鬼子的武器,或者能造福百姓的工具。


    深夜,其他人都睡下后,林静婉独自坐在油灯前。


    她从怀里掏出李昊最近的一封信——是通过七道中转才送到她手里的,信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信很短:


    “静婉:


    知你安抵新址,甚慰。


    黑风峪局已成,歼敌三十,藤原浩遁。然敌必不会罢休,今后斗争将更隐蔽、更复杂。


    你处艰苦,我深知。然火种需在最贫瘠处试炼,方知生命力强弱。


    晶体管批量生产已有眉目,晋察冀报,首批十二枚乙等器件成功,用于电台改装,通信距增四成。


    此讯与你分享,当知我们所做非虚。


    保重。待春来。


    李昊 1942.12.1”


    林静婉读了一遍又一遍。


    晶体管……真的能用了。虽然只是“乙等”,虽然只有十二枚,虽然只是用在电台上——但这是从零到一,从无到有。


    她想起在马家峪的地窖里,第一次看到微弱放大时的狂喜;想起在野狼沟埋藏资料时的不舍;想起在鹰嘴崖岩壁上刻公式时的绝望。


    现在,那些努力,终于开出了一朵小花。


    很小,很不起眼,但确实开了。


    她把信小心折好,贴胸收藏。


    然后提起笔,在笔记上写下新的记录:


    “1942年12月15日,毛乌素。无实验条件,纯理论推演日。今日思考:若晶体管放大倍数提高至五十倍,配合简易滤波电路,可否实现语音信号的无线传输?即‘无线电话’之雏形。虽遥远,但方向值得探索。”


    写完后,她吹灭油灯。


    窑洞陷入黑暗,只有沙丘外呼啸的风声。


    但在黑暗中,她仿佛看见了光——不是油灯的光,是未来的光。是晶体管在电路中闪烁的光,是无线电波在空中传播的光,是实验室里仪器指示灯的光。


    那些光,总有一天会亮起来。


    而她和她的同伴,正在为那一天,在沙海深处,守护着最初的火星。


    第四节:延安,燎原的起点


    延安,第一兵工厂的附属实验车间。


    徐明远小心翼翼地将第十二枚晶体管安装到改装后的电台电路板上。旁边围着一圈人,有技术人员,有电台操作员,还有闻讯赶来的各级领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最后检查。”徐明远的声音有些抖。


    “电源正常。”


    “天线正常。”


    “收发模块正常。”


    “晶体管偏置电压……正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操作员小王戴上耳机,开始呼叫:“黄河,黄河,我是延安,收到请回答。”


    静默。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大家要失望时,耳机里传来了清晰的声音:“延安,延安,我是黄河,信号清晰,重复,信号清晰!”


    “成功了!”车间里爆发出欢呼。


    徐明远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


    这不是实验室里的成功,是实战条件下的成功。这台改装后的电台,将立刻送往太行山前线,接受真正的战火考验。


    李昊站在人群外,脸上没有太多喜悦,只有深沉的思索。


    晶体管实用化的第一步迈出去了,但下一步更艰难:如何批量生产?如何保证质量?如何培训足够的操作和维护人员?


    他走到车间角落的黑板前,开始写下一阶段的计划:


    “第一阶段(已完成):实验室样品制备,验证可行性。


    第二阶段(进行中):小批量试制(月产30-50枚),建立初步工艺规范。


    第三阶段(规划中):建立第一个晶体管专业生产车间,目标月产300枚,满足师级以上指挥机构通信设备升级需求。


    第四阶段(远景):建立完整的半导体工业体系,涵盖材料提纯、器件制造、电路设计、整机装配……”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


    完整的工业体系。这需要的不只是技术,是矿山,是工厂,是电力,是成千上万的技术工人,是稳定的原材料供应,是……一个和平强大的国家。


    而现在,他们连稳定的电源都没有。


    “李工,”徐明远走过来,低声说,“有个问题。我们试制的这批晶体管,合格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大部分失败在封装环节——手工焊接的温度控制太难了。”


    李昊点头:“所以下一步的重点不是提高性能,是提高工艺稳定性。要把林工写的《晶体管简易生产工艺手册》细化,变成每个工人都能看懂、能操作的作业指导书。”


    “另外,”他补充,“要开始培养第二代、第三代技术人员。不能只靠我们这几个人。要在各根据地挑选有文化、肯钻研的年轻人,集中培训。”


    “培训……教什么?”


    “教最基础的东西。”李昊说,“从原子结构讲起,讲到能带理论,讲到PN结,讲到放大原理。他们可能一开始听不懂,但种子种下去,总会发芽。”


    他看向窗外。延安的冬天,黄土高原一片苍黄。


    但就在这片苍黄之下,有些东西正在生根。不是枪炮,不是弹药,是更根本的东西——知识,技术,工业能力的雏形。


    这些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像荒原上的几点火星。


    但火星可以燎原。


    第五节:影子,与光


    晋绥根据地,训练场。


    赵卫国站在新搭建的障碍场前,看着五十个精悍的战士在寒风中训练。这是扩充后的“影子护卫队”,他们刚刚完成了三个月的魔鬼训练。


    “今天考核最后一项:夜间无光条件下,护送‘技术人员’通过十公里复杂地形。”赵卫国宣布,“技术人员由文工团的同志扮演,她们会带着一个‘重要设备箱’。你们的任务是在不暴露、不开枪的前提下,把她们安全送到终点。”


    “排长,‘重要设备箱’里是什么?”一个战士问。


    “不知道。”赵卫国说,“你们也不需要知道。你们只需要知道:箱子比你们的命重要,技术人员比箱子重要。明白吗?”


    “明白!”


    夜幕降临,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


    五十个人分成五个小队,每队护送一位“技术人员”和一个木箱。路线不同,但难度相当:要翻山,要过河,要穿过可能有“敌军巡逻”的区域。


    赵卫国站在终点的高地上,用夜视仪观察着整个过程。


    他看见战士们用身体为“技术人员”挡风;看见他们轮流抬着沉重的木箱,在陡坡上手脚并用;看见他们在“敌军巡逻队”接近时,迅速隐蔽,用手势沟通,等敌人过去后再继续前进。


    三个小时后,第一支小队抵达终点。


    “技术人员”毫发无伤,木箱完好。但战士们个个狼狈不堪——衣服划破了,手冻僵了,有人脚崴了,有人脸上被树枝刮出血痕。


    “报告排长!一队完成任务!”


    赵卫国没有表扬,而是走到木箱前,打开。


    里面是空的。


    战士们愣住了。


    “如果这里面真的是重要设备,你们在过河时,为什么没有做防水处理?”赵卫国冷冷地问,“如果技术人员真的受伤了,你们谁学过战地急救?如果遭遇的不是假巡逻队,而是真敌人,你们准备用什么方案突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连串的问题,让战士们低下了头。


    “训练,不是做样子。”赵卫国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心上,“你们将来要保护的,是比这个空箱子重要一万倍的东西,是比文工团同志娇贵一万倍的人。他们可能走不动路,可能吓坏了,可能固执地要带上实验数据不肯走——你们怎么办?”


    他环视每一个人:“用身体挡子弹?那是最后的选择。真正的保护,是在子弹飞来之前,就让它打不到该打的地方。是提前发现危险,提前清除危险,提前规划好十条逃生路线。”


    “现在,全体都有!”他吼道,“回去写总结,每个人写三条今天犯的错误,三条改进方案。明天开始,针对性强化训练!”


    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后,赵卫国独自站在寒风中。


    他的腿又开始疼了。医生说过,这伤会跟他一辈子,阴天下雨就发作。


    但他不在乎。


    他想起在南京时,他只是一个想报仇的莽夫。想起在太行山时,他只是一个服从命令的军人。而现在,他有了更清晰的使命:保护那些能改变这个国家命运的人。


    那些人,在窑洞里写公式,在车间里焊电路,在沙海中守着一盏油灯。


    他们很弱,手无缚鸡之力。


    但他们很强,强到可以造出打败任何敌人的武器——不只是枪炮,是更根本的武器:一个民族站起来的知识和底气。


    而他,和他们所有战士,就是保护这些“弱者”的盾牌。


    夜风吹过,很冷。


    但赵卫国心里很热。


    因为他知道,自己守护的,是光。


    是黑暗中最珍贵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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