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横滨港，天空是一种被海风洗过的、近乎透明的湛蓝。


    “欧罗巴女神号”如同一座纯白的移动城堡，静静泊在码头边。晨光洒在它流线型的船身上，舷窗反射着细碎的金光，甲板上方的烟囱飘出几缕极淡的白雾。


    妃杦司站在码头的观景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咖啡。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风衣，衣领竖起一半，挡掉了些许清晨的凉意。


    【宫野明美的信号在半小时前进入港口区域，目前停留在B区停车场。】系统在意识里不停翻阅着前几日拟订的计划书，【琴酒和伏特加的车在十五分钟前驶入港区地下车库，信号静止在三分钟前。推测已经通过VIP通道提前登船。】


    妃杦司轻轻“嗯”了一声，将空咖啡杯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塑料杯落入桶底时发出沉闷的轻响。


    从不远处驶来的纯白色的车在离观景平台不远处的下车区停下。车门打开，最先钻出来的是江户川柯南——他今天仍旧是那身深蓝色的小西装外套，打了条红色的领结，看起来乖巧得像要去参加学校的演出。但那双掩在镜片后的蓝眼睛，却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就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最终定格在妃杦司身上。


    “杦司哥哥！”他小跑过来，“等很久了吗？”


    “刚到。”妃杦司弯下腰，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在略过后领时轻微顿了一下，将一枚微型发信器贴在了上面。


    “爸爸还在停车，马上就过来。”毛利兰跟了上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外套，显得尤其温柔。


    几乎是同时，另一辆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精准地停在了旁边。后车窗降下，铃木园子兴高采烈的脸探了出来：“小兰！柯南！果然赶上了！”


    她利落地推门下车，一身时尚的休闲装扮，手里还晃着两张烫金的邀请函：“我可是说服了老爸好久才多弄到一张票，说什么也要跟你们一起。怎么样，惊喜吧？”


    等毛利小五郎赶到时，妃杦司直起身子，从风衣内侧口袋抽出四张烫金的房卡：“房间在四层，是海景套房。拍卖会晚上八点在五层举行，在那之前都可以自由活动。”


    “海景套房！”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又觑了眼柯南，“这小鬼和谁住一间啊？”


    “如果柯南君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一间哦。”妃杦司含笑，在看向柯南时悄悄眨了眨眼。


    “好耶！”柯南心中一顿，随即漾起笑来，“我想和杦司哥哥一起！”


    毛利兰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杦司哥了呢？”


    “哎呀小兰，这有什么麻烦的。”铃木园子一把揽住毛利兰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正好，我们俩住一间，晚上可以好好聊天！杦司哥，对吧？”


    “嗯，园子和小兰住407。”妃杦司笑着点头，确认了安排，“正好在毛利叔房间的隔壁。”


    就在他视线落过去的瞬间，闸门忽然向两侧滑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浅金色的短发在海风中纹丝不乱，手里拿着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侧过脸，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观景平台边缘的妃杦司。


    是安室透。或者说，是波本。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安室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只是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眉梢，随后便转身汇入码头另一侧的人流，消失在一辆刚刚启动的接驳车后。


    【他看见你了。】系统的声音带着些紧张。


    【嗯。】妃杦司平静地回应，【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你显然比以前紧张的多，为什么？】


    【我确实紧张……】意料之外的，系统显得非常坦诚，【不过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为什么，这和你想交换的答案有关。】


    答案吗……妃杦司眯了眯眼睛。


    “杦司哥哥？”柯南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妃杦司低下头，对上男孩那双过于敏锐的蓝眼睛：“不认识。只是觉得他穿的那套西装版型不错，在想是不是意大利定制的。”


    柯南眨了眨眼，见妃杦司不愿意说，也没再问了。


    “走啦柯南！”毛利兰在前面招手，“要登船了哦！”


    “来啦！”柯南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去，却在踏上登船舷梯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上人来人往，晨光灿烂。


    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光里藏着一层薄薄的、海雾般的阴影。


    而妃杦司就站在那片阴影的边缘，风衣下摆被海风轻轻掀起，像即将收拢的羽翼。


    ————


    “这是嘉宾腕带，可以识别在场嘉宾的唯一身份标识，还请各位带好。”引领他们到房间的服务生恭敬地将腕带递过去，随后就退下了。


    妃杦司接过腕带，随手扣在左手腕上。黑色的皮质腕带衬得他手腕愈发白皙，中央镶嵌的微型电子屏亮起幽蓝的光，显示出一串加密的身份编码。他侧身让开房门，对毛利兰和园子笑道：“小兰和园子是407，毛利叔是408，我和柯南住这间406。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麻烦杦司哥了。”毛利兰点点头。铃木园子则已经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406内部，然后拉着小兰往隔壁走：“我们的房间在这边！小兰快来看，视野超棒的！”


    毛利小五郎已经迫不及待地刷开了407的门，探头进去张望：“哦！这房间不错嘛！”


    “爸爸，你的房间在隔壁408啦。”毛利兰无奈地提醒，将另一张房卡递给他，“真是的，明明房卡上写着号码……”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毛利小五郎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向隔壁。


    妃杦司目送几人各自进了房间，这才带着柯南走进406。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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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走廊上的细微人声。


    房间很宽敞，落地窗外是蔚蓝的海面与逐渐远去的港口风景。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墙摆放，中间隔着床头柜和一盏造型简洁的阅读灯。


    柯南已经爬上了靠窗的那张床，正跪在床边，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好奇地打量着下方甲板上逐渐增多的人群。


    “景色不错。”妃杦司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游轮已经缓缓驶离港口，横滨港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成一片淡灰色的剪影。


    “嗯！”柯南用力点头，转过头来时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


    ……这孩子，好像是真的很开心呢。


    意识到这一点的妃杦司难得有些心软，拿出看了眼时间——上午9:17，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将近十一个小时，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他将手机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向衣柜：“我先收拾一下东西，柯南君可以自己玩一会儿，但别跑太远。”


    “知道啦！”柯南应着，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床头柜上那只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看清了锁屏界面上的照片——


    是夏天的烟火大会。


    照片上的妃杦司不过十五六岁，站在正中间，一手揽着略显羞涩的毛利兰，另一侧站着个双手插兜、一脸“有什么好拍照”的工藤新一。背景是绚烂的漫天花火，将三个人的侧脸都映的发亮。


    柯南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视线不自觉汇聚到那个正在衣柜前整理行李的男人身上。


    “怎么了，柯南君？”


    江户川柯南这才蓦地回神，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啊、那个……杦司哥哥和新一哥哥关系真好呢。”


    “啊，你是说这个。”妃杦司正将一件衬衫挂近衣柜，闻言动作顿了顿。他轻描淡写地合上了衣柜门，带着些怀念走到床边，在柯南的注视下再度按亮了屏幕。


    “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那时候新一还是个不会承认和我关系很好的小鬼头。”妃杦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过现在也会说类似‘杦司哥真厉害’的话了。”


    “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啦——”柯南不满的嘟囔声在妃杦司的注视下戛然而止，就在此刻，他才骤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什么都知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要再说了。


    柯南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重新趴回窗边，假装继续看风景。


    而在他身后，妃杦司走到书桌前，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照出几分冷色。


    【你是故意让他看见的吗？】系统问。


    【是啊。】妃杦司长长吁了一口气，带着些自己也不知道的怅然，【谁让这位大侦探总是吃些莫名的感情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