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东南街

作品:《地府小鬼修行记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鬼魂似乎因为争抢一个看起来稍微干净些的角落而推搡起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争执声。时逢君眉头微蹙,对夜乐道:“走,过去看看,别让他们在这里起了冲突,扰了秩序。”


    两人快步上前,分开争执的鬼魂,时逢君沉声道:“诸位皆是不幸之人,来到此处,便是同乡,当互敬互让,莫要再生事端!”他声音不大,却洪亮坚定,那些争执的鬼魂听到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震慑,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脸上依旧带着茫然和不安。


    夜乐趁机上前,拿出登记册,开始逐一询问他们的姓名、籍贯与死因,尽管过程依旧磕磕绊绊,但总算让混乱的局面得到了控制。


    傅积羽、方秋领着已经登记好的鬼魂走到东南街一处空旷的街道,几名随行的鬼差在前后维护秩序。“不要吵……排队站好,念到名字站出来。”


    傅积羽拿出分到此地的名册,“李三郎,籍贯青州,死于兵祸。”一个穿着破烂铠甲、身上带着干涸血渍的青年鬼魂茫然地走了出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傅积羽,似乎没听清自己的名字。


    方秋上前一步,放缓了语速,又重复了一遍:“李三郎,青州人,是你吗?”青年这才缓缓点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王阿婆,籍贯徐州,死于饥荒。”名册上的下一个名字被念出。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妪鬼魂颤巍巍地从队伍里挪出来,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破碗,碗沿豁了几个口子,仿佛里面还盛着她生前最后一点念想。她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张小玉,籍贯扬州,死于瘟疫。”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鬼魂怯生生地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小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病容,时不时咳嗽两声,却咳不出任何东西。她紧紧挨着王阿婆,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老妪的衣角,像是在寻找一丝安全感。


    傅积羽一边念着名字,一边观察着这些鬼魂的状态。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中或茫然,或恐惧,或麻木,很少能看到一丝生气。


    方秋则在一旁做着记录,将每个鬼魂的反应和状态简略地标注在名册旁边。她看到那个叫李三郎的青年鬼魂,一直下意识地抚摸着胸口,那里似乎有一道致命的伤口;而那个王阿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街道旁一个虚幻的摊位,仿佛那里曾经有她赖以生存的食物。


    “赵六,籍贯并州,死于战火。”


    “钱氏,籍贯苏州,死于瘟疫。”


    ……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个个鬼魂从队伍中走出,像一群迷失了方向的羔羊,等待着未知的安排。傅积羽的声音渐渐有些沙哑,但他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语调,尽量让每个鬼魂都能听清。方秋则不时轻声安抚着那些情绪有些激动或过度恐惧的鬼魂,告诉他们这里是安全的,会有专人安排他们的去处。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空旷的街道上,鬼魂们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傅积羽看着手中渐渐变薄的名册,又看了看身后依旧漫长的队伍,心中不禁叹了口气。这人间的苦难,终究还是蔓延到了这枉死之城。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孙小七,籍贯……”


    来到街道尽头,“傅师兄,这些鬼魂都安排完了。”方秋将名册合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傅积羽点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屋,里面已经安置了不少鬼魂,他们或坐或卧,大多沉默不语,只有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或低低的啜泣。“总算告一段落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先让他们在此歇息,明日再根据死因和状态,分别送往对应的安置堂。死于兵祸的,多有煞气,需送往煞气堂先镇一镇;死于饥荒和瘟疫的,怨气虽不重,但身子骨‘弱’,得去安养堂调理。”


    方秋应道:“嗯,我记下了。只是这棚屋简陋,夜里风大,也不知他们……”她话未说完,便见傅积羽从怀中取出几张黄色符纸,指尖灵力微动,符纸便自行飘向那些棚屋。


    符纸贴在棚屋的梁柱上,瞬间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将棚屋笼罩其中,原本萧瑟的阴风似乎也被隔绝在外了几分。“这是‘安魂符’,虽不能根除他们的痛苦,至少能让他们今夜睡得安稳些。”傅积羽解释道,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方秋看着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棚屋,心中稍安,“还是傅师兄考虑周全。”傅积羽摆了摆手,“快去歇息吧,你我轮流守夜,明日还有得忙。”


    学宫内,凡尘景来到乾坤楼,“师父,您还没休息?”


    终虚子放下手中的书籍,缓缓问道:闭关几日,可有所得?师父,徒儿觉得人生一世所求虽多,但真正能得到的却寥寥无几。有些人穷尽一生所追求的,恰是他人与生俱来的。他人轻易拥有的却不好好珍惜,反而弃之如敝履,待到失去时才追悔莫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恩……能有所得,就不枉此行。你看到的,是表象的得失。但你可知,这‘得’与‘失’之间,藏着更深的缘法?”凡尘景垂首聆听,静待师父下文。


    终虚子转过身,拿起桌上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云纹,“譬如这玉佩,在矿中是顽石,经雕琢方成器。有人视若珍宝,有人弃如瓦砾。其本身并无贵贱,贵贱只在人心。你说他人‘与生俱来’,却不知那‘与生俱来’或许是前尘修来的因果;你说他人‘弃之如敝履’,焉知那‘敝履’不是他命中该舍的包袱?”


    他将玉佩递给凡尘景,指尖轻轻拂过玉面,“人生一世,如行舟于河。所求之物是彼岸的风景,所得之物是舟中所载。载得过重,船易倾覆;载得太轻,又易被风浪打翻。关键不在‘得’了多少,而在是否明白自己为何而‘求’,又为何而‘舍’。你在闭关时能悟到‘所得寥寥’,已是勘破了第一层迷雾。但修行之路,不止于此。”


    凡尘景接过玉佩,触手生温,心中似有所动:“师父是说,‘所得’与‘所求’并非绝对?”“然也。”终虚子颔首,“枉死城中,那些亡魂所求不过是安宁轮回,所得却可能是无尽等待;学宫内的弟子所求不过是护佑亡魂,所得却是对生死大道的体悟。这世间事,往往求此得彼,阴差阳错,却又暗合天道。”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舍得”二字,笔力浑厚,入木三分。“‘舍’与‘得’,本是一体两面。能舍虚妄,方能得本真;能舍执念,方能得自在。你若只盯着‘所得寥寥’,便会困于得失之苦;若能看透‘求’与‘得’的无常,便会明白,真正的‘得’,是内心的清明与安宁。”


    凡尘景望着纸上的“舍得”二字,心中豁然开朗,他躬身行礼:“谢师父指点,徒儿明白了。修行不仅是勘破得失,更是学会在得失中找到本心。”终虚子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孺子可教。夜已深,你也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来修炼室,为师有事交代。”“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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