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关羽殒命

作品:《炎黄遗风之三国小乔轩辕录

    第一折 残骑奔命


    建安十八年正月廿七,麦城西郊五十里,荒山野径。


    关羽率残部一百二十余骑,在风雪中艰难跋涉。人马皆疲惫至极,铁甲结霜,胡须挂冰。


    “父亲,歇息片刻吧。”关平抹去眉睫冰霜,声音嘶哑,“将士们……走不动了。”


    关羽勒马回望。但见残兵个个面如死灰,有人伏在马背喘息,有人相互搀扶踉跄,更有数人伤口崩裂,血浸透裹伤布,在素白雪地上拖出暗红轨迹。他丹凤眼中血丝密布,良久,沉声道:“就地休整半柱香。”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下马。无柴生火,便挤作一团取暖。粮草三日已尽,最后一点干粮昨日分食,此刻腹中空空,只能抓雪团塞入口中,冰凉刺喉。


    廖化检查马匹,忽低呼:“君侯!又倒三匹!”


    关羽望去,但见三匹战马跪卧雪中,口鼻喷出白气渐弱,眼中光彩涣散——这些马连日奔逃,未进草料,已然力竭。他闭目,喉结滚动:“宰了,分肉。”


    “可这是战马……”廖化哽咽。


    “马死人活。”关羽斩钉截铁,“吃饱了,才有力气走到上庸。”


    士卒默默动手。雪地很快染红,马肉割成薄片,在冰雪中稍冻便分食。无人说话,唯有咀嚼声、风雪声,还有压抑的抽泣。


    关平将最好一块腿肉奉与父亲。关羽接过,却不食,递与身旁一名年轻士卒:“你年纪最小,多吃些。”


    那士卒年不过十六,脸上稚气未脱,此刻泪流满面:“君侯……您吃……”


    “关某还撑得住。”关羽强行塞入他手中,转身望向西北方向,“此地距上庸,还有三百里。刘封侄儿镇守上庸,有兵两万。若得他接应,便可西入汉中,与大哥会合。”


    王甫包扎着肩头箭伤,忧心道:“只怕刘封公子……未必肯发兵。”


    “为何?”关羽皱眉。


    “上庸新附,申耽、申仪兄弟虽降,然其心难测。刘封公子若倾巢来救,上庸空虚,二申必反。”王甫叹息,“且……江东军势大,吕蒙已控江陵,陆逊占公安,潘璋扼当阳。刘封公子便是发兵,也未必救得及。”


    关羽沉默,丹凤眼望向风雪迷蒙的来路。那里,江东白衣军的追兵随时可能杀到。


    良久,他唤:“廖化。”


    “末将在!”


    “你单骑往上庸,面见刘封。”关羽一字一顿,“告诉他,关某败了,但还未死。请他念在叔侄之情、君臣之义,速发援兵。若得生还,关某欠他一条命。”


    廖化扑通跪地:“末将必不辱命!只是君侯身边……”


    “有平儿在,无妨。”关羽解下腰间青玉牌。“持此信物,刘封当信。”


    廖化双手接过,重重叩首三响,额头沾雪。起身时虎目含泪,翻身上马,那马亦是疲惫,踉跄几步方站稳。


    “元俭,”关羽忽又道,“若他不肯,便罢了。莫要强求。”


    廖化咬牙:“公子必肯!”言罢猛抽马鞭,一人一马冲入风雪,转瞬成了茫茫白色中一点模糊黑影。


    关羽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风雪愈狂,将他身影吹得摇晃,如雪中孤松。


    第二折 上庸风云


    上庸城。依山而建,城墙高两丈,以青石垒砌,险峻异常。


    去岁此时,刘封率副军中郎将刘琰等,苦战三月方降服申耽、申仪兄弟。如今城中驻军两万,然降卒占半,暗流涌动。


    太守府正堂。刘封端坐主位,银甲外罩虎皮大氅,眉宇间英气勃勃,却隐含忧色。左侧刘琰按剑侍立,阶下申耽、申仪二将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探马来报,关羽叔父败走麦城,江东军已全据江陵。”刘封展开军报,声音沉重,“吕蒙遣潘璋追剿,陆逊分兵取宜都。叔父身边恐不足百骑。”


    刘琰蹙眉:“公子,上庸距麦城三百里,其间山道险峻,风雪封路。便是发兵,也需五日方能抵达。届时只怕……”


    “只怕关羽将军已殉难了。”申耽忽然开口,此人年过四旬,面如黄铜,声音粗哑,“末将直言:江东军势大,曹操在北虎视,上庸新附,民心未稳。若公子率主力南下,城中空虚……”他抬眼,目光如鹰,“末将等虽降,然旧部犹在。万一有人心生异志……”


    话未说完,意思已明。申仪接口道:“大哥所言极是。刘皇叔在益州,距此千里,鞭长莫及。公子当以守土为重。”


    刘封想起被刘备收为义子,关羽在军中多有关照。更想起去年攻上庸,血战城头,折兵四千,方得此基业……


    正踌躇间,府外忽起喧哗。亲兵疾步来报:“公子!城外有一骑叫门,自称关羽麾下廖化,有急事求见!”


    堂中一静。刘封霍然起身:“快请!”


    第三折 风雪孤使


    半柱香后,廖化入堂。


    他一身铁甲尽染泥雪,披风破碎,脸上冻裂数道血口,嘴唇乌紫。进堂时踉跄三步,险些摔倒,强撑跪地,双手呈上青玉牌:“末将廖化,奉关君侯之命,拜见刘封公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封急步下阶,接过玉牌。玉牌温润,刻“汉寿亭侯关”五字,确是关羽信物。他扶起廖化:“元俭请起!叔父现在何处?情形如何?”


    廖化虎目含泪,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君侯被困麦城西郊,身边仅百余骑,粮草已绝,伤者过半!江东潘璋率五千军紧追不舍,陆逊分兵截断西归之路!君侯命末将来求公子:速发援兵,救困厄于倒悬!”


    他每说一句,堂中气氛便沉一分。待说完,刘封已面色惨白。


    刘琰上前:“廖将军,君侯身边……真只剩百余骑?”


    “千真万确!”廖化急道,“末将离开时,将士们宰马充饥,箭矢不足十支!公子——”他扑通再跪,以头抢地,咚咚有声,“君侯纵横天下三十年,今日落难至此!您是皇叔义子,是他侄辈!若您不救,天下谁还肯救!”


    声声泣血,字字锥心。刘封扶额,身形晃了晃。


    申耽冷眼旁观,忽道:“廖将军忠义可嘉。然上庸至麦城,山道险峻,此刻大雪封山,大军如何通行?便是不计伤亡强行军,至少需五日。届时关将军若已……”


    “申将军!”廖化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末将愿为先锋,率敢死队连夜开路!只需公子发兵一万,末将拼死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申仪嗤笑:“一万?上庸总兵力不过两万,其中半数为我兄弟旧部。若抽走一万,城中防务谁担?曹操在襄阳虎视眈眈,司马昭前日已移军筑阳,距此不足百里!廖将军,你是要救关将军一人,还是要害上庸全城百姓?”


    “你!”廖化怒极,拔刀欲起,被刘琰按住。


    刘封痛苦闭目。他何尝不想救?那是父亲最倚重的兄弟,是军中人人敬仰的君侯。可是……


    他走回主位,缓缓坐下,声音干涩:“元俭,非我不愿救。只是上庸新定,申将军所言……确是实情。我若率军南下,曹军必趁虚取城。届时上庸失守,我无颜见父亲,更断了益州北上门户。”


    廖化怔住,不可置信地望着刘封。良久,他惨笑:“公子……您是说,不救?”


    “非不救,是不能救。”刘封咬牙,“我可拨你三百精骑,护你杀回麦城,接应叔父突围。至于大军……”他摇头,“实难调动。”


    “三百骑?!”廖化狂笑,笑声凄厉,“潘璋有五千军!陆逊两万!三百骑去送死么?!”他猛然扯开胸前铁甲,露出道道伤疤,“末将不怕死!可君侯要的是生路,不是陪葬!”


    他环视堂中诸将,目光最后落在申耽、申仪脸上,咬牙切齿:“我明白了……公子是怕丢了上庸,怕失了这来之不易的基业!可您想想,若无皇叔昔年收您为义子,悉心栽培,何来您今日之位?若无君侯镇守荆州,曹操早南下益州了!”


    “放肆!”申仪拔剑。


    廖化不避不让,挺胸迎上:“来啊!斩了我!用我头去跟江东军请功!用我血染红你申家爵位!”


    堂中剑拔弩张。刘封厉喝:“都住手!”


    他走下台阶,至廖化面前,亲手为他整了整破碎披风,声音颤抖:“元俭,我知你忠义。可我是上庸守将,身后有两万将士,十万百姓。我……赌不起。”


    廖化盯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他缓缓跪地,双手抱拳:“末将……懂了。”


    接过玉牌,廖化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向府外走去。背影佝偻,如负千钧。


    “元俭!”刘封唤道,“带上三百骑……”


    “不必了。”廖化头也不回,“末将独自来,独自去。这三百儿郎……留给你们守城吧。”


    众人望着那孤独身影没入雪幕,久久无言。


    第四折 独返死地


    廖化出城时,天色已暮。


    守门校尉奉上干粮水囊,低声道:“将军……保重。”


    廖化接过,塞入怀中,翻身上马。那马经过半日休整,吃了些草料,精神稍复。他轻抚马颈,喃喃:“老伙计,只剩你我二人了。”


    马匹低嘶,似懂人言。


    出城三里,至山道岔口。往南是回麦城死地,往西可入汉中求生。廖化勒马,望向南方风雪,又回头看看上庸城灯火,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在空谷回荡,惊起寒鸦数只。


    “君侯,元俭无能……求不来援兵。”他笑出泪来,“但元俭是君侯带出来的。今日这条命……便还您吧。”


    言罢,猛夹马腹,直冲南方!


    风雪扑面如刀割,山路崎岖似鬼途。廖化伏在马背,口中反复念着:“三百里……三百里……一夜赶到,还能陪君侯战最后一场……”


    忽闻前方马蹄声急!廖化急勒马,隐入道旁枯林。但见一队江东白衣斥候驰过,约二十骑,马颈系白巾,正是潘璋部下。


    “搜仔细了!”为首校尉喝道,“潘将军有令:生擒关羽者,赏万金封侯!取其首级者,赏千金!”


    众骑分散搜索。廖化屏息,手按刀柄。忽有马蹄声近,一名斥候策马入林,正与他四目相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此——”斥候刚喊半声,廖化已如豹扑出!刀光一闪,人头落地!尸身栽倒,惊动战马长嘶。


    “那边!”其余斥候闻声围来。


    廖化翻身上马,冲出枯林。身后箭矢破空,他伏鞍疾驰,左肩中箭,咬牙折断箭杆。连过三道山坳,方甩开追兵。


    至子时,人困马乏。廖化寻一山洞歇脚,点燃枯枝,火光摇曳。他拔出肩上断箭,血如泉涌,撕下内襟草草包扎。又从怀中取出干粮——硬如石块的面饼,就着雪啃食。


    洞外风雪呼啸,洞内孤火独明。廖化望着火光,想起自己想凭借自身的能力本以为能有所建树,然多年未得赏识,是关羽慧眼识珠将自己推荐给刘备。


    “君侯……”廖化抱紧双膝,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泣不成声,“元俭对不起您……对不起……”


    哭声压抑在喉间,与风雪呜咽混作一片。


    第五折 密令暗伏


    同一日,潘璋大营。


    中军帐内,潘璋正与副将马忠商议军务,忽有亲兵来报:“将军,营外有一人自称孙权密使,持金鱼符求见。”


    潘璋皱眉:“金鱼符?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青衫文士入帐,年约三十,面容清瘦,双目细长。他解开外袍,露出腰间一枚赤金鱼符——此乃孙权贴身信物,见符如见其人。


    “在下贾华,奉吴侯密令而来。”文士拱手,声音压低,“潘将军,吴侯有要事相托。”


    潘璋屏退左右,只留马忠在侧:“先生请讲。”


    贾华从袖中取出一卷密令:“吴侯有令:关羽父子,不可留活口。”


    “什么?”潘璋脸色骤变,“镇北将军乔州牧有明令,生擒关羽为上。若不能生擒,亦要保全其性命,押回江陵发落……”


    “那是乔镇北的令。”贾华打断,声音冰冷,“吴侯有吴侯的计较。关羽若活,必归益州,他日必成江东心腹大患。吴侯要在刘备心中,种下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马忠迟疑:“可若违乔镇北军令……”


    “此事吴侯自会担待。”贾华又取出一只锦囊,“潘将军只需依计行事。明日围剿时,弓箭队中会混入我安排的十名神射手。他们会‘失手’射杀关羽父子。事后,将军可当众斩杀那十人,以正军法,堵天下悠悠之口。”


    潘璋展开密令,越看脸色越白,“吴侯此举……是要置末将于何地?乔镇北若追究……”


    “将军多虑了。”贾华微笑,“此事若成,吴侯许你丹阳太守之位。乔镇北此刻正忙于收取荆南四郡,无暇细查。待她知晓,木已成舟,为大局计,她也不会深究。”


    他凑近一步,声音更低:“将军细想,关羽何等人物?今日若不除,他日必为江东大患。吴侯此计,既除心腹之患,又可使孙刘联盟彻底破裂——届时刘备必倾国来攻,乔镇北只能倚重吴侯,江东权柄,方能重归孙氏。”


    潘璋闭目良久,额角青筋跳动。终于,他睁开眼,声音干涩:“末将……遵命。”


    贾华满意点头,将锦囊放在案上:“将军,好自为之。”言罢转身出帐,消失在风雪中。


    潘璋盯着那锦囊,良久未动。马忠低声道:“将军,这……”


    “不必多言。”潘璋深吸一口气,“传令:明日总攻,弓箭手……按常例布阵。”


    第六折 荆南烽烟


    二月初三,荆南武陵城下。


    小乔立马于三里外高坡,玄甲外罩素白披风,远观战局。吕蒙率两万军已围城五日,然武陵守将金祎年轻气盛,凭借险峻地势死守不退。


    徐庶指着沙盘道:“主公,金祎将其父金旋的守城之法发挥极致。武陵三面环山,仅东门可攻,他却早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引沅水灌入,形成护城河。我军云梯难近,冲车无用。”


    法正沉吟:“可断其粮道。探马来报,城中存粮仅够半月。”


    “半月太久。”小乔摇头,“我要在十日内取下荆南四郡,而后回师江陵,处理关羽之事。”


    她望向城头,“金”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忽然问:“金祎此人,性情如何?”


    乔羽答道:“年方二十,勇武过人,然性情刚烈,极重孝道。其父金旋当年战死,他守孝三年,每逢忌日必闭门不出。”


    小乔若有所思。片刻后,她唤来赵云:“子龙,你率三百精骑,换上曹军衣甲,一个时辰后随我绕道城西。”


    又对法正道:“传令伯言、兴霸: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攻心为上。凡开城投降者,太守之位不变,赋税减半;顽抗者,破城之日,首领悬首示众。”


    “诺!”


    一个时辰后,武陵城西金府。


    小乔率军悄然而至,未惊动守军。金府老宅中,金老夫人正在佛堂诵经,忽见一玄甲女将步入,惊得手中念珠落地。


    “老夫人莫惊。”小乔解下头盔,“我乃镇北将军小乔,特来与老夫人商议一事。”


    金老夫人年过六旬,白发苍苍,强自镇定:“将军要老身劝降我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非也。”小乔自寻座坐下,“只是想请老夫人上一趟城楼,看看这场仗,还该不该打。”


    半个时辰后,城头。


    金祎正指挥士卒泼水灭火——江东军又一轮火箭刚退。忽闻亲兵急报:“少将军!老夫人……老夫人被带上城了!”


    金祎霍然转身,但见西面马道,小乔扶着自己母亲缓步登城。母亲步履蹒跚,面色苍白,然腰杆挺直。


    “娘!”金祎目眦欲裂。


    小乔至城楼前止步:“金少将军,令堂在此,我无意以老弱相胁。只是请老夫人亲眼看看,这满城烽火,值不值得。”


    金老夫人挣脱搀扶,走向儿子。风雪吹乱她白发,她伸手轻抚金祎脸颊:“我儿……瘦了。”


    “娘……”金祎虎目含泪。


    “为娘每日焚香,不是求我儿杀敌立功,是求我儿平安。”老夫人望向城外,江东军白衣如雪,阵列森严,“这城,守了五日,死了多少儿郎?”


    金祎咬牙:“一千八百余……”


    “一千八百条性命。”老夫人声音颤抖,“他们的娘,也在等他们回家。”她转身,向着小乔缓缓跪下,“乔将军,老身代武陵百姓……求您一件事。”


    小乔急扶:“老夫人请起。”


    “武陵可降,但求将军答应三事。”老夫人抬头,目光清亮,“一不屠城,二不掠民,三不毁宗庙。若允,老身愿以性命担保,全城归附。”


    小乔肃然:“我以炎帝庙起誓:三事皆允。且武陵赋税,三年减半;阵亡将士,厚恤其家;金少将军若愿,可留任武陵都尉,统旧部。”


    金祎怔住。他望向母亲,望向城下那些疲惫的士卒,望向城中升起的炊烟……手中大刀,“当啷”坠地。


    “开城……吧。”


    第七折 麦城绝唱


    二月初五,麦城西郊山神庙。


    关羽残部已被围三日。潘璋五千军结寨三重,日夜攻打。百余骑如今仅剩三十余人,困守破庙。


    庙中神像倾颓,蛛网密布。关羽倚坐香案,左臂箭伤溃烂,面色蜡黄。关平、王甫等将皆带重伤,士卒们挤在墙角,气息奄奄。


    “父亲,吃些马肉吧。”关平奉上一块烤焦的马肉。


    关羽摇头:“分给伤重的弟兄。”他望向庙外,风雪稍歇,“今日……初几了?”


    “二月初五。”


    “初五……”关羽喃喃,“去年今日,我还在江陵阅兵。”


    便在此时,西南山道传来马蹄声!一骑如疯似狂冲来,马上人浑身浴血,正是廖化!


    “君侯!元俭来迟——!”


    他单骑冲阵,连破三队,滚鞍下马扑跪在地,抱住关羽双腿,嚎啕大哭:“末将……末将求不来援兵……末将该死……”


    关羽染血的手轻抚他头顶:“不怪你……上庸路远,刘封……也有他的难处。”


    话音未落,庙外鼓声震天!潘璋列阵完毕,五千军围得水泄不通。


    “关云长!”潘璋高喊,“降了吧!乔镇北敬你英雄,只要放下兵器,必以上宾之礼相待!”


    关羽缓缓起身,虽伤病缠身,脊梁依旧挺直如松。他接过关平奉上的青龙刀,横刀立马,丹凤眼扫过五千敌军,忽然长笑:


    “关某生平,官渡之战斩颜良,水淹七军灭庞德,威震华夏!今日虽败,然魂归九泉,可见兄长,可见三弟,可见云长此生——不负汉室,不负兄弟,不负手中这口青龙刀!”


    声如洪钟,震得山谷回响。他纵马前冲,三十余骑紧随,如扑火飞蛾,冲向敌阵。


    潘璋令旗一挥:“放箭——!”


    箭如飞蝗。关羽挥刀格挡,连斩七人,直冲潘璋本阵!就在此时——


    十支弩箭从不同角度同时射出!箭矢裹挟劲风,精准狠辣!三支贯入关羽胸腹,两支射中关平咽喉,其余五支将廖化、王甫等亲卫钉倒在地!


    “父亲——!”关平捂住咽喉,鲜血从指缝喷涌,栽落马下。


    关羽身形一晃,仍冲锋不止,青龙刀高举,距潘璋仅十步之遥!


    潘璋骇然望去,但见弓箭队中,十名射手正收弩后退,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其中一人抬头,与潘璋目光相触——正是贾华安排的死士头领,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混账!”潘璋怒吼,却已来不及。


    关羽拄刀而立,身中十余箭,如刺猬般。他回望倒地的关平,丹凤眼中最后一点光彩熄灭,仰天喃喃:“大哥……三弟……云长……先走一步……”


    身躯缓缓后仰,轰然倒地。


    风雪骤急,覆了尸身,覆了血泊。廖化挣扎欲起,肩头箭伤崩裂,昏死过去。


    风雪愈急,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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