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心中一突，隐隐感觉到，秦王此问，另有玄机。


    但此时话已到嘴边，他不得不答，道：


    “臣于三个时辰前，刚得消息，确有祥瑞降下，六盘山疫气已消，这实乃天佑我大秦……”


    “天佑？”


    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刺骨的嘲讽。


    他打断了吕不韦，一字一顿地道：


    “我大秦境内，有一镜湖医庄，其间主事者，乃墨家医脉传人端木蓉。”


    “日前，她为我大秦天下百姓立命除害，手持异宝，独闯凶地，诛灭邪源！”


    “她所行，是医者仁心，是人定胜天！”


    “相邦，你所说仙佛庇佑，寡人为何不见？”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冕旒，刺在吕不韦身上。


    “相邦书中言‘敬天法祖’，寡人且问你。”


    “当年我大秦之祖恶来，随大王南征北战，破仙神量劫之谋，换我人间亿万里江山时。”


    “仙神是敌耶？是友耶？”


    对于如今的人族，“大王”二字，只会指代一人。


    那位傲视诸天，向天问罪，挥剑斩圣的人王。


    哪怕是六国之中，最狂傲之人，也不敢对“大王”二字，有任何不敬。


    一直到如今，各国君王，称寡者有，称帝者有，称朕者亦有。


    唯独没有敢称孤者。


    此刻，秦王突然开口，口称大王，顿时让整个大殿的气势一滞。


    似乎只是“大王”这两个字，就有某种扫除仙神的力量一般。


    嬴政的声音，继续响起。


    “自大商仙隐万寿城，大王远行星空，离开洪荒之后。”


    “人间经历数百年动荡，方才有再度中兴之相。”


    “相邦，寡人问你，人间数百年动荡时，你说的仙佛，是敌耶，是友耶？”


    轰！


    一股磅礴的人道气运随着嬴政的话语轰然爆发！


    殿中群臣无不色变，仿佛看到一尊幼龙昂首，龙威初显！


    吕不韦被这股气势所慑，脸色微白，竟一时语塞。


    嬴政缓缓起身，玄色王袍无风自动，声音响彻大殿：


    “六国联军，陈兵函谷，借口我大秦不敬仙神，招致天谴？”


    “如今三灾皆破！寡人已得禀报，三灾皆非天谴，实乃人祸！是仙神觊觎，是邪祟作乱！”


    他抬手，直指殿外东方，声音斩钉截铁：


    “传寡人令！”


    “上将军王翦，武安君白起，不用归咸阳，于南阳郡转向函谷。”


    “寡人会着十万大军驰援。”


    “寡人倒要看看，是六国的联军锋锐，还是我大秦的剑更利！”


    “至于相邦的《吕氏春秋》”


    嬴政目光重新落在吕不韦身上，冰冷而深邃地道：


    “悬于城门，千金求瑕。寡人……拭目以待！”


    章台宫大殿内。


    落针可闻。


    文臣们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武将们个个紧握拳头，恨不得大声欢呼，又怕对秦王不敬。


    吕不韦脸色苍白，然而心中却莫名松了口气。


    仙尊在上，弟子并非没有用力。


    只是弟子编织的这天罗地网，就要网不住这位君王了。


    秦王令，立刻传出章台宫，顷刻之间执行。


    但章台宫中，嬴政却并没有宣布退朝。


    这位年轻的秦王，却突然话锋一转，道：“寡人前几日，被僵族刺客暗杀。”


    此话一出。


    大殿上的气氛，再一次凝重起来。


    吕不韦心中一跳。


    秦王难道知道，僵族刺客与他有关？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冤枉。


    他知道仙尊有派刺客，但也知道秦王实力不俗，护卫皆为精锐。


    所以在他料来，秦王虽然会受惊吓，却不会有事。


    事实上，秦王遇到类似的刺杀，已经不止一次。


    但以往，只是凡人刺客。


    这一次，却是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