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日幽深的眼窝中,寒芒暴涨,周遭的光线仿佛都被他吞噬。


    静室瞬间陷入一片更深沉的黑暗,唯有吕不韦身周三尺之地,依旧被那幽蓝冷光笼罩。


    “领法旨。”


    掩日的声音毫无起伏。


    吕不韦微微颔首,道:“去吧。让这人间烽火,再烧得旺一些。”


    掩日没有多余的动作,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瞬间消失。


    连同那令人窒息的玄甲威压一同消失无踪。


    静室内,幽蓝烛火重新稳定,墙壁上的符文也渐渐平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影。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难色。


    良久之后,他才喃喃道:“此乃以杀止杀之策,希望可以为天下苍生,再争取一些时间吧。”


    ……


    函谷关,肃杀的风卷动着残破的旗帜。


    王翦一身玄甲未卸,站在高大的城垛前。


    他的目光越过关外尚未清理干净的战场焦土。


    落在下方正在集结的韩奂军身上。


    那五万余人,经历了函谷关的一切,早已士气低落,如同一群惊弓之鸟。


    若秦军要消灭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动用飞城。


    只需要蓝田大营的精锐,一次冲锋就足够了。


    片刻之后。


    韩奂被亲卫簇拥着登上城楼,他换下了染血的甲胄,换上了一身常服。


    他脸上与身上的血污已经洗净,却掩不住眼底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这不安,来自赵国的背叛,赵恬的疯狂。


    也来自见证了秦国的强大后,对六国未来的担忧。


    他来到王翦跟前,拱手一礼。


    那姿态间,依旧带着韩国太子的矜持,声音却有些沙哑道:


    “将军援手之恩,韩奂铭记。如今事了,奂必须立即归国,将真相带回韩国。”


    “也要向世人公布赵恬、赵渴勾结僵族、祸乱人间的真相!”


    王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锐利如刀,直刺韩奂心底。


    他声音低沉,带着战场磨砺出的金石之音,道:


    “真相?太子奂,你以为,你口中的‘真相’,能活着传回韩国?传遍六国?”


    韩奂心头猛地一跳,脸上强作镇定,袖中的手却已攥紧道:


    “将军此言何意?莫非秦国要强留我等不成?”


    他与周围的亲卫,同时紧张起来。


    现在,他们几万人的命,全都在王翦一念之间。


    “强留?”


    王翦嘴角扯起一丝冷硬的弧度,似笑非笑地道


    “我大秦行的是堂堂正正之师,不屑此等宵小手段。”


    他向前一步,逼近韩奂,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无形的压力让韩奂几乎窒息,道:


    “太子奂,那些将赵恬推上联军帅位、默许其以‘辟谷仙丹’行尸煞之毒。”


    “甚至可能与永寂尸庭有所勾连的‘仙神’们,他们会让尔等知晓真相的人,活着回到故土吗?”


    王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凿进韩奂的耳中。


    “太子奂,你活着回去,赵国必亡!六国联盟顷刻瓦解!”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们,恐怕不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还是尔等认为,此事只是赵恬赵渴独走,仙神全然不知他们与永寂尸庭勾结?”


    韩奂几乎是想本能地点头。


    仙神庇护凡人,仙神与永寂尸庭那些邪祟势不两立,仙神怎么可能默许赵恬的行为?


    一定是仙神不知道。


    但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


    六国人,天天听到的就是仙神无所不知,仙神无所不能。


    既然无所不知,为何不知赵恬勾结永寂尸庭?